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标准答案

学生们的怨念需要一个发泄口，校董会这群脚不沾地的老爷们是个很好的靶子。

甩锅操作当然没有劳雷尔说得那么轻描淡写，这都是一代代人努力下来、大家又心照不宣的结果。

校董会的人都知道自己在学生之中口碑不怎么样，挨骂都习惯了。

过低的考试通过率也是老师和他们交流过，心知肚明的结果。

要是耗材耐用点，他们也愿意的。

当然，最重要也最无法忽视的一点——负责后勤印刷试卷的是拉奎尔。

这家伙简直是以一己之力拉走了校董会对学校百分之八十的注意。

看着白纸上的题目，张烦把这些和自己在国内刷过的五三试题对比了一下。

一时之间竟然对比不出来哪个更折磨人。

而且经过劳雷尔这么一解释，出这种试题居然还怪合理的。

劳雷尔点点桌面，提醒他：“先做完。”

有思路就好办事了。

张烦大概可以理解这套残暴的试题。

普通人之间也有不同的世界，而他们和普通人要面对的东西差得就更大了。

读完高中就来上这个离奇的职业技术学院，新人听着勇者故事、看着个人英雄主义电影长大，大多还抱着普世价值观。

学习会教给他们相关知识，一场如此吊诡的考试能快速帮助他们认识新世界。

不过张烦还是有点不理解：“适当延长学年，慢慢学习，而不是一巴掌呼脸上，不可以吗？”

劳雷尔这回倒是没叫他闭嘴，而是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来回滑动。

张烦没有催促他回答，而是认真答题。

室内一时间只剩下笔尖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劳雷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见过‘卖火柴的小女孩’吗？”

他的声音低沉严肃，张烦也跟着认真起来，停下笔：“没有。”

“我见过，不是污染。”

劳雷尔说道：“这个故事创作于1845年，那时妓院使用蜡烛计时，底座造型与火柴一样，拉开盒子里面就是一把白蜡烛，一根蜡烛的服务时长在十分钟左右。”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1885年，英国法律性同意年龄是十三岁，那个时候红灯区还有很多十到十四岁左右的孩子。”

“年轻时我见过一个孩子，她还没长到我腰那么高，她说她十六岁，让我买她一次。”

说到这，他没有继续。

张烦在思考。

劳雷尔是标准的北欧身材，个头高身材比例好不假，但没长到他腰侧，那女孩绝对不到十六岁。

未成年，甚至是儿童。

不是说外国对孩子的保护很严格吗？

薛定谔的严格是吧。

“这种事情一直存在。”劳雷尔再次催促他，“做题。”

张烦低头，正好看见一道题目——多选，选出你认为最可能成为污染宿主的人。

成瘾婴儿及母体、智力障碍负债士兵、绝症患者、homeless、讨薪者、精神疾病患者等。

好一个可汗大点兵。

张烦手一动，直接全选。

劳雷尔继续说道：“每年招收的学生中，理解这一面的很少。”

“你们那边来的，更少。”

这不能怪那些孩子。

别说理解，严格意义上来说就是听说和眼见都少。

“继续写。”劳雷尔握拳轻敲桌面，“我会说的。”

有个背景音乐写试卷也不无聊。

张烦听话地继续答题。

劳雷尔能说的也就是一些曾经遇上过印象比较深刻的污染和人物。

他在英国那边进行学习，实习期大部分时间也是在英国度过。

那里的污染给他留下最明显的记忆就是年轻。

非常年轻。

英国的传说中，出名的就是墓园吸血鬼、猫头人和鬼魂传说。

这些劳雷尔都没见过。

他看见的只有孩子。

男孩、女孩，十岁的、十四岁的，连十七岁的都很少见。

还没正式毕业的劳雷尔好几次差点被这群孩子弄死。

后来他就学会了一边打小孩一边掏尸体。

不过和英国相比，他还是更讨厌海岸。

海岸上出现的污染或尸体大多会被海鸥啄去双眼和脸颊，远远看起来很像小丑妆面。

凑近了看就不像，没了脸颊牙床都露在外面。

而且由于靠近海岸，当地的污染大多带着海底生物或双栖生物的痕迹，能找到的尸体大多脱骨，没脱的也被鱼虾吃得差不多，或者变成寄生动物的温床。

不过更多的还是在海里找不到了。

大海包容了许多，沉船、水葬、炮弹、污染……

照这样下去，或许有朝一日海底会爬出来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劳雷尔的所有故事中，始终没有提及他的家人和朋友。

张烦边听边加快速度，做完所有题目的时候开口问他：“我有一个问题。”

劳雷尔毫不意外。

听了那些故事，一个问题算很少。

拉奎尔说这孩子问题很多，要不是一直没让他开口，估计他早就能见识到了。

“老师，你考教师资格证了吗？”

劳雷尔：“……什么？”

张烦重复了一遍：“考了教师资格证吗？”

这个问题他也憋在心里很久了。

整个学校上上下下，教师资格证就和拉奎尔的驾照一样，总感觉是空气凭证。

放着污染、见闻和任务不问，说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出来。

劳雷尔沉默几秒，开口道：“想要的话，立刻就有。”

张烦了然。

又是无形大手大开方便之门是吧。

他交了卷没等改卷就往外走。

那些题目，做完要两个小时，批改最少要半天。

劳雷尔看着他离开，摸出手机给拉奎尔发消息：有意思。

拉奎尔回了一个符号笑脸。

发完信息，劳雷尔拿起卷子看起来。

一页一页看下去，劳雷尔表情越来越严肃。

等全部看完，他再次拿起手机发信息。

这次不是给拉奎尔，而是负责出卷的老师。

中心思想就一个，加大难度。

张烦做的试卷除了一开始几题能看出明显滞涩，后面几乎全奔着标准答案去了。

有几个回答甚至比标准答案还标准。

要是不加大难度，这一届通过率岂不是超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