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魔君,我知道温观澜会在哪!(2)
晏清和抬头,神态真切而诚挚,微笑道:“怎么不说话?难道我说错了吗?”
没有人敢接话。
在场的所有人皆心神紧绷,牙关咬紧,却不敢轻易表现出怯态——因为传言中的魔君已经亲自坐在这里了。
最终还是祝秋江开了口:“魔君到访,实在是出乎我们的意料。”
“是么?”晏清和抬起手,摸了摸食指上的血月石戒指。
宛如云雾遮月的眼眸泛起水光,青年魔君面露难过道:“其实也没什么难猜的,毕竟本座前些日子正大光明地返回昔日宗门,却发现好像少了几条杂鱼。”
杂鱼?
这么说来,是找鹿鸣和张青云的?
剩余的其他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顿时松了口气,竟默契地都后退了一步,独独将那两人留了出来。
鹿鸣暗恨这群蠢货——难不成他们以为晏清和会放过他们吗?此刻不团结在一起搏一条生路,就再无机会了!
晏清和仰头叹息道:“本座决定要亲自问问他们,那天不出来迎接本座,可是对本座有什么意见?若真有什么意见——”
“不如当面说给本座听!”
鹿鸣和张青云警铃大作,当即狠狠往座椅一拍。
霎时风卷云涌,两股剑意横空掠起,借着彼此之间这么短的距离,呼啸刺向晏清和!
这样满含着死地求生的一剑,其凌厉也让周围的人退后了几步。
晏清和讥笑,眸光冷了下来,掌下一拍,仿佛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那两缕剑意停在他一尺之外。
然而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张青云和鹿鸣看也没看结果,剑出手的第一时间竟是御风远遁。
这哪是什么心存死志的一剑,原来只是他们的障眼法,好拖延时间罢了!
晏清和眼神冷漠,袖袍一卷,已逃出千米之外的两人瞬间便被抓了回来。
“这样的待客之道,有一次就罢了,还敢来第二次?”
晏清和踩上鹿鸣的脸,俯身看着她,眸光轻柔而温和,“六年而已,你怎么狼狈得像条狗?秘境中耀武扬威的时候,可不这样。”
鹿鸣的头骨逐渐开裂,满口血沫,一句话都说不出。
偏偏他在她即将气息断绝时,松开了脚。
“本座有些道理想讲一讲,既然你们不肯好好听,那本座只好请你们听了。”
青年魔君乌发飞扬,眸光潋滟,眼尾红润锋利。
“叮”的一声,他指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与此同时,一道“噗嗤”炸响,断臂飞起。
张青云脸色惨白,宛如死狗。
那只断臂…那只断臂是他的手啊!
还是他握剑的惯用手!
他不得不用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捂住被斩断的伤处。
“明不明白你哪里得罪了我?”
晏清和等了会儿也没等到回答,颇为遗憾:“说不出来?那便不要说了。”
众人只见他轻飘飘地拍了一下张青云的头,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正疑惑之际——张青云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随后嘴角满是血迹,竟吐出了半截舌头!
整个青竹山像被炸了锅,所有人再也顾不得仪态脸面,四散逃去。
晏清和微微一笑,一步跨出,身影刹那出现在千里之外。
他伸出手指,凌空画了一个字符。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头颅炸裂开来,表情凝固而茫然,至死都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死的。
“第一,本座最恨别人骗我。有这样的想法,当然是第一个死。”
话音落地,青年魔君缓步慢行,抬脚跺地之间,不悬宗的长老仿佛被隔空踩中了心脏,滚地瞪目,一口气也喘不上来。
“第二,本座的确说过,找到活的温观澜交给本座,本座就自愿退回东海之滨。”
晏清和言笑晏晏,再一次彻底踩碎他的心脏,遗憾道:“但这句话的另外一个意思就是,没有找到温观澜之前,我便会一路杀下去。”
他回过头,问地上的张青云,语气轻柔:“你说,到时候会不会把你们正道杀穿?”
张青云面目狰狞,“呜呜咽咽”说不出话。
这时,魔君才恍然想起似的,好奇道:“原来没有了舌头,人就真的说不出话了么?”
“孽障!你不得好死!”意识到终究逃不出去了,头戴莲花冠的道人愤恨之下选择自爆。
晏清和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睑,晦暗的眼底浮现点点寒冰,一把攥住了道人自爆不成的那缕神魂。
“这么说话,本座可就不喜欢了。”双指一捏,道人的神魂刹那湮灭成灰。
有人唾骂四起,也有人吓得瘫软在地。
白衣魔君持酒落座在大堂正椅上,神态慵懒而乏味,像是终于感到厌烦了一般:
“本座喝完这杯酒之前,你们若还是没有逃出去……”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轻轻叩响桌面,摇头笑道,“那就只好请你们,都去死好了!”
魔君开始灌酒。
酒水洒落在他身上,沾湿了乌发,顺延滚落到锁骨上。
青年肌肤雪白,此刻有些酒劲上来了,眼尾红润,神情迷离。
他晃荡着手中的酒杯,低笑道:“你们信不信,我曾经真的有一瞬间决心要做个好妖的……可惜啊,终究是可惜了。”
话音一落,他抛开酒樽,万点波光于他手中凝聚,随手一剑——血肉横飞,惨叫四起。
“妖邪!他就是妖邪!”众人惊惧交加,纵使用出千般手段,最终的结局也不过是一个死。
心灰意冷,无助绝望之时——
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响起。
“你若想找到温观澜——”
说出这句话的,正是一开始就被他踩扁了头颅的鹿鸣。
她躺在地上,鲜血糊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身体和神魂上传来的剧痛都在告诉她,一不小心,她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可她不想死!她不想死!
时间仿佛出现了凝滞。杀戮、哀嚎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青年魔君拖着长剑慢步走来,剑身上的血迹随着剑尖摩擦过地面,留下一条蜿蜒的血线。
凛冽的剑锋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寒意逼人,稍有不慎,她的脸便会被切下一块肉来。
晏清和垂眼看她:“你知道乱说话的下场吗?”
鹿鸣攥紧拳头,使劲咽下口中的血腥之气,含糊不清道:“去……咳咳……去功德塔。徐晚舟被囚的功德塔。温观澜若没有死……咳咳……她就一定会去那里。”
气氛死寂。
晏清和持剑没有动静,周围残存下来的一些弟子连呼吸也不敢大声,生怕吵到了他。
许久后,他才轻轻一笑,晦暗的眼眸犹如深海:“你确实,还有些用处。”
“咣当”一声,他扔下了手中的剑。
正当鹿鸣以为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时,下一秒,青年却微笑着抓起了她的头发。
鹿鸣尖叫,剧烈挣扎:“不能!你不能杀我!我已经告诉你找到温观澜的办法了!”
晏清和摇摇头,眼中有着莫测的笑意:“我不会杀你,杀你有什么意思?”
他双指并拢,抵在她的眉心,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要抽出你一半的魂魄,做灯芯。魂魄燃烧上万万年,这也算你另外一种方式的与天同寿,不是吗?”
鹿鸣表情凝固,似乎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随后身躯剧烈抖动:“不!不!你这个邪魔!你这个邪魔!”
青年魔君低头看着地上爬行企图逃离的女子,蓦地吐出这样一句话:“本座若是魔,便要这天下再无仙!”
眨眼之间,鹿鸣发出惨烈的尖叫,浑身抽搐。
周围的修士听得喉咙发紧,眼睁睁看着她被粗暴地抽走半数神魂。只剩一半神魂的鹿鸣,别说修炼之途已断,更会变成一个浑浑噩噩的傻子。
这魔头手段之狠绝,令人胆寒。
晏清和随手将地上的鹿鸣和张青云扔给守在外面的魔将,甚至不再理会地上那些剩余的弟子,便转身向外走去。
冥冥细雨,云雾难开。山风吹起他腰间的赤红绶带,他却宛如凡人一般,撑开雨伞,独自走入雨中。
身影逐渐被雾遮掩,众人却听得他低低念起的诗远远飘来——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①
祝秋江站在厅中,望着那道渐渐消失的白衣,久久没有动。
雨越下越大,打在山间的竹叶上,沙沙作响。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晏清和念这句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