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他想,她就应该被他锁起来。
话没说完。
她被重重推在湖边的柳树上。
后背撞上粗糙的树皮,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下一秒,他整个人压上来。她被夹在他和树干之间,无处可逃。
他扼住她的咽喉,吻如暴雪倾盆而下,狠狠砸在她的眼皮上、鼻梁上、嘴唇上。
不是吻。
是啃噬,是掠夺,是惩罚。
只要她稍微有一点想躲的心思,他按在腰上的手就开始作乱。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温观澜被吻得喘不过气来。
可晏清和比她狼狈数倍!
他的身体在发抖,呼吸又急又乱,吻她的动作凶狠得像要把她吞下去。可力道却越来越重,越来越失控。毕竟是开过荤的人,单纯的亲吻也能勾起燎原之火。
直到他情难自抑地闷哼一声,才稍稍松开她一些。
可心中的怒意和情意,并没有因此消减半分,反而愈发强烈。
“好一句误会。”
他吐出这五个字时,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寒气。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令人心惊。
“师姐是吃完就不认账了,是么?”
温观澜心尖一颤,察觉出他状态不对。她下意识想伸腿踢他,方便逃跑——等他冷静下来再谈。
然而——
他的脸一半在月光下,一半隐在夜色里,神色模糊难辨。
不等她说话,他伸手扣住了她的脚踝。
细腻如羊脂的足踝被他轻易把玩在掌心。
他微笑着支起头,骨节分明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足骨。
那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可他问出的话,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还是说,这里应该有一根锁链?”
温观澜僵在原地。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晏清和,”她声音发紧,“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
不。
对她的事,他向来没有信口开河的时候。
也许换做旁人,此刻就该满足。
可他既然已经深陷她这泥潭,又怎么能看着她一人冷静自持地站在岸边,滴水不湿?
若要论起无情二字来,温观澜竟也不遑多让。
她的心,就像头顶那轮明月,空悬九天,普照万物。初时觉得温和可亲,久了方明白——不可捉摸,不可归属。
这让他怎么甘心!
心底的空虚和裂缝越扯越大,戾气也积压得越来越浓。
黑云聚集在他眼底。他的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捏紧成拳,金光一闪,似乎真的要拿出一条锁链。
温观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掌。
“你做什么?!”她咬紧牙,坚决不肯让这种强取豪夺的戏码再次上演。
晏清和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只手死死攥着他的,像在阻止什么可怕的事。
他忽然笑了。
低低的笑,笑得眼尾湿润含情,眉头间却杀意骤起。
“我在做什么?”他重复她的话,一字一句,冷得像刀子,“当然是宁教我负尽天下人,也不许天下人负我!”
“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他逼近她,一字一句如同刀锋,“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可随意丢弃的玩物吗?”
“还是说,你根本就放不下外面的柏知寒?”
“你既已夺了我的清白,却还妄想翻脸不认账?”
他修长的五指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冷声道:
“温观澜,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温观澜闷哼一声,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现在就像古早文学里那种渣男——因为醉酒阴差阳错把女主“霸王硬上弓”,第二天醒来甩下一张支票就想跑。
她咬着牙:“晏清和,感情之事,是我的不……”
“闭嘴!”
晏清和猛地喝止。
“你要是胆敢把‘对不起’和‘后悔’这些字眼说出口,”他一字一句,如同诅咒,“我保证,今日你和我,都别想活着出去!”
温观澜心一颤,被他言辞中的狠意所震。
她到现在才切身体会到,惹到疯批病娇根本不是想象中那么好处理的事。
晏清和从来没有给她选择。
他留给她的只有一条路——永远和他在一起。
什么春风一度后两两相忘,他全然不接受。
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被他锁在这里?
不。这也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
她大脑一片混乱,慌乱中脱口而出:“晏清和,感情不是只有感情可以谈!我未必如你想的那般好——”
“你想说你对我别有所图?”
温观澜一怔,抬头看他。
“我早就知道了。”他说。
面对她的目光,他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勾唇笑了笑,“但澜澜,我不在乎。”
天下人谁对他没有所图?
他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怀璧其罪的那块玉。
他无法忘记在封魔渊底那些卑贱而肮脏的过去。
日复一日的挖骨剖心之刑中,他恐惧、害怕、绝望。于是他在心底许愿,希望能有一个人来救他,救他脱离火海,救他逃离囚牢。
等啊等。
从最开始的渴望,化为最后的绝望。
这么一个渺小的愿望,他耗尽半生也不曾实现。
随着身体被齿鲨一点点撕咬,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他终于明白,不会有人来救他。
最开始的时候,沧澜王还让人用火烧他。烧得血肉模糊,也没能逼得他化为器灵。
可能还是有那么一丝缥缈的希望,沧澜王最终没有把他杀死,让他这样痛苦地活了下来。
他知道一刀一刀割下肉是什么感觉。
知道血被放干是什么感觉。
知道骨头被碾碎是什么感觉。
知道馊掉的饭菜是什么味道。
知道人被冰冻又被挖开器官是什么滋味。
沧澜王宫的人不肯放弃沧海珠。他们锲而不舍地在他身上做尽所有能想到的试验。每次他濒死的时候都在想,或许死了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沧澜王总是会在最后一刻吊着他的命,将他救回,然后继续下一次实验。
如同一场轮回往复、永不结束的噩梦。
他记不清痛到极致、几乎要发疯的时候,是凭着怎么样的一股仇恨和对自由的执着,才忍了过来。
他的过去本就是一滩污浊。
东海之滨那场逃亡,只是让他看清了自己的无力,也是他渴望变强的开端。
“温观澜。”
青年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来阴虚宫,进这灵墟秘境,为的是什么吗?”
温观澜皱眉,忽然觉得不对:“不是银面让你来此避祸吗?”
晏清和淡淡俯视她,眼中的情绪像那层月辉,飘渺又清冷:“当然不全是。”
温观澜惊愣:“那你是为了什么?”
她反应极快,又道:“不管为了什么,如果是银面对你许了诺,你也不能轻易信他!你难道不比我清楚,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吗?”
“银面算什么东西。”他的声音轻缓得如同在天上飘,“天下没有谁能驱使我。我也不可能为他做任何一件事。”
以往是仇恨支撑着他。他想要天下覆灭,就必须得到能覆灭天下的力量。
“我只是……需要变强。”
而他变强的契机,就在灵虚秘境里。
变强?他要怎么变强?
温观澜即便不解其意,也模糊猜到不是什么正常路子。
“而刚刚——”
他忽然顿了顿。
低头,目光从她眉目间一点点划过。
“温观澜,我其实动摇过。”
他的声音轻下去。
“想着,要天下人赴死的念头,和你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留在这里,只有他和温观澜。
变强也好,仇恨也罢,他都可以不在乎。
温观澜隐约觉得不对。
什么意思?
他什么意思?!
他说变强的契机,是什么契机?!
可没等她问出口——
整个小天地突然地动山摇。
平静的湖面狂卷起千层浪花。天倾地裂,山峦颠覆!
“怎么回事?!”
温观澜猛地抬头。
天际有什么力量正在撕裂这片天地。星月摇摇欲坠,那轮圆月竟直直向地面砸来!
这是沧海珠里的小天地。怎么会突然这样?
“不好!”系统突然冒出来,语速极快,“外面出现了变故!你们马上会被挤出这里!”
温观澜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晏清和。
他眉眼森寒,杀意缭绕。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咔嚓——”
天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