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哑巴暗卫】间人
萧景墨说话的语调像是淬了剧毒般森冷寒厉，一直跪在地上的太医身体不由得瑟瑟发抖，瞧向晏狸的眼神中多了些许怜悯。
太子殿下十五岁那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人突然变得不正常了，经常发疯杀人，有时疯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皇宫里的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
这个哑巴今天估计也难逃一死了。
晏狸丝毫不慌：原主武功高强，力气还出奇的大，活了三世都没有一个人能打得过他。
更何况萧景墨现在还身负重伤，他再怎么疯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的……
晏狸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榻边，朝太医伸出右手，太医瞬间会意，马上从药匣中拿出一个绿色瓷瓶递给他。
晏狸打开绿色瓷瓶，直接将里面的药粉倒在了萧景墨的伤口上，动作迅速而干脆。
接着扯下一旁准备好的软巾，小心翼翼把将他的伤口包扎上。
与此同时，萧景墨眉头紧锁，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的脑间再次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如撕裂般的钝痛。
就像是有万千根烧红的针在脑袋里面疯狂穿刺搅动，疼得他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似有魔鬼般的低喃声在萧景墨耳畔响起——
杀杀杀！把他们全都杀掉！他们这些人都该死！
萧景墨漆黑的眼底逐渐翻涌出暴戾阴鸷之色，那是纯粹得失去理智的愤怒与杀意。
他刚想拔出佩剑杀掉眼前的人，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拥抱突然降临。
晏狸两条胳膊牢牢桎梏住萧景墨的身体，使他动弹不得，同时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暴躁不安的情绪。
萧景墨使劲挣扎了几十下都没能挣脱开束缚，既愤怒又狂躁，彻底失去理智的他猛地低头咬住晏狸的耳朵。
晏狸没有松开，也没有躲，任凭萧景墨撕咬，被咬出血依然面色不改，右手继续轻拍着他的后背。
太医震惊地瞧着他：这个哑巴胆子也太了吧！居然敢以下犯上！
即使现在勉强躲过一劫，可等太子殿下清醒之后他估计也是要没命的……
不一会儿，萧景墨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立刻松开嘴，冷声喊。
“放开本宫！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哑巴，居然敢这么对本宫，就不怕本宫一剑杀了你吗？！”
晏狸摇了摇头，双手仍然死死抱住萧景墨的身体不松开。
他现在意识还不大清醒，等他完全清醒了自己再松开吧……
萧景墨顿时气得牙痒痒，连脑袋的余痛都被这股强烈的怒气给压下去了。
皇后派来的人果然没一个真废物！
这个哑巴的脸看起来文文弱弱，没想到力气如此大！
现在他都能一下子压制自己，以后要是想除掉自己那岂不是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萧景墨无比忌惮晏狸的同时内心又产生了一丝惜才的念头。
如果他能够为自己所用，那自己或许就可以扭转如今这盘死局，报了当年之仇……
萧景墨看向跪在一旁的太医。
“万太医，本宫的病已经好了，你下去吧。”
太医马上站起来，麻溜离开寝宫。
等他走远后，萧景墨才低声开口。
“本宫知道皇后派你过来是做什么事情的，本宫把你留下来只不过是为了做做样子而已，等这一阵子过去了本宫就不会再留你了。”
萧景墨一边威胁一边利诱：“皇后送你过来摆明就是让你送死的，她根本就没有把你的命放在眼里，你若是按照皇后的命令除掉本宫，那你日后的下场只会是死。”
“若是你现在愿意迷途知返，选择为本宫效力，本宫不仅会留你一命，日后论功行赏时还会给你加官进爵。”
“不过，倘若你现在假意投诚实则怀有异心，本宫即便是死，也一定会先杀了你的。”
晏狸神情微愣，他完全没有料到刚才还口口声声说想要杀掉自己的萧景墨居然会突然朝自己抛出了橄榄枝。
他果然不是一般的疯癫啊……
不过自己刚好可以趁此机会和他达成合作、统一战线了。
晏狸慢慢卸了一点力道，然后转头瞧向不远处的书案。
因为要拿笔和纸写字，所以晏狸不得不放开萧景墨，确定他不会再突然发疯了才走到书案边坐下，拿起毛笔在宣纸上一顿“输出”。
因为原主没有上过几天学，所以晏狸捏毛笔的姿势有些笨拙，写出来的字更是难看到了极点，遇到不会写的字直接画个圈圈代替。
萧景墨缓步走过来，瞧着晏狸写出来的东西，沉默半晌才开口问。
“你年岁几何？”
晏狸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低头在纸上写下“二十岁”。
今年刚满十七岁的萧景墨充满怀疑地看向晏狸的脸庞，晏狸回之以坦荡纯澈的目光。
萧景墨：“……”都二十岁了才识得几个字，他在骄傲什么？！
“之前你在皇后那里的时候都是怎么和其他人交谈的？”
晏狸垂下脑袋，眸光黯淡几分。
原主活了三世，身边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他的想法，除了将皇后分派下来的任务告诉原主，其他时候就没有人搭理过原主了。
即使有人偶尔问他一些事情，也是问那种只用点头摇头的问题，根本不需要写字回答……
萧景墨瞧着他神色落寞的模样，顿时猜出大概，心底不禁多了一丝怜惜。
这些年他一个哑巴在皇后那里过得日子肯定不怎么好……虽然这件事对自己策反他非常有利，但自己还是不忍心看到他这般模样。
一看到就容易想到以前的自己……
萧景墨目光再次落在宣纸上面，努力辨认着晏狸都写了些什么。
“我父母兄妹○○皇后所害，我一○○○为父母兄妹○○血○……”
萧景墨一边认字一边揣测着这些圆圈都代表了哪些字。
“我○○○死追○太子○下，为太子○下○○一○○○○……”
虽然圆圈有点多，字还很丑，但萧景墨也勉强看懂了晏狸写的内容。
“皇后把你父母兄妹都杀了？”
萧景墨声音沉了下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此事的？皇后是为何把他们杀掉的？皇后知不知道你已知晓此事？”
晏狸：“……”他能不能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问啊！自己本来就写不出来还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
晏狸极为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
我是前天○才知○○，我不知○皇后为何要杀害他们……皇后还不○○我○○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呼之欲出，萧景墨语气郑重且严肃地询问。
“你愿不愿意当本宫的间人？”
晏狸一脸迷茫地看着他：贱人？古代太子身边有贱人这种身份吗？
萧景墨内心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连间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日后他真的可以帮自己扭转局势吗？
一个目不识丁的哑巴和一个没有任何实权、随时都可能疯掉的太子怎么看都没有太大的胜算……
不过，萧景墨还是想要试试。
“间人就是细作，你知道细作是什么吗？”
萧景墨担心他也不知道细作，尽量用大白话解释：“当细作就是让你假装不知道你父母兄妹死亡的事情，假装继续为皇后效力，借此打探情报……”
晏狸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萧景墨并不想让他傻傻地替自己卖命，好心提醒：“当细作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若是被皇后发现了她肯定会立刻杀了你的。”
晏狸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快速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字——
我不怕死。
萧景墨没想到他复仇的决心居然如此之大，佩服的同时也不免感到害怕。
“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
萧景墨眸光变得漆暗死寂：“之前本宫也像你一样这般急切，一心只想报仇，最后却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晏狸倏地站起身，再次伸开双臂抱住了他。
掌心贴着他的脊背上下滑动，动作轻缓而温柔，充满安抚的意味。
这一次，萧景墨没有挣扎，也没有生气，他像是卸下所有防备的困兽，一点点抬起手抱住了晏狸。
“之前本宫误以为你是皇后派来的眼线，所以想要杀掉你，本宫向你赔个不是……”
萧景墨轻声叮嘱：“小哑巴，日后你就是本宫的人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及时告知本宫，不要以身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