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已死者
劳雷尔的办公室和张烦上次来的时候差别不大。
典雅的装潢，呼吸间能闻到一股说得高大上点是岁月沉淀实际上就是灰尘和发霉的味道。
窗户关着，但窗帘拉开，日光透过彩窗打进室内，投下一束丁达尔光。
张烦还能看见灰尘飞动的轨迹。
劳雷尔对自己的工作环境也太不讲究了。
看着干净整洁有格调，实际上不光发霉还有灰。
劳雷尔没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前往外看，侧脸和他们刚开学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典型北欧硬汉的轮廓，给人感觉就不好接近。
“老师。”张烦在一米外站定，问，“有什么事吗？”
“诺亚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
劳雷尔开口就是王炸。
给诺亚提供了不少思路的张烦：……哦豁。
不光听说了，甚至参与了一下这位重症患者从放弃治疗临终关怀到病急乱投医全过程。
他很稳得住，声线没有一丝波动：“很难不知道。”
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学生们返校之后除了讨论诺亚的事情就是讨论考试游戏。
但凡有手机都知道这两件事。
区别只在于一个要遮遮掩掩地蛐蛐，一个是光明正大地骂。
“哦，只是听说。”劳雷尔语调比他还稳，“我还以为你没参与。”
张烦：……无言以对无fuck说。
“一直说校董会蠢——虽然也确实聪明不到哪去，不过你们还是把他们当个恶心人的机构看待比较好。”
劳雷尔侧头看张烦。
也是这时候张烦才发现他刚才没露出来的半边脸颧骨上一片青紫，眼睛也肿了起来，看着受伤颇重。
“校董会是机构，一个机构里只要有一成聪明人、三成正常人就能运转起来，哪怕剩下六成全是蠢货也一样。”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张烦。
张烦接过看了一眼。
上面用各种语言写了很多东西。
其中最熟悉的就是方块字。
“诺亚身上的痕迹。”
劳雷尔注视着面前这个孩子，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校董会一半的人让我抓捕你。”
张烦抬头，和他四目相对，缓缓指着自己：“抓、我？”
“是。”
“为什么？”
原因就在纸上写着。
张烦想问的不是这个为什么，而是为什么单单找上他。
不是他不盼着自家兄弟好，只是从理论角度出发，先找的应该是许知奇才对。
劳雷尔懂了他的意思，眼神动了动：“背景。”
一个小队基本都是关系户，就这么一个软柿子，不捏一下都不尊重自然发展。
张烦：“……嚯。”
亏他还想那么多，什么是不是自己的特殊之处被发现了，校董会要抓他回去祭天之类的。
结果真就因为他是孤儿啊？
劳雷尔见小孩就感慨了那么一下，一点不忿不甘都没有，生出些好奇：“不开心？”
应该不开心才对。
换位思考，就算是他在这个年纪处在这种情况，或许可以控制住自己，但多少会有点情绪。
张烦掀起眼皮看他，黑眼珠子在透过彩窗的光下闪着五彩光斑，声音死死的：“不，我开心死了。”
劳雷尔：……
他就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来此小孩没因为被针对生气，反而是因为他提问生气了。
啊……现在的小孩子好难懂。
劳雷尔想不明白。
张烦把纸折起来自然地揣进自己口袋：“还有其他事吗？”
劳雷尔：……
“我刚刚才说了要抓你。”
张烦点头：“你说了要抓我，然后？”
他伸出双手：“给你抓。”
坦荡得不像样。
两人对视一眼，劳雷尔别开脸。
这孩子这股聪明劲，真是吓不着。
真要抓人的话，劳雷尔就不会跟他聊那么多句了。
张烦把手放回口袋：“说吧，还有什么事。”
这才几句话，主动权又到他手上了。
劳雷尔到底是心智坚韧的成年人，眨眼就调整好情绪，沉声道：“诺亚现在的情况，你不想知道吗？”
张烦眨眨眼，掏出纸又看了几遍。
除了中文之外其它各种语言都看不懂。
就连英文，使用的单词也相当冷门，长到张烦怀疑那是不是专门现编出来的。
不过从中文材料来看，其他东西是什么成分不难猜。
一张纸，罗列得密密麻麻，张烦甚至在角落看见了页码，就是说菜单不止一页。
就算是一锅汤加下去这么多材料熬，那也得出问题。
“死了，或者生不如死。”张烦又把纸揣回去，“或者你还能说出第三种可能。”
劳雷尔：“没有，很对，就是死了。”
这崽子幸亏没跟拉奎尔，不然一大一小组合在一块能把脑溢血变成校董会常见疾病。
气人的方式不同，但威力不相上下。
之前好像听拉奎尔说这孩子对他求婚来着。
当时听着只觉得猎奇，现在把面前这个活生生的小孩和拉奎尔放一块试试看……
特么的纯恐怖故事。
劳雷尔面对什么恐怖的污染也能做到面不改色，现在是真被自己的想象给恶心透了。
再看张烦，更恶心加恐怖。
有点想把人直接从窗户里扔出去。
不过成年人就是懂得克制自己。
劳雷尔也不想着逗小孩了，抓紧把事情说完：“诺亚是死了，但是在这边也待不下去了。”
“他现在的情况和没办法完全自主控制的人形兵器差不多，还是随时可能原地爆炸的那种。”
“教会的人处理不了他，首先是打不过，其次是打过了也很麻烦。”
劳雷尔声音里多了点佩服：“真是敢想敢做的疯子，手术的时候怎么就没炸呢？”
这个问题很好。
张烦记得手术在大教堂圣墓进行来着。
这种渎神行为在神眼皮子底下进行，真不知道诺亚和他的师父朋友们到底是信有神的存在还是不信神真的存在。
要是手术时炸了，圣墓和大教堂就要一起成为过去式了。
说到底有这么一群信徒也是当神的服气。
要是真的有神的话。
拉奎尔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跑到劳雷尔家里发了一天洋疯，说什么都要力保诺亚。
劳雷尔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