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晏清和发疯:她若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天地同寿!
“莲阔!”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把她揽进怀里。
不可置信地、颤抖地捂住她的胸口,可无论他怎么按压,血都止不住。
黏腻的血从他指缝里流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襟,也染红了他跪着的那片土地。
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血。
明明他最喜欢这个颜色。喜欢看它从仇人身体里喷出来,喜欢看它在地上蜿蜒成河,喜欢看它在自己指尖滴落。
此刻却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少年眼眶烧得通红。
他咬紧舌根,哆哆嗦嗦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好凉。
比这林子里的夜风还凉。比封魔渊底的死水还凉。
他拼命往她体内渡灵气,可那些灵气像泥牛入海,一进去就没了踪影。她的身体像个破了洞的口袋,什么都装不住。
“莲阔……你若敢……若敢……”
他不敢说出那个字。
不敢。
她怎么会和那个字沾边呢?
少年神情恍惚,眼泪忽然从眼眶里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她脸上。
他语无伦次地威胁:
“你不肯醒……我就杀了所有人!不止这里,天下苍生,我全杀光!你不是看不得别人受苦吗?你醒过来!你醒过来啊!”
话音到了最后,只剩下卑微的恳求。
“我求求你……求求你,莲阔……”
他从来没有求过谁。
春琢死的时候他没求,被锁在封魔渊底日复一日剜心碎骨的时候他没求。
他宁可咬碎舌头也不肯发出半点示弱的声音。
可现在他在求她。
求她睁开眼睛。
求她别走。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佛——不管哪一路,不管灵不灵,能不能保佑一下她?
无论付出什么,只要他有。
哪怕他的命,他也甘愿双手奉上。
也许是上天真的听到了他的祈求。
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少年浑身一僵,低头看去。
温观澜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在他脸上。
她几乎认不出他。
少年往日的锋利和骄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和满脸的泪痕。
她低声唤他:“……晏清和?”
她有点不敢相信,这么狼狈的人是他。
她甚至在想,他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不跑?
下一秒,胸口的剧痛把她拉回现实。
她这才记起那一剑,记起她在流水光阴里的这个身份,或许真的要死了。
“我在……我在……”
少年拼命往她体内渡着所剩不多的灵气。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挽回不了她消散的生机。
“不会的……不会的……莲阔,你不会死的……你再撑一下……”
他慌张地抱住她,喃喃道,“一定还有别的方法……一定还有……”
温观澜察觉到了。
他抱着她的手,一直在发抖、发冷。
他在哭。
眼泪像雨点一样落在她脸上,落到地上,变成一颗一颗的珍珠。
他怎么有这么多眼泪?
无穷无尽。
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想开个玩笑,想说“没关系,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意识到这是个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她说不出这么长的句子了。
只能叹口气,费力地、慢慢地,从怀里摸出那颗糖。
塞进他手里。
“别……别哭了。”她吃力地说,“请你吃……糖。”
晏清和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目光一寸一寸落在那颗糖上。
橘子糖。
被血浸透了,糖衣化开,皱皱巴巴,难看极了。
可不知为什么,少年的脸色突然变得如同恶鬼。
他发疯了一样,捏着糖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你竟然……你竟然真的有……”
“橘子糖……哈哈哈……可笑……我何其可笑!!”
他大笑。
又大哭。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没骗过他。
她说来救他,她来了。她说给他带糖,她带了。她说不会让任何人杀他,她替他挡了剑。
从头到尾,最该死的是他!
少年笑得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
到了最后,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木偶,再次爬过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温观看见头顶的天空正在裂开,一道一道的纹路蔓延出去。
她有了些许预感。
时光流水,快要破了。
与之对应的,是这具身躯将死。
原来……原来她的死,才是破除流水光阴的钥匙啊。
想着想着,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飘了起来,像去除所有沉重的枷锁和污垢。
她躺在一片暖光里。
闭上了眼。
“莲阔?”
少年轻声叫她。
无人回应。
“莲阔……莲阔……莲阔……”
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浑身发冷。
“莲阔、温观澜……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死……”
他乱了。
一会儿叫莲阔,一会儿叫温观澜。
叫到最后,连自己在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知道重复那句话:
“不要丢下我。”
没有人应他。
迟来的恐慌终于将他溺亡。
胸口处,好似有无数白蚁正在啃噬他的心脏。
剧烈的疼痛几乎将他神魂碾碎,仿佛已经连带着他,同地上的尸身一并化成白骨。
他无法相信眼前的人真的不在了,无法接受她冰冷的体温。
“不是的,你只是太冷了对不对?”
他跪在地上,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拼命搓。用灵气暖,用体温捂,用尽全身的力气。
可她的手还是凉的。
越来越凉。
他低头,把脸埋在她颈边。
滚烫的眼泪落在那片冰凉的皮肤上,烫出一小片温热,又很快凉下去。
“别丢下我……”
他闷闷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来。
“别丢下我一个人……”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被丢下的时候该怎么办。
春琢死的时候没人教。被锁在封魔渊底没人教。日复一日剜心碎骨没人教。
他只学会了恨。
可现在他恨不起来了。
他只想她睁开眼睛。
珊瑚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脚下像生了根。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灾殃。
那个在封魔渊底受了多少刑都不吭一声的少年,那个被整个沧澜王宫骂作孽种怪物都不在乎的少年,此刻跪在地上。
周围的妖军也不敢动。
明明人多势众,明明那个灾星已经重伤,明明他妖丹碎了大半……可没有人敢上前。
所以,莲阔真的死了。
许久后,终于清晰的意识到,怀中人真的不会再睁眼了。
少年忽然勾唇笑了起来,好似真的看到什么人影般,竟对着空气呢喃道:“是因为我还没替你复仇,所以你生气了,才不肯回来是吗?”
蓦地。
他转起头来。
对上了珊瑚的眼睛。
珊瑚被那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寒
那双眼睛里什么光都没有,黑漆漆的,空洞洞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神情冰冷淡漠——
是那种连自己命都不在意了的淡漠。
一个人若连自己都不在乎了,那会是什么景象?
珊瑚只是一想,便不由地毛骨悚然。
她第一次后悔,自己这步棋是不是走错了。
哪怕她们这方人多势众,对上他一个人,她仍旧胆战心惊。
“你是故意当着我的面,”他开口,声音很轻,“说温观澜让你不要去东边的,对吗?”
珊瑚没有回答。
她答不出来。
因为他说对了。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离间计。她一来就看出他和莲阔之间气氛不对。
莲阔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她稍微一想就知道——没人知道她在莲阔衣服上下了追魂香。
所以她故意模棱两可地答了。
她要让他们互相猜忌,她要让这个孽种怀疑莲阔,她要让他众叛亲离,孤立无援。
她成功了。
太容易了。
这个孽种遇到莲阔的事,根本不需要多复杂的计谋,轻轻一挑就乱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
莲阔会为了他挡剑。
“原来是我,”少年喃喃道,唇角竟然弯起来,“和你们一起,害死了她。”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
“都该死的。”
他轻声说。
“无论是你们,还是我……都该去死。”
珊瑚心头警铃大作。
她张嘴想喊什么——
来不及了。
少年一把捏碎了剩下的半颗妖丹。
轰——
刺眼的光亮吞噬了一切。
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那道光,铺天盖地地涌来。
珊瑚只觉得身体一轻。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光芒最盛处,少年抱着怀里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
他低下头。
嘴唇轻轻贴在她额头上。
那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那颗染血的橘子糖,被他紧紧攥在掌心。
和她的血融在一起。
分不清了。
“轰隆”一声,整个世界如同镜面破碎,寸寸皲裂。
光阴如流水,往事不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