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一面镜子
这地方连敷衍他都一点不用心。
老人坐一块聊天,身上穿的是棉衣不错,但都是色彩鲜艳超级宽大的寿衣。
孩子在边上玩,手里拿人的大腿骨当做树枝剑,腿骨看起来还有不少把玩痕迹,应该是其中一位孩子的爱物。
这种地方是怎么能让人乐不思蜀,沉溺其中的?
张烦沉重地叹气,走上前很有礼貌地询问:“老人家,你们最近有没有看见一群很年轻的大学生到这边玩?”
老人面色蜡黄,僵硬地抬头看他:“@#$^&%!$#。”
老人不光说方言,还吞音大舌头,张烦一个表情符号都没听懂。
他把求救的目光转向其他老人。
其他老人一开口,张烦顿感自己置身于赤道几内亚。
那地方通用语是西班牙语、法语和葡萄牙语,他全都听不懂。
这么大一个污染,难道没办法解决语言不通的问题吗?
明明就连珍妮和安迪都能做到的事情。
就这个工作态度,零分!
张烦听不懂老人说的话,在一边玩耍的孩子们凑过来。
小孩基本都是四五岁的年纪,表情和肢体动作都非常僵硬,像劣质游戏里的廉价建模。
所有孩子、不管男孩女孩一起开口,说起话来都是一个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大哥哥,要不要在我们村子休息一天。”
“大哥哥,留下来一起玩吧。”
张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孩子们说着,老人也跟着他们一起张嘴了,和孩子同音同调。
“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实在是盛情难却。
张烦单手扣住离自己最近小孩的脑袋。
复读机一般的声音戛然而止。
“给我找个干净的地方,带路。”张烦轻拍他一下,“还有,安静点。”
“大晚上的这么吵,别人不要休息了?”
鬼小孩就能没有公德心了吗?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村民们卡顿了好几秒,一群老老少少都起身开始带路,而且很听话的没有发出声音。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张烦跟在这群热情过头的村民后面,被领着到了一处木制二层房屋前。
这间屋子外墙依旧是用黄泥糊过,只不过内部大体结构以及多数家具都是木制,堂屋用石砖铺地,中间摆着两把太师椅,屋檐下还可以看见雕花的房梁。
所有存在即使散发着时光带来的腐朽气息,也难掩精致细节。
一种古朴富贵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烦转身看着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老老少少:“我说的是干净,不是打家劫舍。”
这屋子典得可以直接拿去拍小地主背景的民国剧了。
一群人又是一起开口:“客人、最好的、留下。”
“给最好的,留下来。”
眼看他们又要向着复读机的方向发展,张烦抬手制止:“停,我可以在这住下,先回答我有没有看见来这边玩的大学生们?”
一群人点头:“在。”
“在哪?”
人群不吭声了。
一群人机。
张烦没理会他们,而是在房间内四下查看起来。
和人类的劣质建模不同,房屋里面每一处细节都很到位。
雕花的图案、太师椅的榫卯结合处、柜子上还有使用磕碰的痕迹。
村民没有制止张烦四处摸索的行为,只是视线一刻都没从他身上移开。
摸索完一楼,除了些器具,也没剩什么人类生存必备的东西了。
张烦回头看一眼还站在门口处的一群老少。
打个绿色的灯光拍张照拿出去都可以直接当恐怖电影的海报了。
用心做地图,用脚做人物。
难道是因为“封门村”本体是村,而不是村民的缘故吗?
张烦一时没想明白,随意拿起一盏油灯找到楼梯上了二楼。
短靴踩上木制楼梯发出怪异响声,被摇晃烛光笼罩投射的影子也变得扭曲摇曳起来。
张烦踩上最后一级台阶,回头。
之前还在门口站着悄无声息的老老少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排着队跟在了他后面。
整个木制楼梯他们踩着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张烦端着油灯,烛火照耀下可以很清楚看见离他最近老人脸上还有点半透明感觉的褶皱沟壑。
他手稳得一点灯油都没撒出来,语调冷淡:“还有事?”
村民们异口同声:“饿不饿,吃什么?”
张烦:“……不吃,谢谢。”
得到回答的村民们卡顿片刻,倒退着离开,下楼梯时依旧没有半点声音。
还怪有礼貌的。
他拿着油灯在二楼转了转。
楼上几个房间有书房和卧室,从房间里面的摆设布置来看,有老人卧室、夫妻卧室和女性卧室。
夫妻卧室中还摆了一张小摇篮。
一楼也有放着床的房间,只是看起来简单的很,应该是给下人或保姆休息的,楼上的床都是雕花木床,摸上去就能感受到料子不错。
通过这些,基本可以判断出这户人家人员构成。
家底殷实的夫妻二人,育有一双儿女,上面还有父母亲在世。
从世俗意义上看,这应该是非常幸福圆满的一家。
没死,封门村原村民都是迁走了,不是死光了。
这里只是“封门村”借着现实投射而成,好比实景扫描代替建模。
张烦在主卧中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梳妆台前。
泛着淡淡黄色的椭圆镜面被嵌在雕花红木下,镜面边缘还隐约能看见黑色斑点,照出来的人像带着些许扭曲变形。
不光头上没鸟,唇边还带笑,周围环境也从民国室内变成了石制轻欧式。
镜内镜外,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对视了好几秒。
张烦还是先开口了:“你没弄死安迪吧?”
阳面捂着半边脸失笑:“你就想问这个?”
“你还在那房间里呆着,看来确实很喜欢。”张烦微微颔首,“应该没杀。”
说完,他的目光在室内转了一圈,转身就要走。
“诶、诶诶?!”阳面喊了好几声,“你就不问一下,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我吗?”
张烦把白鸦从头上薅到怀里,冷酷道:“不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