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春意浓(3)
水花剧烈地翻涌起来。烛火在雾气中摇摇欲坠,光影在水面上破碎、重组、再破碎。
他的鱼尾在水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鳞片闪烁着幽蓝的光,像极光,像星河,像他第一次露出妖身时,她看见的那片沉入深海的月亮。
她被按在池壁上,又被拉进水里。她的手攀着他的肩膀,指甲在他背上留下一道道红痕。他的呼吸在她耳边,又急又重,像跑了一场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
“澜澜……澜澜……”他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温观澜呜咽得说不出话了,她只能依附着他,抱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一切。
“我爱你…只爱你…”青年喟叹,苍白的肌肤被红霞蒸腾,他掐着她的脖子,逼她仰起头。
此刻他充满爱意、沉醉与迷失的眼眸像一滩噬人的沼泽怪兽,要把她抓牢彻底溺死在里面,不允许她逃脱,剥离。
“澜澜…哈…说,说你不会抛弃我。”
“我…”温观澜颤抖着开口,双目失焦,却只会一遍遍小声的说:“我爱你,晏清和。”
刹那,青年魔君的额角青筋隐现,难以忍耐的低头咬住她的下巴,喘息道:“你怎么只会欺负我,嗯?”
明知他想要的是什么,就是不给他。拿着一根萝卜吊在他面前,逼他跪地臣服,又不肯拿出自己完整的真心作为交换。
可是怎么办?
他好爱她,爱到她亲口对他说那三个字,便愿意死在她手里。
青年再次翻身而上,彻底将她锁在自己的阴影下,痴缠不休:“澜澜……”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水声渐歇,烛火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两道人影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晏清和把她从水中抱出来。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水,靠在他怀里,连手指都懒得动。他把她放在池边的软榻上,用干布替她擦头发,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温观澜缓过神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他低头看她,碧色的眼瞳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欲色,温声道:“怎么了?”
“穿这个。”她从旁边拿起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衣,递给他。
晏清和看着那件衣服,微微蹙眉:“为何?”
温观澜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从他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唇角:“红色衬你,我想看你穿。何况…你以前都是穿的,如今为什么反倒总是一身白衣……”
她没有说全,但他懂她的言下之意。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第一次试着吐露心中所想:“我以为,你最爱那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温观澜一怔,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间竟连呼吸都忘了,干涩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晏清和静默不语,脸上罕见的有一丝沉抑之色。
温观澜急急地望向他,软声软语道:“你在想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他本无意在这个时候,提起另一个人来破坏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得来的温馨时刻,只是……
他和她贴了贴额头,安抚似的啄了一下她的下唇——
他见不得她这般焦灼的模样。
“柏知寒和柳白。”
青年闭上眼,万般忍耐的吐出这两个名字,“他们,都是你喜欢的样子,还都送了你礼物。”
温润清雅,少年松柏。
说着,他自己的脸色先变得危险起来。这两个人,就像他心中的魔咒一样。他深知自己是怎么样才得到的她,半是逼迫半是引诱。
若不是这样的手段,单凭柏知寒那种清澈少年,与她站在一块,明眼人都觉得他们是一类。兴许没了他,她们日久生情也不一定。
更何况,柏知寒还送与过她定婚之物。
这件事就像卡在他心里的鱼刺,他越爱她,便越无法忍受这种“可能”。
单是想到她会牵挂另一个与她相配的男子,他就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如今倒是只剩下了柏知寒一个,却也成了他的心腹大患,唯恐一个不注意,就将她勾走。
温观澜震惊的看向他,全然不知他会这么在意。
六年了,竟然还过不去这个坎,连柳白那个香囊之事,都记到了如今。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晏清和么?
向来肆意妄为、不肯认输求饶的魔君大人,怎么就在这样的小事上,作茧自缚不肯挣脱呢?
温观澜摸着他高挺的眉骨,对上他朔冷的眼眸,恍然间有几分明悟,轻声道:
“可是我从未喜欢过他们,我只喜欢你。”
晏清和眼睫一颤,心底那根鱼刺第一次被人轻轻的捏住。
温观澜再接再厉,主动握着他落在她脸侧的手,与他亲昵道:“天下谦谦君子何其多,我只会有幸与他们相识,至多成为朋友,却绝不可能为他们动心。”
青年搂住她腰的手一紧,忍不住与她呼吸交缠。
温观澜不躲避他巡视的目光,执意要将此事与他说清楚,免得他这坛醋再次发酵。
“柳白的香囊一开始我不让你动,当时也是想着日后还给他。”
“柏知寒的灵犀镯,大师兄交给我时便说了,是保命的法宝。这件事说来说去,我是承了柏知寒的恩情,但还恩情有还恩情的做法。”
“所以,”她在他耳畔蹭了蹭,道:“你可以做回你自己,我的夫君只有晏清和一个人。”
青年魔君猛地直勾勾盯住她,宽大修长的手指如同桎梏将她整个锁在怀里。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波光汹涌澎湃,汇聚成倾天的风暴。
“你…你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温观澜笑了笑,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光,“我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你?”
他掐住她的下巴,面色绷紧,无比沉肃道:“今日所言,我句句都放在心上,夫人最好是真的如此想。”
没人知道他现在有多么紧张和忐忑,期盼已久的东西突然落到了他的手心,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惶恐。
总是要不断向她确认,是不是真的?
刚刚得到,转眼又患得患失起来。
“澜澜,你对我的心,永远都不能改变。”
他迅猛的咬上她唇瓣,撬开牙关,鲸吞蚕食,不留余地,将所有情绪都化为这个侵占性十足的吻。
他受不了她的心给了他后,再收回。
那样,他一定会疯,会死。
温观澜被他亲得晕头转向,缓了好久才缓过劲来,气喘吁吁道:“好。”
“好乖。”
他低叹的叼住她的耳畔,“夫人好乖。”
就这么温和包容的看着他,心疼他,仿佛全心全眼都只有他一个人,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说好。
乖得他心尖软颤,难以克制。
见他眼尾又开始泛红,眸底幽暗深黑的模样,她终于有些害怕的后挪了一步,“你别……我不成了。”
晏清和这才不得不闭眼平息,刚刚确实狠了些,一是他受不住她的主动,二是他恨不得与她每分每秒黏在一起。
温观澜生怕他继续,连忙将那件红衣递给他:“穿上这件好吗?”
晏清和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问。他接过那件红衣,抖开,穿在身上。
青年乌发柔披,眉深唇丹。红衣如焰,衬得他肌肤愈发苍白,勾勒出清瘦苍劲的腰腹。他碧色的眼瞳愈发幽深,像雪地里燃起的一簇火,妖冶锋利,美得惊心动魄。
“好看吗?”他转过身,看着她问。
温观澜耳垂发烫,强装镇定的点点头:“很好看。”
青年魔君尤是不肯放过她,俯身靠近她,勾唇道:“看来夫人对为夫的容色是满意的。”
“你……”她声线抖了一下,火急火燎道:“浑说些什么!”
他以前是不喜欢自己这副相貌的,甚至厌恶那些黏在他身上意欲不明的目光。对他来说,无论好看与丑陋,最终都会化作他手下的白骨与亡魂。
而如今,他却庆幸自己有一副好皮囊,得她喜欢。
“色衰而爱弛,夫人日后可会因此而弃我?”他缓缓开口,神色如鹰隼般锐利的盯着她。
温观澜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他在说什么啊,把她想成什么了?
何况,他身为沧海珠器灵,又是妖魔,哪里会老?
她无奈:“胡言乱语,我哪是那种人。”
他垂下眼睫,不依不饶地冷声道:“那你看腻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