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信标
龙雀是没有山神信仰的一代，他对山神的在乎没有那么强烈。
但他知道这事对自家姐姐来说就是猫尾巴，一踩一个炸。
和龙溪一起处理过蛊王罐的张烦不可能不知道这点，可他还敢开口。
就冲这点，龙雀佩服。
风停云也预感不妙。
真打起来他肯定帮张烦，即使不占理。
但他没把握现在能打得过龙溪。
没有完全恢复，手脚有点绵软，身体内部还有痛感。
目前风停云对龙溪的印象就是年轻、脾气不算太好，但能当上巴岱，能力必定足够。
打起来估计得看张烦的……
风停云忧虑地看张烦。
张烦还在敲字。
“那是天师的主意。”
风停云：……
一口锅飘到龙虎山上了。
问题是这种事情天师完全干得出来，没有辩驳的余地和必要。
龙溪双手捂着脸揉了揉，喉咙里发出低吼：“靠，这都是什么烂账。”
她抬头，双眼锐利地望着风停云，看得人大气不敢出。
“你，和天师关系那么好，你去问天师李玲珑在哪。”
风停云：“……啊？我吗？”
他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天师会知道吗？”
龙溪唇角扯出冷笑：“你信他一点消息都没有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风停云没话说了。
这种事情天师也干得出来。
“天师不说一定有他的道理，晚辈何必追问？”
龙雀听见这话，激动起来：“嚯！活的老古董！这个是那个什么什么、古风小生？”
龙溪真是累了：“代奴。”
一听这两个字，龙雀登时像被揪住后颈的猫，立正不敢动弹。
“再咋呼，你下次就和阿妮守村。”
龙雀彻底老实了。
龙溪又给张烦抛眼神：“闲着干嘛，说服他啊。”
张烦不语，只是展示自己的手机界面。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把问题抛给天师了。
不光是李玲珑的下落、当年那个苗族少年的踪迹、剩下山神碎片的位置以及张赟当年的行动轨迹和有没有生过小孩……
问题很多，对话框绿了一片。
龙溪看完，沉默片刻：“你、手速挺快。”
张烦认真打字。
“天师不会回答。”
“为什么？”龙溪不解，“这个事情早点解决不是更好吗？”
风停云虽然相信天师，也更好奇这个不会说的理由。
三个人都眼巴巴看着张烦，张烦也没让他们失望。
“因为他是谜语人。”
离谱又靠谱，听了胜似没听，说服力既弱又强。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反正和天师打过几次交道的人都信了。
和戴天光一样，天师面对张烦的问题最后还是选择了装死。
逃避可耻但有用。
张烦认真思考了一下用风停云的小命威胁天师开口的可行性。
成功率很小。
首先他不能真做掉风停云。
没有其次。
法治社会，底层运行逻辑就是这样。
张烦觉得和污染相处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那些怪物在某种程度上意外单纯。
弱肉强食，拳头大的是老大。
商谈半天感觉一直在原地踏步的几人都沉默下来。
张烦的思路挺清晰。
李玲珑这么多年一直跟着张赟混，肯定不会半途而废。
张烦的目标是山神碎片，那么他们算是有一个共同目标，撞上也只是时间问题。
“你有办法追踪山神碎片吗？”
电子无机质的声音听得龙溪心里烦躁。
她抿唇压住火气，点头：“有，但我为什么要交给你？”
张烦定定地看她，没有生气也没有疑惑。
“不给没事。”
这下轮到龙溪感觉不得劲了：“怎么又不要了？”
“你的山，你的神明，你的办法，你自然拥有分享和支配的权力。”
还是电子音，冷得降燥。
龙雀瞪大眼睛，恨不得掏本子记笔记。
有的人不会说话但很会说话。
两种矛盾的特质出现在一个个体上呈现出的效果非常迷人。
风停云没和龙溪这种性格多变的姑娘相处过，听到这都觉得张烦这话熨帖极了。
龙溪望着张烦拧眉思索，良久之后才长出一口气：“我们第一次见寰宇的那次，我和山神残念交流过。”
“阿婆应该是拥有山神信仰的最后一任巴岱，我现在对山神更多的是敬畏，供奉的已经变成了蛊王。”
她说到蛊王的时候，张烦看见那只之前在她身上出现过的虚再次出现了。
比前几次更大，甲壳黑得更流光溢彩。
张烦想到了学校里教授的污染诞生的一种方式——强大又执着的信仰。
蛊王的信仰或许从龙溪开始诞生。
山神是经历此前历任巴岱信念传承下来，难怪能成为神明级别。
“山神说，世界已经不需要神明了。”龙溪眼睛有些许迷茫，“任何东西都可以被时间抛下，我们现在的执念就会显得可笑。”
一大段话，张烦听明白了，并且做了个最简单的归纳总结。
“你同意了。”
怅然气氛碎一地，叫人只想打死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龙溪眉尾一挑，呵呵笑：“啊，同意了。”
完全好人来的。
张烦迅速用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电子音表达感谢。
“谢谢。”
标准的没有平仄起伏的发音，憋得人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风停云向张烦投去钦佩的目光。
这大概就是天师说的，完全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怕语言能力。
可是张烦明明都没开口说话就做到了，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龙溪烦躁地掏手机发信息：“我找人寄材料过来，山里快递慢，要一点时间，收货地址填哪？”
张烦望向风停云。
一句话没说，大家都悟了。
“寄到龙虎山吧。”风停云浅笑道，“龙小姐要是愿意赏脸，龙虎山也非常欢迎两位前来做客。”
很礼貌的发言，听得龙溪脸红一阵白一阵，嘀咕着“到时候再说”就不再开口。
一个张烦就够她受的了，山上还有个天师。
她是真怕自己有命上山没命下山。
天师对付她也不用动手，和张烦搭着说段对口就能把她气死了。
龙溪对此有明确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