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师徒】怪物霎时间，商清墨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可以忍受晏狸百般凌虐自己的身体，可是，自己仅剩的那一点点自尊绝不能被他糟蹋作践了……
商清墨身体微微颤抖，右手用力攥住藏在衣袖中的匕首。
晏狸见他一动不动，只好抬起手。
指尖还没有碰到商清墨，一把锋利的匕首倏地抵住自己的喉咙。
“不许碰我！”
商清墨：“否则我就杀了你。”
他的眼神充满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地狱罗刹般的狠戾。
但这其实是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匕首。
而且他的修为才达到筑基大圆满，晏狸想杀死自己估计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商清墨只希望能吓唬住晏狸。
哪怕只有几秒钟也好。
晏狸动作顿住，满脸费解。
“是你让我给你上药的……”
“不需要！”
商清墨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晏狸：“……”突然好怀念自己拥有读心术的日子。
5418轻啧一声：【商清墨八成是误会你想上他了。】
晏狸内心颇为无奈：自己看起来有那么禽兽吗？
就单凭原主这体质，估计这辈子自己都不会和他双修的。
5418看破不说破：那可不一定哦~
一刻钟后，身负重伤的商清墨确定晏狸没有追上来后，才缓缓放慢脚步。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走进四面漏风的茅屋，掩上破旧的门板。
自从来到缥缈宗，他便一直住在这里。
没有人在意过他的死活。
外面满地结冰的雪，白茫茫一片。
商清墨躺在受潮发霉的草堆上，蜷缩成一团，唇部隐约发紫。
他神志渐渐模糊起来，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阿娘……不要…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一直偷偷守在外面的晏狸听到商清墨含糊呓语声，有些放心不下，悄无声息地进入茅屋。
淡淡的月光下，商清墨脸庞轮廓精致如刻，即使表情痛苦狰狞，五官也好看得无可挑剔。
一缕玄色魔气萦绕在他凌厉的眉间。
正在变得越来越浓烈。
【小宿主，封印之力松动了。】
5418忧心忡忡：【如果镇压在丹田之内的魔气彻底爆发，商清墨会受其影响，变得残忍嗜血，杀人如麻。】
晏狸眉头紧锁，随即拈诀施法，掌心金光迸现。
那一缕魔气似乎察觉到自己即将被压制，剧烈翻涌，亟欲喷发。
忽然之间，一丝玄色魔气呲溜一下进入晏狸的眉心。
下一秒，他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
晏狸睁开眼睛，看到一群男女老少四处奔走求食，神情微变。
他这是被拉进幻境里了吗？
晏狸往前走了几步，心里已经猜出来这里的大致情况——大旱闹饥荒。
整个村庄的树皮、草根、牲畜等能吃的东西都被吃光了。
不远处已经出现易子相食的情形。
“怪物！怪物啊！”
“他的腿居然重新长出来了！”
“既然能长出来，那我们不如把他的四肢通通砍下来吃掉…这样既不必再挨饿，也不用伤害其他孩子了。”
“商娘子，清墨是你的孩子，你来做决定吧……”
听到“清墨”两个字后，晏狸表情骤然变沉。
他想要靠近他们，却被一个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商清墨的母亲。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贪婪虚伪，除了被阻挡在外的晏狸。
小清墨稚嫩的脸上全是恐惧，颤抖着哀求。
“阿娘，不要杀我好不好…刚才砍得那一下，真的好疼……”
面黄肌瘦的商娘子看了他一眼，神色呆滞：“大家把清墨的四肢砍下来分了吧。”
“商娘子真是活菩萨啊！”
“快快快，张屠夫快点把他的四肢砍下来，我们全家人都快要饿死了。”
不一会儿，年仅十二岁的商清墨被一群人绑起来，草草分食了。
不到半个时辰，小清墨的四肢就重新长了出来，不仅完好无损，还没有一点伤疤。
所有人瞬间没了任何心理负担，再次将他四肢砍断，剁碎分食。
循环往复，一刻都不停歇。
小清墨从一开始的惊惧恐慌到后来逐渐变得麻木。
当一个人痛苦到极致的时候，他就会默默给自己洗脑，以减轻身体上的千般痛楚和精神上的百般摧残。
——自己被吃掉就可以让阿娘日子过得轻松一点。
只要阿娘能过得舒坦，即使被吃一万次也没有关系的。
在不断地自我洗脑之下，小清墨渐渐地不再怨恨和别人一起分食自己的阿娘。
而亲眼目睹他被一遍遍肢解分食的晏狸心如刀割，胸腔里升腾起强烈的愤怒与悲痛。
可他只能站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晏狸无声地流下眼泪。
他蹲下来，努力靠近小清墨，隔空拥抱瘦骨嶙峋、无依无助的少年。
“商清墨，如果我能早点过来找你就好了……”
下一瞬，屏障上方浮现出一道古老的符篆纹路，天地陡然变色。
眨眼间，晏狸来到了三年后。
此时饥荒终于结束。
商清墨救下了一整村的人，可就在饥荒结束的第二天，他便被村民们无情地撵出村庄。
连他的母亲也不要他了。
“如果当初知道你是个怪物，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生下你。”
商清墨登时跪到地上，双手拉住她的裙摆，像只受伤的小兽，呜咽乞求。
“阿娘，我不是怪物，我很听话的…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商娘子面无表情地扯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跪在地上的商清墨终于崩溃大哭。
“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怪物……”
这时，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蒙面黑发男子走到他面前。
“人性果然是最经不起考验东西了。”
商清墨下意识缩了缩身体：“你是谁？”
“我和你一样，都是被神明遗弃的孩子。”
蒙面黑发男子摸了摸他的脑袋。
“只要你愿意和我走，我就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东西。”
商清墨面露犹豫，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温柔地抚摸他的头……
晏狸眯了眯眼，第六感告诉他，此人绝对不是个好东西。
蒙面黑发男子轻声问：“你想不想回到你阿娘身边？”
商清墨毫不犹豫地点头：“想。”
蒙面黑发男子：“那就和我走。”
晏狸连忙大喊：“商清墨！不要和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