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不想她看别人,哪怕是女的,也不行。
夜色浓稠如墨,晏清和的身影在林梢间起落,赤足踏过枝叶,比风更轻,比影更快。
月色清辉流水般淌过他秾丽的眉眼,却化不开那眼底冻结的寒霜,反倒衬得他似九天坠下的一抹孤绝艳色,惊心动魄。
而他怀中的一团暖红,是这冰冷景象里唯一的异数——温观澜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缠在他身上,双臂环颈,双腿锁腰,生怕被他甩下。
晏清和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深陷进那柔软衣料包裹的臀腿处,用一种近乎禁锢的力道扣着,防止她在高速移动中被甩脱。
林间本该有夏虫鸣唱,此刻却在他所经之处噤若寒蝉,只余风声。
草木花果的清气掠过,却始终压不住一股更鲜明、更缠绵的暗香——清冽的柚子花气息,混着一丝甜暖的干桂子香,丝丝缕缕,从他怀中透出,固执地萦绕在他鼻尖,侵入他的感官。
晏清和下颚线绷紧,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一下。
他眼底寒光凛冽,倏地低头,目光如冰锥,刺向怀中人那近在咫尺、依旧有些红肿的唇瓣。
“温观澜,”他的声音比林间的夜风更冷沉,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你再用香乱我心神,我就把你丢下去!”
温观澜正被颠得头晕眼花,闻言愣住,茫然地仰起脸:“什么香?”
晏清和喉结极快地上下一滑,像在抗拒某种不由自主的反应。
他避开她的视线,却又在下一秒更用力地盯回去,仿佛要从那片清澈的眼底找出故作不知的证据。
他的嗓音有些发紧,一字一顿道:“柚子,还有……桂花,你身上的香味。”
温观澜的脸被他说的一阵红一阵白,合欢药的凶猛余威虽被强行压下,但她的体温仍比平时偏高。
或许正是因此,那点极淡气味,被蒸腾得比往日明显了些。
可是这样的话,被别人大大咧咧说出来,就很羞耻。
“我……我怎么收?”她又气又急,声音也绷紧了,“药力还没散尽,体温下不去,气味自然就……我已经在尽力用微末灵力疏导了!”
她眼底那点委屈和不忿,明明灭灭,像星火落入寒潭。
晏清和努力压制着浮躁的心神,不想看她,偏又忍不住凝视她略带委屈和不忿的眼睛。
见她怏怏,他竟也觉得不畅快。
所以干脆,他脱下外袍将她整个罩在怀里,眼不见为净:“别动。”
温观澜眼前一黑,只剩他衣料上清冽的松柏冷香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她气得在心里将他戳了无数个窟窿,却只能咬牙继续运转那可怜的一丝灵力,试图平复气血。
可是没用。
不仅仅香气。
她因紧张而稍显急促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皮肤,她随着他飞跃节奏而微微起伏的身体曲线,甚至她发丝偶尔扫过他下颌的微痒……所有细微的感知都被放大。
她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在意。
晏清和眸色一沉。
或许,鲛人太过敏锐的感官并不是好事。
他对她越发厌恶。
不知是身后追兵修为不济,还是另有图谋,他们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呈包围驱赶之势,却并未真正全力扑上。
晏清和懒得多想,只朝着妖气浓郁的深处疾掠。
林木渐疏,前方出现点点灯火,汇聚成一片光海。妖域城镇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与人族城池的规整雅致截然不同。
这里的楼阁奇高,鳞次栉比,张牙舞爪地伸向夜空,几乎要割裂月亮。
虽已是子时,长街之上却依旧妖影幢幢,喧嚣鼎沸,亮如白昼。
几乎都是半人半妖化,街边有人形的兔子精,兔耳朵和兔尾巴没有收回去,正怯生生的向一只犀牛精介绍自己的货物。
为了混入其中,温观澜没再给晏清和“喂血”遮掩——他本身的妖族气息已足够浓烈。
而因被他一路紧密携带,她身上也沾染了一层淡淡的妖气,勉强能鱼目混珠。
踏入这光怪陆离的街市,身后那种如影随形的紧迫追捕感确实缓和了些许,但身为人类修士深入妖域核心的警惕,让温观澜的神经反而绷得更紧。
妖域的开放与恣意,仍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忍不住悄悄将罩在头上的外袍掀开一丝缝隙,好奇地向外打量。
目光所及,揽客的青楼楚馆比邻而立,莺声燕语混杂着粗豪的笑闹,扑面而来。
刚从一处雕饰着靡艳花卉的楼阁下走过,忽然,一条泛着淡紫色莹光的绸缎,如灵蛇般从上方垂落,不偏不倚,轻轻拂过晏清和眼前,差点扫到他的鼻尖。
温观澜下意识抬头。
三楼的栏杆边,倚着一位身姿曼妙绝伦的女子。
她穿着淡紫色束腰长裙,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片雪白晃眼的肌肤。眼尾上挑,勾着天然的风情媚意,水波盈盈地望着楼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一条蓬松柔软的狐狸尾巴正慵懒地左右轻晃。
见晏清和抬头,她红唇弯起,嗓音娇滴滴得能掐出水来:
“哎哟~这位小姐,生得可真真是标致,看得奴家心口怦怦直跳呢。”
她纤指轻点自己饱满的胸口,眼波越发黏腻,“要不要上来‘欢心阁’坐坐?陪奴家喝杯酒,说说话……今儿个,奴家给您免单,好不好呀?”
温观澜看得呆了。
即便早听说过妖族百无禁忌,风月场上更是男女不忌。
但亲眼见到如此貌美狐妖,对着明显也是“女子”装扮的晏清和这般直白热烈地招揽,冲击力还是非同小可。
她的视线不由地被那狐妖吸引,在那魅惑的容颜和摇曳的尾巴上多停留了片刻。
“刷啦——”
晏清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掀开一角的衣袍猛地又拉了下来,严严实实盖住她的脸。
“唔!”视线被阻,温观澜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想重新扒开条缝。
这妖域景象百年难遇,她还没看够呢!
晏清和半阖着眼,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翻涌的暗色。
他按住她妄动的手腕,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生怕别妖不知道你是头回进妖域的人修?”
温观澜被噎住,心知他说的在理,可那股被他屡次三番打压的不爽又冒了出来。
她只是好奇多看两眼,又没大声喧哗,何必如此小题大做?他总是这样,处处针对于她。
正暗自腹诽,晏清和却忽然停下了脚步,紧接着,揽在她腰背和腿弯的手臂一松——
温观澜双脚骤然触地,微微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覆盖在头上的外袍也滑落肩头。
她惊讶地抬眼,发现晏清和已将她放了下来,那件沾染他浓厚妖气的外袍,此刻正松松地披在她身上,有效地遮掩了她身上残留的人族气息。
她下意识想往旁边挪两步,好更清楚地观察这妖异繁华的街市。
脚步刚动,一只微凉的手便迅疾探来,强势地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
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温观澜浑身一僵,愕然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此刻正严丝合缝地嵌入她的指间,掌心相贴,传来一种不容错辨的触感。
那种令人心慌的怪异感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