第54章 逃?有用么!
温观澜一剑斩断一只墨鹤的翅根,滚烫的妖血溅上甲胄。
她来不及擦,侧身避过另一头黑鲨的扑咬,剑锋回旋,剖开坚硬鳞甲。
周围剑光纵横,术法轰鸣,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
时间失去意义。
她只记得挥剑,格挡,再挥剑。
甲胄上的血越积越厚,手臂渐渐发麻,可海浪那头,妖族的影子依旧无边无际。
人族修士到底训练有素,结阵而战,彼此呼应,渐渐稳住了阵脚,甚至开始反推。可就在战线微微前移的刹那——
一道幽怨空灵的长调,毫无征兆地,从海底深处浮起。
那声音似歌非歌,似泣非泣,钻进魂魄最深处。即便捂住双耳,依旧清晰如附骨之疽。
“鲛人歌声!守神!”无我厉声大喝。
晚了。
不少修士身形骤然僵住,瞳孔涣散,手中兵刃“咣当”坠海。
他们痴痴望着某个方向,脸上浮现出梦幻般的微笑,对扑咬上来的黑鲨不闪不避,直到利齿撕裂皮肉,鲜血喷涌,那笑容依旧未褪。
温观澜心头一寒,急运心法固守灵台,同时看向柳湘湘。
柳湘湘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与雨水混成一片,牙关紧咬,显然也在苦苦抵御那无孔不入的歌声。
暮色四合中,海浪拍击声四起。
优美绵长的音调宛如空谷幽兰,竟与天地间自然的风声、水声相合。
厮杀声诡异地弱了下去,越来越多的修士停下动作,眼神迷离。
“看……那是什么……”
“咣当”身后的修士长剑从手中脱落入水,痴迷的看着西南方,月光下的景象。
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月色皎洁,浩渺水波,宛如银辉洒落。
一片礁石群在银辉中浮现,数道纤影半露。
海藻般的发丝长至腰腹,在水面铺展开,蓝色的鱼尾在海水下轻轻打转,搅动着附近的水面涟漪阵阵。
只是那双银色的眼瞳清澈得不沾丝毫俗世烟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场血肉厮杀。
仿佛九天仙灵误堕凡尘,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
十几名修士心神彻底失守,竟痴痴迈步,踏着虚空朝那片礁石走去,脸上洋溢着朝圣般的狂热。
温观澜脸色骤变,伸手欲拉最近一人:“回来!你们被惑住了——”
未等她说完。
“嗤!”
剑光闪过,快如白电。
那修士身体一僵,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血洞贯穿,心脏已被绞碎。
他难以置信地抬眼,涣散的目光最后映出一张近在咫尺、美得妖异的脸。
晏清和缓缓抽剑,鲜血顺着剑锋滴落。他微微偏头,眼尾那抹红痕在月光下鲜艳欲滴,声音却冷如寒冰:
“心志不坚,自甘堕落之人,留之何用?”
他抬眼看向温观澜,一步步走来。黑袍被海风鼓荡,素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沾了血渍的锁骨。
即便满身杀伐之气,那张脸依旧熠熠生辉,艳得令人不敢直视。
最后一个字落地,他俯身在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混着血腥气拂过她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从他弃剑那一刻起,便已是敌人了。还是说——”
他顿了顿,指尖忽然抬起,轻轻触上她唇角。那手指冰凉,带着一丝极淡的、本该属于那枚被毁香囊的桂子残香。
看似含笑,声音却极冷:“你也被这些腌臜东西,惑了心神?”
温观澜背脊一僵。
不是因鲛人,而是因他此刻的眼神,灰瞳深处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疯狂与冷静诡异地交织,像风暴将临的海面。
不对劲。
他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温观澜猛地抓住他手腕:“晏清和,你——”
“嘘。”他指尖在她唇上轻轻一按,随即抽离,转身望向礁石群的方向,侧脸线条在月光下利如刀削,“在这儿看着。看我怎么……把这些碍眼的东西,清理干净。”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息掠出千丈!
温观澜伸手欲拦,却只抓到一缕残留的带着冷香的空气。
“你们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厌恶啊。”
他低低的呢喃声在风中消散,可惜无人听见。
“所以,果然,我当初就该把你们这些碍眼的东西杀尽!”
他微微一笑,手中长剑光华暴涨,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银白匹练,悍然斩向那片礁石!
“轰!!”
礁石崩碎,乱石穿空。
礁边的鲛人银瞳终于泛起波澜,齐齐仰首,盯住这个不速之客。
魅惑的歌声陡然拔高,如潮水般涌向他。
晏清和面不改色,踏着翻涌的海浪,一步步逼近。
歌声落在他耳中,仿佛只是无关痛痒的风啸。
“魅术无用!”一名鲛人失声惊呼,终于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鲛人手中金光一闪,凝成一柄电弧跳跃的长鞭,劈空抽向晏清和脖颈:“给我死!”
晏清和不闪不避,抬手一抓。
“噼啪!”
电光炸裂,长鞭竟被他徒手攥住!
鲛人骇然色变,疯狂催动灵力,鞭身电蛇乱窜,却无法挣脱那只修长白皙的手。
下一刻,晏清和五指一收——
“咔嚓!”长鞭寸寸断裂,电弧黯灭。
“不可能!”那鲛人厉喝,鱼尾猛拍海面,巨大身躯腾空而起,彩鳞流光,尾鳍如刀,带着刺耳音爆声横扫而来!
晏清和眉宇间最后一丝耐性终于耗尽。他手腕轻转,剑锋斜撩。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磅礴的气势,只是一道清冷如冰川月色的剑光,笔直而安静地划过。
“噗嗤!”
血雨漫天。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夜空。
那鲛人惨嚎着跌入海中,半截巨大的鱼尾化作碎肉,哗啦啦砸落水面,染红一片波涛。
断尾的鲛人脸色苍白,惊恐的盯着他,哆嗦道:“你是谁?你是什么人?”
她们鲛人鱼尾上的鳞片何其坚韧,眼前这个人却能一剑斩之。
晏清和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自然是……来杀你们的人。”
话音一落,他手腕翻转,剑尖直接刺入鲛人的脊背,剑锋转动,霎时搅碎了她所有的脊椎骨!
“啊啊啊啊!!!”濒死的惨嚎回荡在海天之间,听得周围修士毛骨悚然。
其余鲛人终于意识到灭顶之灾,四散惊逃。
“逃?”晏清和笑了笑,拔出长剑,剑尖垂落,血珠串串滴入海水,他轻声道:“有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