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墨菲定律
“你说没有家的人会想家吗？”
许知奇有些意外地看了张烦一眼：“你怎么会忽然问这种问题？”
“没有感受过就无法说出口，没有体会过就无法共情。”张烦面色平静，道，“就像农民想象皇帝用金锄头种地，人没法去想自己没见过的事情。”
许知奇听着有点沉默，王道士反而开口了：“凡我所失，皆非我所有；凡我所求，皆受其所困。”
张烦表情不变：“我只是好奇。”
王道士：“正视自己的欲望并不可耻。”
“你不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自相矛盾吗？”
“不得到怎么知道会不会失去，不强求又怎知求不到手。”王道士说得坦然，“野心勃勃和闲云野鹤都只是一种生活态度。”
张烦微微点头：“猜你想说，活了个自己开心就好？”
“不完全是。”王道士说道，“还是不能作奸犯科对他人造成负面影响的。”
“说得很好。”张烦顿了顿，“但我真的只是好奇。”
许知奇和王道士听见这话，面上或多或少都有点无奈，模样像是在看一个死鸭子嘴硬的犟种。
张烦：……这世道已经不允许人拥有好奇心了吗。
没人要回答他最开始的问题，张烦只能闭嘴看拉奎尔发来的资料。
那家伙现在卡在停职和复职之间，有一点时间全拿来冒坏水了。
他找人注册了个游戏公司，用校董会的资金投资开发，大型VR解密战斗游戏，单机联机同步推进。
听说不少老师对这个提案都表现出了不小兴趣，甚至还有其他国家的学校闻风而来，积极献计献策。
在资金和技术支持下，游戏公司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拿出了一份可观的策划案，以及几百页PPT。
拉奎尔颇为得意，往里塞了不少能让玩家亲切问候制作组族谱上下十八代的小巧思，还鼓励张烦多给点建议。
张烦只是有时候耿直了点，对这种容易引起民愤的事没有参与的欲望。
张烦：没有任何建议，游戏完成后麻烦把我从任何名单中划掉。
张烦：你会想家吗？
前一句是他对拉奎尔的回答，后一句是还没有得到解释的好奇。
根据他的观察，拉奎尔似乎也没有家，可能曾经有，也有可能现在也有，只是他不经常提起。
不管是哪一种，张烦都觉得对方的回答应该很有意思。
拉奎尔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中半天，最后发了串省略号过来，接着就是一句“你骂人真高级”。
张烦盯着那个回答看了一会，明白了拉奎尔的思路。
许多文字在不同组合语境下表达出的意思也完全不同。
比如说“你会想家吗”这句话，在大战之前说出来是插flag。
在大战之后师生两人在废墟里坐一块抽烟看朝阳的时候说出来，是叩问内心增进感情。
在普通的一天普通的问就是字面意思。
但是在特定情况下，这句话还可以衍生成“你在地球应该很想家吧”此类讽刺对方思想或言行异于常人的意思。
只是一般来说对语言不敏感、或者比较迟钝的人不会想到那方面去。
拉奎尔一个非中文母语者居然能第一时间想到那方面去……看来这人平时没少挨骂。
又没得到答案，张烦叹了一声。
展开哲学话题果然不是他擅长的。
终结该话题还差不多。
许知奇看他的眼神很复杂。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没有烦恼。
人有七情六欲，就有痛苦欢愉。
张烦也只是平时看着冷淡，还会通过吐槽和跳脱的思维来和他们拉近距离，这就说明他内心深处有一块渴望亲情友情的地方。
有所求、有渴望、有喜怒哀乐，就更像个人，而不是总和这个世界隔了一层了。
他抬手拍拍张烦胳膊：“你的问题一定会解决的，到时候自己组建了一个家庭就可以想明白这件事了。”
张烦缓缓眨眼，漆黑的眼睛里缓缓升起两个问号。
这家伙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前后因果在哪？上下文联系在哪？还有谁问他了？！
许知奇完全没看出他的困惑，只觉得被盯着，有种自己的发言被认真倾听，听众还很重视的感觉。
他斟酌措辞输出一串香喷喷的心灵鸡汤。
张烦抱着白鸦，脑袋和鸟头一起慢慢歪了。
听不懂、有点吵，不过队长看起来说得很开心的样子，那就不打扰了。
王道士在打坐，看见他俩这相处方式，笑了笑。
怪物又如何，愿意倾听就说明还没有到失控的地步。
师叔说得没错，缘分是很微妙的事情，谁又说出生入死的队友不能变成家人呢？
有家人，就是人了。
三人心思各异。
在许知奇一碗碗的心灵鸡汤浇灌中，天色慢慢变暗起来。
望着快要沉入地平线的太阳，原本坐着的三人都站起身。
他们的视线从落日转移到荒村。
夕阳如血，给人的感觉非常不妙。
许知奇面色严肃：“王道长，你们同门之间有没有特殊的联络方式？”
虽然之前推论风停云他们最快才是这个点出来，可心里不妙的预感存在感极强，摁都摁不住。
王道士大概也有同感，沉着脸摸出三个布袋，挨个打开看过之后面色稍缓：“目前无事。”
可能只是他们反应过激了。
“道长听过‘墨菲定律’吗？”张烦说着把白鸦放在肩膀上，蹲下掏包。
王道士自然听过。
如果一件事情有变糟的可能，那么不管这个可能性有多小，总会发生。
这是与“万事利我”截然不同的理念。
看着张烦的动作，王道士也猜到这人想干什么了，不免提醒：“来之前说过你只在外面等。”
有些事情说出来像厕所里的纸想扔就扔。
有些话说出口就代表着双方信誉。
龙虎山行事，现在还没到需要其他势力插手的程度。
张烦偏头看他，思考片刻：“学校的学生现在还在龙虎山上，来这里的是接到义子求救信息的普通群众。”
王道士沉默片刻，视线移到许知奇身上。
许知奇：“瞅我做甚？在下休假中，不写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