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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穹铁道:你可曾听过丰饶圣曲第91章 我是来看乐子的啦0%

第91章 我是来看乐子的啦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本次播报由星际和平公司友好合作伙伴尼尔瓦纳华章外联部友情赞助播出。”

“据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热心群众举报,星核猎手首领,“命运的奴隶”艾利欧曾于上琥珀纪多次偷税漏税,税款金额约上亿信用点,星际和平公司的债务处理部正在核实相关情况⋯⋯”

“下面,就由来自尼尔瓦纳黄金追索部的特邀嘉宾,布雷恩·A·瓦里尔先生与星际和平公司债务处理部的托帕小姐为我们详细讲解一下,在针对宇宙通缉犯时该如何进行有效的债务追索,欢迎。”

“欢迎。”

卡芙卡拿着手机,听着手机里星际和平播报内非常离谱的内容,无奈地笑了起来。

手机对面告诉她这个消息的银狼已经快把这个播报听第三遍了,萨姆在走剧本,阿刃不知道听没听,但手机状态是在线⋯⋯

啧,这乐子大了,星核猎手内部整出来的乐子⋯⋯宇宙中的乐子人又不知道要高兴几日。

不过太猖狂的话,会被阿诃干掉的吧?

阿诃真的很幼稚。

艾利欧也真的实惨。

不过这幼稚的行为也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

不说其中耗费的财力与人力,光就让星际和平公司给个面子这件事情就足够让大部分人望而却步。

剧本之外的小意外总是会带来惊喜,而艾利欧也清晰地明白自己把云诃这种完全如脱缰野马般的家伙拉进剧本里,就必定没他好果子吃。

但在剧本之外更没剧本好果子吃。

没办法,这都是为了剧本的稳定性。

艾利欧绝赞吐血中.jpg

牺牲一个命运奴隶,换来剧本的大和平,就是过于美好,导致命运的奴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梦里那黑漆漆的人影听了都要鼓掌。

云诃一脸满足地放下手机。

尼尔瓦纳黄金追索部也就是名字好听,说明白点也就是专门讨债的部门。

而因为尼尔瓦纳过于神奇的运作方式,黄金追索部与财政部是同一个部长,也就是克莱恩·莫雷蒂部长,授勋侯爵。

尽管不知道云诃又发什么疯,这位部长虽然对云诃浪费钱的行为并不赞同,但还是照办了云诃的吩咐。

毕竟花的是云诃的私库,克莱恩认为自己还没有到连别人想怎么花钱都要管,更别提这人还是自己的上司。

尼尔瓦纳是人家私产,他工资还要云诃发呢。

于是,就出现了星际和平播报内的一幕。

艾利欧或成本案唯一受害人。

请问艾利欧先生对此有什么看法?

艾利欧:我没有什么看法,只希望最近能让我睡好一点。

邪恶的世界意识请不要让他再做那样可怕的噩梦了。

世界意识无情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云诃心情不错地打开了跃迁光屏,几下点好了跃迁目的地后,就舒舒服服地躺回了自己柔软的沙发上。

本次的云诃vs艾利欧,依旧是云诃险胜一筹,丰饶万岁!

【跃迁目的地:湛蓝星-黑塔空间站,请坐稳扶好,跃迁将在一分钟后进行。】

云诃心情又好了不少。

果然,烦恼无法消除但能转移。

他就是要去添堵。

添堵使人快乐,特别是被添堵的人还没办法报复回来的时候。

所以,黑塔空间站,他来了!

于是,在一系统时后,黑塔收到了一个令她窒息的请求停泊申请。

【请求停泊申请发送人:脑子有病的丰饶令使(备注),YESorYES】

黑塔:⋯⋯⋯⋯

这给她别的选择了吗?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这是云诃让时之匣改的程序,可恶,螺丝咕姆去哪了?现在正是需要他的时候。前不久你才从我一个人偶身边消失,怎么又要出现在我的大本营。老人家你没有自己的房子吗?

云诃:诶嘿~

但云诃已经在空间站外虎视眈眈了,而且不久后会到来的阮·梅与螺丝咕姆都对云诃的印象不错。黑塔对此无话可说。

不过一会公司的人也要来,刚刚好,让云诃和他们进行一番化学反应,她黑塔女士就又能剩下一大堆麻烦。嗯哼,公司的人也就这点作用了。

黑塔人偶调整好心情,努力催眠自己不要被云诃的话语影响,然后一脸平静地站在自己办公室里等那个为老不尊的家伙来。

呵,老人家。也罢,就当她黑塔女士纵使天纵奇才,也一样会有普通人关于朋友的小烦恼吧。毕竟云诃在身为一个研究对象和助手时还是很靠谱的。

毕竟阮·梅是很认可云诃的,也许是因为云诃是个丰饶令使,还没有一般令使的架子。简而言之就是很容易从他身上取样进行分析和研究。

黑塔人偶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对云诃意见那么大,但在一团白金色火焰在她眼前组成了一个人形并说出第一句话时她依旧功亏一篑。因为这家伙一见面说的就是:“嗨,我来给你添堵了,开不开心?”

我开心你个大头鬼!黑塔人偶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你装都不装一下了吗?

“哎呀,不要一副不欢迎我的样子嘛,我会伤心的。”云诃做作地说,以一己之力差点成功让所有黑塔人偶断联。

“您可以正常一点。”黑塔人偶尽量心平气和地说,“这样对您我都好。”

云诃露出了一个微笑:“真的是这样吗?你怎么知道我正常的时候状态很好呢?你又不是我。”

黑塔人偶:⋯⋯⋯⋯

“意思就是您老疯的时候状态才好是吧?”她没好气地说。岂料云诃点点头,语气甜腻地说:“是呀,不然我为什么突然要来添堵呢?”

黑塔人偶看起来很想跳空间站。

她造什么孽了要面对云诃这个家伙。不对,她造什么孽了让云诃这么针对她。明明这家伙对阮·梅和螺丝咕姆还有斯蒂芬·劳埃德都蛮礼貌的。怎么到她就原形毕露了呢?

这一点都不科学,也不神秘学,更不崩铁学。

嗯?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云诃你为什么不能换一个人嚯嚯,我前段时间才送走你这个瘟神!

云诃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说:“嗯?人偶与人偶之间是不一样的啊。”(那种语气)“而且我不是才嚯嚯完艾利欧嘛,你看新闻都没撤下去呢。”

黑塔面无表情:“我觉得你们那位首领,艾利欧能半夜气醒。”

“诶,艾利欧睡眠其实很好,不会半夜气醒,不过他最近半夜做噩梦欸,也说不定呢。”

黑塔人偶:⋯⋯⋯⋯

她觉得她应该保持沉默,主要是她实在是不想和这个家伙继续这些没有意义的话题了。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做到每句话都能自然地接下去的?

“因为我天赋异禀?哈哈,开玩笑的啦你别这么看着我。”云诃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我们再聊下去受伤的只有你,阮·梅和螺丝咕姆快到了吗?我去找他们好了。”云诃摆摆手,“顺带一提,你这不久后就有大乐子了,这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路过来看乐子的。”

黑塔人偶看起来很想撇撇嘴,但人偶的身体还是做不到这种程度,所以她只是哼了一声,充分表达了天才的不屑。然后对云诃说:“他们会在两个系统时后到达黑塔空间站,你可以自己在这附近走走,请别惹事,算我求你。”

云诃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会不会听,起码表面上是很听话的,背地里的听话⋯⋯那大概得找丰饶星神。

黑塔自认为自己没那么大脸,所以只能看云诃的良心,希望云诃有良心这种东西。

“听说你要出自传,引言写好了吗?”云诃突然问,“不过你居然会写自传?你不像那种老老实实写自传的人啊。”

会让天才俱乐部的人写自传的能有谁?除了星际和平公司的人云诃不作他想。不过黑塔真的会听话地去写自传?

嘶,说实话,有点惊悚。

“当然不可能。”黑塔翻了个白眼,“就是说在写,但实际上除了引子之外我什么都没写,我都准备好了,他们来问就说写了,找不到了。反正堂堂黑塔女士也不像是会管自己稿子放哪了的人,找到了才崩了我人设呢。”

“嗯哼,公司向来喜欢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许我们觉得没用,在他们眼里却是有着莫大价值的东西呢?”云诃话语中带着淡淡的讽刺,他看公司不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反正黑塔没觉得哪里不对。

要是云诃哪天和星际和平公司和好了,双方不再是这么塑料的合作关系,宇宙都要震撼一下好吧。不过播报上的主持人也真是能胡咧咧,连尼尔瓦纳是他们的友好合作伙伴都能说出来,大概也没什么是他们说不出来的吧。

“公司真可怕。”黑塔点评。

“没错,我也这么觉得。”云诃附和。

这两个家伙说这话也不觉得心虚⋯⋯

“行了行了,你自己出去逛逛吧啊老人机,別把空间站炸了就行。”黑塔敷衍地摆摆手,叫云诃赶快出去。

“炸了我给你十倍赔回来,当然用信用点,你知道我不可能拆时之匣的。”云诃皮了一句,然后原地融化成一滩白金色火焰溜出了黑塔的办公室。

这种移动方式方便又快捷,主要是被发现了方便灭口⋯⋯呸,方便溜走,属实是居家旅行、偷鸡摸狗、杀人放火必备技能。

云诃来到了主控舱段。

这里人有点小多,但不重要,有谁会在意一个他们潜意识中不存在的人呢?没有,不是吗?所以云诃完全可以快乐地在这里晃来晃去,打听八卦,找寻乐子。

“听说最近阮梅要来到黑塔空间站了!”

啧,这个跳过这个八卦他早就知道了。

“洛奇那小子,居然真的为了一点希望去追他爱人了,跨越时间去爱一个人呐,他小子平时看着不显,没想到居然这么浪漫。”

啊,美妙的爱情故事。

啧,虽然令人不爽,尽管这跟这个故事没关系。所以他还是应该为这样的爱情而赞叹且送上祝福,下一个。

“黑塔女士要写自传了吗?!我要买一百本!”

犯花痴⋯⋯你工资够吗孩子?下一个。

“公司那边派来的人来了吗?还没有?不是说现在?啊,改时间了?怎么没人跟我说,亏我还在月台等了好久!”

公司派人来⋯⋯等等,派谁来?谁派人来?

云诃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感觉事情不大对劲。

这瓜,有毒。

公司居然敢下毒,他死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好吧好吧,想点正事阿诃。

首先,公司的人来黑塔空间站肯定是因为与黑塔有着项目上的合作,再加上黑塔最近写自传的传闻⋯⋯

博识学会是一定会有人来的。小猫头鹰的那个下属,克拉默,就是博识学会出来的毕业生。而且尼尔瓦纳与公司的合作当面有点混杂,所以博识学会究竟是个怎样的东西,云诃倒也不算完全不知道。

博识学会常被视作知识的卖家,但定价的权利始终在买家手上。有人愿意聆听,知识得以传播与流通,价格便会产生。(来自义父的语音)

但尼尔瓦纳可是集天下愿意听一听乐师华章的人于一地,那可谓是鱼龙混杂,什么地区的知识都有,所以尼尔瓦纳与公司的合作从来都不包括博识学会最擅长的,知识的传播。

博识学会的知识在尼尔瓦纳这样的买家看来,一文不值。这是一种唯心的价值定义,知识就是这样神奇的东西。

“公司要派人来⋯⋯一会给布雷恩发条短信,让他注意一下公司那边的动静,这瓜也不算很毒。”当然,也可能是他免疫系统过于强大了。

“不管怎么说,公司的人和泯灭帮的阴谋撞在一起这一点就足够惹人怀疑的了。当然,这也不排除泯灭帮运气真的差到极致了。”云诃嘀咕了几句。

“反正这阴谋也不是针对我也不是针对尼尔瓦纳,这合作也同样,我也不需要在意那么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看黑塔该怎么办了。

番外 圣曲·罪与罚(一)

有一种斜落的光,冬日的午后

伤痕无迹无踪,但有内在的差异

意义就在其中,无人可传授它任何

这是封印绝望,一种无上的折磨

派给我们,自天而降

它来时,四野倾听,阴影屏住呼吸;

它去时,如死亡之面孔

那邈远的距离。

(引自狄金森《有一种斜落的光》)

金色的光自指缝中透出,将暗金的眼眸映照的熠熠生辉。他沉默着,缓缓合上眼,那暖洋洋的日子,却不曾令人怀念。

刺骨的冰寒,威慑的雷霆,浩瀚的洪水,坚硬的钢骨,如风的箭矢。他从未与死亡如此临近,「终末」与他堪堪擦肩而过。

即使他的肉体永恒不灭,但他的灵魂却依旧被捆绑在名为“背誓”的绞刑架上等候审判。

啊。他想,他现在该怨谁呢?似乎没有什么给他怨恨的。这还不如那只夜莺的,那只夜莺起码给了他可以去恨,可以去爱的人,但他们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千载千秋,云雾不散。

“我们不会再因为单纯的友谊而重聚,因为我们早已失去了最纯粹的友谊,我们的相遇不会有人抱着期待,因为那将由目的与猜疑构筑。”

因为我们早已分道扬镳。

⋯⋯⋯⋯

“云大夫,真是不好意思,今日又麻烦你了。”一个狐人青年挠了挠头,有些抱歉地笑道。

正在捣药的白发青年闻言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抬头说:“不算很麻烦,行医救人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他把一旁早已备好的药拿过来,递给狐人青年,嘱咐道:“每日三次,辅以温水吞服,最好在饭后吃。”

“谢谢云大夫!”狐人青年接过药包,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这间小小的医馆。

云诃呼出一口气,刚想伸个懒腰,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从自己桌子底下拎出了一个少年。少年头生青色龙角,耳朵尖尖的,眼边带着淡淡红色,正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龙尊大人还不打算回去吗?要是哪位龙师怪罪下来,我一介小小的游医可应付不来。”云诃淡淡地说。

“是应付不来,还是不想应付⋯哼,你总是喜欢这么说,还应付不来⋯⋯”

这位尚且年幼的龙尊十分老成地挑了挑眉,对云诃的话大概是一点都没信。反正上次找他的人来了,不到半分钟就被这家伙忽悠走了。

这叫应付不来吗?这家伙明明就对此游刃有余。

“龙尊大人高看我了。”云诃摇摇头,状似无奈地说,似乎是对年幼的孩子所说出的话很不赞同,却没有办法去反驳一样。

小龙尊紧紧地盯着云诃,似乎是想从这个不知几句话是真,几句话是假的游医脸上看出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然后他泄气地说:“好吧,你还真擅长伪装,看上去很正常。”他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这家伙真的只是个普通游医吗?

“为什么不能是我原本就是个正常人呢?龙尊大人。”云诃带着浅浅的笑意,把手中的药罐放在一旁的架子上,饶有兴致地看向对方。

“因为你认识雨别!”小龙尊挑衅地看向对方,“别急着否认,你在见到我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了骗不了龙。”

“而且,大家都说你这个医馆是由你们家代代相传的,但在雨别龙尊那代之后,你们这很久都没有人出现过,直到我诞生之前,你出现了。”

云诃静静地看着这个显然是有点过于敏锐的小家伙,片刻后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语调轻佻地说:“你误会了,龙尊大人。那是我家祖上说的,我只是一时认错。还有,我们家是游医,消失的那段时间当然是在银河中行医去了啊。”

小龙尊不说话了。

云诃笑着,把小龙尊推出了房门。

“那么,现在就请龙尊大人去找龙师大人们吧,再晚点他们该着急了。”

小龙尊:⋯⋯⋯⋯

果然还是很不对劲,还有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云诃朝他挥挥手:“祝你有个美好的一天啊,龙尊大人。”

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云诃收起了脸上的笑。

“有点麻烦呢,都怪雨别。”

他嘟囔了几句,然后被自己的幼稚逗笑了。毕竟雨别已经蜕生那么多次了,刚刚来跟他聊天的小龙尊不就是雨别吗?

当然,他不搞替身那一套,每一个存在的生命都有意义,没有人有资格否定他们的价值与存在。

当然,如果是「虚无」睡觉或者翻身时不小心波及到了那个人,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云诃又笑了一下,然后从自己医箱的暗格里拿出了珍藏的红茶。用刚烧开的泉水泡了一杯。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红茶。

从几千年前喜欢到现在。

“丹枫和雨别是不一样的,我清晰地认识这件事,人是为自己而活的。尽管我遗忘了让我能够认识到这个事实的过去。”他想。

真奇怪,他的记性似乎总是不好。很多事情似乎就是一张旧照片一样存在在他记忆的深处,而他对此既没有兴趣,也不会探寻。

他居无定所,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找什么。而令他意料之外的是,他滞留在仙舟的时间远比他估计的要更久。

“也许我可以得到一些除却无用的记忆之外更有用的东西。”云诃喃喃道。

当然,有用的记忆也行。

⋯⋯⋯⋯

“云诃,这个月的龙鳞护理套装你调配好了吗?”一个长着龙角的头从门外探了进来。

原本在等开水泡红茶的云诃瞥了人设崩塌的丹枫一眼,然后理直气壮地回复:“没有。至于原因,我不告诉你!”

丹枫:⋯⋯⋯⋯

“这很幼稚。”他认真地说。

“你小时候更幼稚,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亲爱的龙尊大人。”云诃挑了挑眉,状似随意地说。

“那还是算了,我的龙鳞可以过几天再护理,毕竟少护理一天不会让它出什么问题。”丹枫认真地说。

“知道就好,下次除非你或者随便谁快死了,否则请不要在我下午小憩的时间来找我。”云诃和善地微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威胁。

“在你喝完红茶后还算小憩时间吗?”丹枫认真地询问。

“一直到我把营业的牌子挂上都算,亲爱的。”云诃语气温柔地说,“所以现在,亲爱的,请你尽快从我的眼前消失。”

丹枫静静地看着他,就在云诃以为他要发表什么言论时,他说了一句:“这个称呼好肉麻。”

云诃十分礼貌地、微笑地举起了黄铜手枪。

丹枫飞快地关上了门。

云诃望着丹枫被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转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然后似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你身为持明龙尊的架子呢?因为小时候被我怼太多次直接吞的渣都不剩了吗?”云诃一边小声嘟囔,一边把红茶泡开,就着罗浮洞天内模拟出的暖阳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嗯,这才是生活啊。”他感慨了一句。

如果这个平凡的生活里面不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天之骄子们就好了。

比如:

某个医馆常客,星槎杀手。

“白珩啊白珩,你说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云诃一脸慈爱地看着包的跟个木乃伊一样的狐人少女。

名为白珩的狐人少女咳了几下,“大约三天前⋯⋯”,然后她义正严辞地说:“我这算给你贡献生活费,云诃。丹枫上次说你一盒红茶喝了快三年了,要对自己好一点啊。”

云诃听得眼皮子直跳:“我所有红茶包装都一样,你别听他瞎说。”

然后他从一旁的药柜里拿出了一包药,递给白珩:“你今天下午拆了绷带后就可以走了,记得把这包药给镜流,她上次和丹枫打架的伤还没好全,被那家伙抽一尾巴可不是开玩笑的。”

然后他又拿了另一个小瓶子递给白珩:“顺道把这个给丹枫,告诉他省着点用,龙鳞少护理一天也不会让他身上的龙鳞从粗糙演变成掉鳞。”

白珩艰难地点点头,然后发出了一个疑问:“不过,你怎么确定我下午能出院。”

“因为你就算不能我也能让你能,你要遵循医嘱,相信医生,特别是相信我这个医生。”云诃语重心长地说,“还有,下次开星槎别再一脚油门踩到底就不管不顾了啊,你知不知道你星槎油门都卡那里面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像我妈哦云诃,我叫你云妈妈可以吗?”白珩很想潇洒地挥挥手,但遗憾的是她做不到。

云诃的额头绷出一个井字:“別瞎说了,好好养病吧你,以及你上次医药费还没给呢。”

“诶!你明明说不用给了⋯⋯”

“闭嘴!”

云诃没好气地说:“再说话你吃药时我不给你吃蜜饯了。”

“那会超苦的!好嘛好嘛,云妈妈我闭嘴就是了。”

如果可以,云诃很想一枪崩了这个家伙,可惜他不可以。

实在是,太·可·惜·了·呢。微笑.jpg

好吧,让他们多活几天,就当他云某人做慈善了吧。

毕竟他医者仁心,妙手回春呢。

番外 圣曲·罪与罚(二)

“云诃,云诃。我跟你说诶,怀炎将军收的那个小徒弟是个短生种,我这回去朱明那边还是那个小孩子招待的呢。”

白珩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抖了抖自己的耳朵,有些兴奋地和眼前的白发医师分享自己这回去朱明的见闻。

“好好好,我知道了。”云诃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镜流呢?你去找她聊聊吧。”

“她在练剑呢,这时候去打扰她好像不大好。”白珩用右手托住自己的下巴,语调轻快地说。

云诃静静地看着她,她一脸无辜地看着云诃。

“所以⋯⋯这是你在我工作的时候来找我的原因吗?”他语调平静且缓慢地说。

“反正现在也没有病人⋯⋯好啦好啦,其实是饮月不想听我讲,所以我只能来找你了。”白珩吐了吐舌头,试图耍赖。

“听我跟你讲啊,怀炎将军可宝贝他那小徒弟了,不过可惜了,是个短生种。”白珩一脸惋惜,“联盟那边不会给短生种太多机会的。”

云诃静静地听着,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不过啊云诃你怎么不去丹鼎司那边上班啊,我听说他们给了你很好的待遇,你就这么开医馆,你不会真的有一天连饭钱都付不起了吧?”白珩有些担忧地看着云诃。

云诃礼貌微笑:“放心好了,我饿不死我自己。”要真饿死了他原地仰卧起坐,大不了就是被那妖弓射一箭,躺十天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最多就是失去这段平静的生活,和不知为何出现的友谊而已。

仅此而已。

“行了,我看你也别在我这待着了。”云诃摆摆手,“去开个星槎放松一下,记得别飙到忘记自己是谁就行了,我可不想下午的时候看着一堆人哭天抢地地喊着‘云大夫!’然后把你给扛进来。”

白珩吐了吐舌头:“别乌鸦嘴啊云大夫,我会小心的啦。”

“乌鸦嘴是谁自己心里有点数⋯⋯好了好了,别聊那么多了,你快点走吧啊。”

“知道啦知道啦云妈妈,我这就走。”白珩在云诃瞬间黑下来的脸色中一边笑一边飞快地溜走了,还没忘记带上医馆的门。

云诃:⋯⋯⋯⋯

啧,下次给她黄连味儿的蜜饯好了。这丫头是真的不吃点苦就记不住教训。

不过⋯⋯

“短生种啊⋯⋯”

他感慨,自己活得太久了,和和自己同样长寿的存在去比自身存在的价值这一点就很没有意义。但短生种⋯⋯

短生种的生命与这个浩瀚的宇宙相比,就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天空,人们往往只能注意到他们燃烧的那一刹那。

短生种的生命生如夏花般绚烂,死如秋叶般静美。寿命从来不是限制奇迹出现的枷锁。

“真想见见那个小家伙,怀炎那家伙的眼界可是高得很,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小家伙⋯⋯”

应该⋯蛮可爱的?小孩子不都是软乎乎的⋯⋯反正肯定比妖弓祸祖可爱就对了。

云·比星神年纪大怎么了·我年纪大我骄傲·看仙舟上所有人都像个孩子·诃在心里疯狂diss「巡猎」星神。

说是老人家,但实际上比谁都像个孩子。

但老人家大概是被白珩带歪了,乌鸦嘴的特性也来到了他身上。

下午,云诃心如止水地看着白珩被据说是另一位槎祸受害人的持明龙尊饮月君丹枫送了进来,顺便把差点被碰倒的红茶罐收了起来。

他就不该相信白珩的驾驶技术,还有丹枫你不是连驾照都没有吗?怎么也超速撞槎了?这两顶着云诃犀利的眼神,丹枫和白珩同时偏过了头。

行吧,看样子是不想说了。

云诃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然后果断把丹枫和白珩同时缠成了木乃伊。丹枫尝试拒绝:“我没有受那么重唔唔唔⋯⋯”

云诃表示我不听。

于是过了一会,终于知道自己两个朋友撞星槎了的镜流一进门就看见了两个木乃伊被摆在病床上,龙角和狐耳的地方特地留了出来,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这是谁。

而罪魁祸首正捧着陶瓷杯在一旁悠闲地喝红茶。

镜流:⋯⋯⋯⋯

在收到白珩的求救信号后,镜流看见云诃瞟了一眼自己。然后,技能多样的云诃指了指柜子里放的保养剑的全套工具和材料,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莫名感觉被威胁到了的镜流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安慰白珩说:“没事,过几天就好了,过几天我带你去金人巷买好吃的。”

白珩眨了眨眼,郁闷地躺了回去。

没办法,外面保养剑实在是太贵了,远不如云诃。这倒不是不舍得,而是请云诃更有性价比。

镜流也只有这点地方能被云诃拿捏了,哦,还有关于白珩的事情也是。

这医药费已经免了快十几年了,这十几年的医药费已经快可以买十几架全新的星槎了。

不过白珩是真的需要养养病,她毕竟没有丹枫那么皮糙肉厚的,这回可是两个超速星槎撞上了。也亏得是他俩,换两个人来就要死星槎里了。

那样的话,云诃可能还需要客串一下吹唢呐的人和葬仪。

所以说他技能多样嘛。

活了那么久,基本上什么都会一点。

长乐天云霁医馆的云大夫技能多样,他开的医馆不只是个医馆,这件事情在罗浮仙舟其实不是什么秘密来着。

上到龙鳞护理和各式武器的保养,下到婚礼司仪,葬礼葬仪。云诃全可以去凑个热闹,而且绝不是去添乱的。

有的时候,他觉得他体验生活体验的属实是太全面了一点。嘶,这算好事吗?

不,云诃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怨种朋友们,他不这么觉得。

有这些家伙在,他总觉得这样是要把自己活成一个保姆,明明他是来单纯体验生活的来着。

分别奶过丹枫、镜流和白珩的云诃这么想着。并且将在不久后的将来迎来一个已经不需要他奶的,但很脆弱的(在他眼中)短生种孩子。

一切没活够一千岁的都算孩子,云门。

问题不大,还在云诃的掌控中。

云诃把一旁没人管的丹枫翻了个面,防止这家伙被他点的火炉烤成双面龙尊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当然,丹枫日后给他找的事儿也会大了。

番外 圣曲·罪与罚(三)

这是对于云诃而言十分平淡的一天,但对于罗浮仙舟的工匠们而言十分重要的一天。

百冶大赛将在不久后进行,这对于工匠们而言可是难得的盛会。工作忙到忘记飙星槎的白珩是这么和云诃说的。

云诃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实际上,他的确知道。当年他也不是没围观过这场工匠盛会。

怎么说⋯⋯水平有点参差不齐。

别的仙舟的工匠也会来参赛,其中最为出色的就是朱明仙舟的工匠。云诃曾经拜托过朱明仙舟的工匠帮他做个医药箱,因为真的很实用,加上云诃特地呵护着,这个医药箱一直用到了现在。

所以说,罗浮那些执着于机巧的工们还能不能好了。

“不过⋯⋯这样的话,白珩口中的那个怀炎将军的徒弟也会出现吧?”

有点小好奇呢,一个才华横溢的短生种,在一众长生种的包围下长大⋯⋯啧,总觉得哪不对劲。

云诃:先说好,我只是单纯想知道,绝对不是想关心短生种幼崽。

他,莫得感情,封心锁爱。

不过朱明仙舟的人来的很快,起码比云诃估计的早了不少,白珩又有的忙了。因为这个,镜流最近很是烦躁,找云诃抓了好些安神的药。

云诃给她把药抓好了,顺便把账记在了白珩身上。不是问诊费他不免单的。所以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云诃用随身携带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红茶,看着朱明仙舟的来访团把星槎停好。嗯⋯⋯感觉不赖。

气势起码是够了的。

“想必诸位便是自朱明仙舟远道而来的贵客了。”他把保温杯收到随身的医箱中,向着来客说。

“在下云诃,隶属于罗浮仙舟。本该接见你们的那位天舶司接渡使临时有事。”云诃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人,“那么诸位贵客,请随我来。”

领头的人皱了皱眉,但最终也没有说什么,老老实实跟着云诃走了。毕竟这是罗浮,而对方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善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云诃倒是有些可惜,他还以为会出现话本子上的情节呢,真是遗憾。果然,不该听白珩讲那么多话本子的。

话本子害人不浅,把他的脑子都整的不清醒了,下次不看了。

“云先生说自己隶属于罗浮仙舟,不知本职工作是做什么的?”领头的那位客客气气地问。

云诃客客气气地回答:“在下只是区区罗浮上的一介医者,与各位相比,实在是不足挂齿。”

“哦⋯⋯那想必云先生是丹鼎司的医师吧?”

“不是。”云诃温和地回应道,“丹鼎司曾向在下发出过邀请,但在下拒绝了。”

“在下想着,在下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仙舟人,实在是担当不起丹鼎司丹士长的职责。惭愧,但在下的确没有什么大理想。”

领头人:⋯⋯⋯⋯

他总觉得这家伙在凡尔赛,但他没有证据。

云诃神色淡淡,仿佛刚刚说推拒了罗浮一司之首的人根本不是他。

嗯哼,他的朋友个个都是人才,他推拒个丹士长都算是不起眼的了。可惜这个领头人并没有见过那么多人才。

云诃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朱明的来访团,先把尖耳朵的排除掉后,然后凭借「丰饶」的恩赐精准地从里面找到了唯一一个短生种。

想必那家伙就是白珩说的应星了。

嗯,有着少年该有的意气,有着一种矛盾的感觉,大概就是自信与不自信之间来回徘徊,但大部分都是自信。

自信啊⋯⋯挺好的。

短生种在长生种的环绕中成长,却依旧能保持着自己的自信,从不会因为自己的寿命而自怨自哀⋯⋯

真是个好孩子。

云诃不动声色地给应星下了定义。

当然,这只是初印象。他当年还说白珩也是好孩子来着⋯⋯结果白珩辜负了他的期待,成功凭自己努力成为了飙车一族。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到医馆准时报到。

云诃很想把她回炉重造。

这绝对不是他养崽方式的问题!放养也是养!野蛮生长怎么不算生长呢?长得好就是好生长。

“这边请吧,各位。”

云诃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

真好,想拐孩子了。

微笑.jpg

感觉很可爱啊。

远在天边的长子:啊嚏!

今天依旧是自家养的比不上别人家养的一天。

云诃一直认为,拐孩子这件事情要循序渐进,不能一蹴而就,容易吓到孩子⋯⋯

他回到医馆就一直在想这件事,然后顺口告诉了过来摸鱼的丹枫。

丹枫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很想告诉对方,虽然应星年纪对于他们而言是不大,但对于短生种而言,那*仙舟粗口*已经不是孩子了啊。所以吓到孩子什么的根本不存在的云诃,你在担心什么?

没必要啊云妈妈。

丹枫心里刚吐槽完,就看见云诃冰冷地看着自己。

丹枫:⋯⋯⋯⋯*仙舟粗口*我说出来了?!

“亲爱的,知道自己说出来了就好啊,这表明你不是完全没心没肺⋯⋯”云诃柔声说,“但我想知道,你和白珩到底为什么对这个称呼这么执着吗?”

丹枫:⋯⋯⋯⋯

他能说是白珩说了太多次太洗脑了吗?

那当然是⋯⋯

“白珩说的,她太烦龙了。”丹枫斩钉截铁地说,并心说:对不起了,我们友谊先暂时结束几秒吧。

云诃静静地看着他,丹枫一脸无辜地看着云诃。

“行吧,算你过了。”云诃有些遗憾地说,“要红茶吗?”

丹枫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下个月龙鳞护理还是有着落的,顺便拒绝了对方:“不用了,我喝不惯。以及,现在是晚上。”

云诃觉得他不懂欣赏,还有晚上怎么了。

丹枫认为这很正常,并且晚上喝茶真的很奇怪。

云诃喝了几百年同款红茶了,这医馆里的味道都快变成红茶味儿加草药味儿的结合体了。

丹枫觉得自己光是过来串门儿就快被腌入味儿了。这合理吗?

不管合不合理吧,反正丹枫是真的怕了云诃的红茶了。

云诃也不强求丹枫,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他还不喜欢苏打豆汁儿呢。

“不过看不起短生种的人可不少,百冶大赛上少不了人给他使绊子。”走之前,丹枫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扭头看向云诃,状似无意地说。

云诃看着他,暗金色的瞳孔里神色淡淡像是早有预料般开口:“因为你其实也看不起他对吗?丹枫。”

看着对方骤然僵硬的身体,云诃摇了摇头:“这些其实都能理解。你是持明龙尊,天之骄子。我没有资格要你去喜欢一个你连见都没有见过的短生种。”

“你本就是骄傲的,没必要遮掩这点。”

丹枫神情有些复杂,似乎是想说什么,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走时,云诃向他补充了一句:“只是等你看完了比赛,我希望你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

云诃认真地看着他:“在看完后告诉我,你是否依旧认为短生种不值一提。以朋友的立场。”

丹枫似乎想皱眉,但迟疑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他犹豫了一会,补充道:“以朋友的立场。”

云诃笑了笑。

“看来你已经摆脱了小时候的阴影了丹枫。我还以为在你心里我会永远是那个逼你针灸和喝药的恐怖长辈呢。”

丹枫:⋯⋯⋯⋯

“我们聊天其实可以不提这个⋯⋯”他有些艰难地说,一提这个我就不知道该把你当朋友还是长辈⋯⋯

长寿的不好就这么体现出来了,因为一个也许看上去和你差不多大的人,还是你的朋友,他也许曾经是你的长辈,还有你小时候的黑料。

于是,聊天的时候就容易被死去的回忆攻击。

丹枫觉得自己快被创死了。

云诃见好就收。

“有个好梦,丹枫。”

丹枫怔了一下,然后笑着回应:“有个好梦⋯⋯云诃。”

云诃的神情看上去很复杂。

“好梦⋯⋯也许吧。”

“希望我可以有一个好梦。”

即使他知道这是一个奢求。

尽管他已经遗忘自己为何要付出这样的代价,去驾驭记忆的力量,游荡于梦境之中,游荡于记忆之中。

他也许是在找寻什么,是在打捞什么。

但那些都过于遥远,也许也过于痛苦。

有的时候,他会想:

遗忘也许不是件坏事。

但他又觉得:

那些很重要,是要铭记的。

真是矛盾的情感。

云诃微微蹙眉,似乎感到些许没由来地难过,他重新说了一遍:“有个好梦,丹枫。”

至于我,有没有都无所谓了。

番外 圣曲·罪与罚(四)

罗浮仙舟的百冶大赛开始了,开幕剪彩的时候云诃还去凑了个热闹。然后他就回了医馆。

因为百冶大赛一时半会出不了结果,这种赛事耗费的时间通常很长,而云诃没那个耐心去看那些工匠做东西。

他对锻造懂得不多,但对机械懂得很多,所以要是去看比赛,多半要不看不懂,要不被选手笨拙的动作气的想下去帮对方拼。

也不知道那个小家伙擅长哪一项,云诃现在思绪有点飘,毕竟是闲得慌,百冶大赛在即,罗浮是肯定不会去征战的。白珩又忙,也不可能去开星槎。丹枫和镜流也有自己的事情,也不可能切磋。

至于镜流前段时间收的小徒弟景元⋯⋯云诃和他还没那么熟,暂时猜不到对方的想法。

他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协助百冶大赛官方看好那些工匠,万一他们在比赛过程中受伤,会让他和丹鼎司的人一同救治。

虽然云诃的主要工作就是站在那里看丹鼎司的人治。

至于为什么云诃不是丹鼎司的人,却能参与丹鼎司的工作,还能有那么高待遇⋯⋯那按白珩的说法就是:好歹是连丹士长都推拒了的人,这点排面还是要有的。

不然丹鼎司那边也不乐意啊。

“云老师救人基本不收钱,效果又好,对于各种疑难杂症都知道怎么治,简直就是行走的医书好吗。”——by丹鼎司无名粉丝

云诃对此没有什么看法,并劝那些人追星是没有前途的,还是好好读书吧,省得月底考核又不及格。

然后那些人就一边叫苦连天地学习,一边说他好温柔、好为他们着想。

云诃对此表示很无语,并觉得他们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要出魔阴身了。

日子依旧是平淡的,百冶大赛和云诃其实没什么关系,毕竟他不是个工匠。

不过白珩对百冶大赛兴致还是蛮高的,还特地去看了。然后回来就开始跟云诃吐槽:“那些家伙看不惯有天赋的短生种也做得太明显了吧?直接给一堆废料,怎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看不起吗?”

她有点气愤。

“你很生气?”云诃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就是有点意外白珩的态度。

“倒也不算,我就是觉得他们很不公平而已,再说了,还轮不到我生气呢。这要是让怀炎将军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生气呢,他可宝贝他这个弟子了。”

白珩抖了抖自己的耳朵,这么说。

云诃了然。也是,白珩和那个应星也没多少交情,最多就是在到访朱明时见过。狐人寿命也不长,白珩倒也不至于因为应星短生种的身份看不起对方,但也不会想为对方出头。

说到底,他们这么关注应星这个人,也就是因为他的师父是朱明仙舟的将军怀炎,再加上对方短生种的身份,才引得他们这么好奇他。

在此刻,在他们眼中,应星身上的标签排在第一的就是他的师父是怀炎将军,然后就是他是个短生种。

他当然是个天才,不然怀炎也不会收他为徒,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但人总是会有固有印象。

没办法,大家非亲非故的,而且也才见过一面,尽管云诃有拐小孩的念头,但在真正见到对方的实力之前,他也依旧会保留之前的看法。

没有真正的赞赏是见一面就会出现的,那样对自己和对方都很敷衍,退一万步而言,如果有那也是在话本子里。

“那也没办法,你又不是大赛方,而且我想,你也没有到要为他出头的地步。”云诃淡淡地说,“他如果真是金子,那不管怎样就都会发光,轮不着咱来操心。”

说到这,云诃食指曲起,笑着敲了敲白珩的头,在白珩抗议的眼神中,他带着笑缓缓说道:“接着看看吧,看看他是会轻易蒙尘的珠子,还是永不腐朽的黄金。”

⋯⋯⋯⋯

应星当然是永不腐朽的黄金。

他的才华对得起他的骄傲,对得起怀炎对他的看重。

即使是一堆废铁,他也依旧能让其成为一个完美的作品。

“天之骄子啊⋯⋯”云诃伸了个懒腰,这么感慨道,“倒是让人有点⋯⋯小嫉妒?”

才怪,他自己当然是最棒的。

“怎么样,丹枫。还记得你跟我承诺过什么吗?”云诃笑着看着满脸憋屈的丹枫,“来来来,说说你的看法,不诚实的话是会被克扣奖励的。”

丹枫不是不认可应星,但以他的骄傲去夸赞另一个人⋯⋯啧,太难为龙了,起码现阶段真的很困难。

“龙鳞护理套装不是答应好了吗?不算奖励吧,你总归不会扣这个吧?”丹枫被云诃看着,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咳了一声。

云诃挑了挑眉:“你更在意这个?奖励说的不是这个,具体是什么⋯⋯我看龙尊大人也拿不到,也没必要说了。”

丹枫:⋯⋯⋯⋯

这是在用激将法吧?一定是吧?

丹枫挣扎了一下,还是被自己的好奇心打败了,有些别扭地说:“他是个天才,这是无可厚非的,不然也没办法把一堆废品做成一个精美的机巧。”

云诃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哈哈,你这个样子很可爱诶丹枫。”

眼见丹枫的脸色有往恼羞成怒的方向发展,云诃及时停止了自己的行为,见好就收。

“挺好的丹枫,也许你能和他成为朋友呢。”云诃笑着说,但丹枫一脸不信。

“所以奖励是什么?”

丹枫沉默了一会,执着地问。

“送你壶酒怎么样,我刚酿的,别用这么不相信的眼神看着我,我很会酿酒的。”

云诃从自己医箱里翻出了两坛酒,白釉的瓶子,上面带着淡淡金色的流云。

丹枫合理怀疑了一下云诃会不会想毒杀他,或者自己的甲够不够厚,会不会被云诃毒杀。然后被云诃瞪了一眼。

丹枫觉得要是白珩在这,她肯定会拍下来做成表情包。不过他估计白珩也不是很敢。

妈妈给你,你就拿着.jpg

丹枫收下了来自云妈妈的爱,还不敢丢,万一丢了指不定他以后的龙鳞护理都要飞了。

那不行,人要脸树要皮,他持明龙尊饮月君还要鳞呢。

“走吧,我们去凑个热闹。”云诃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本来那些家伙就看不起他,现在那家伙用废品拿了第一,那些人指不定要眼红呢。”

他冲丹枫露出了一个令丹枫毛骨悚然的微笑,用一种甜腻到令龙不适的语气说:“万一发生了冲突,我也好现场救治,不是吗?”

丹枫:⋯⋯⋯⋯

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云诃的说法。

最后因为云诃的脸色过于渗人,那些人虽然不知道云诃发什么癫,但现场终究是没乱起来。

这位人可不好惹,没看见持明龙尊还站在那里他旁边没说什么吗。

于是丹枫沉默地看着云诃拐小孩,觉得这个场面很适合让镜流的小徒弟景元来看看,现场幼儿反诈宣传好吧。

但他真的很想说,应星真不是孩子了,虽然云诃用的也不是普通拐小孩的手法,很明显,这是拐成年人的手法。

所以云诃其实很清楚这个家伙心智和成年人一样,却依旧要拐?要不要这么执着,怀炎会想过来打人的。

最后应星还是没被拐回去,云诃也知道这种拐孩子的事情要循序渐进,一蹴而就可不好。

也容易引怀炎直接过来打他。

丹枫:您还知道啊。

“我有一个问题,您为什么执着于拐应星呢?”丹枫忍了又忍,终究忍不下去了,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云诃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因为我发病了?”

丹枫:⋯⋯⋯⋯

您能不能不要再让我无语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呢。”云诃感慨。

“不过⋯⋯你玩过骰子吗?”云诃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丹枫一句。

丹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对方何出此言。

“有的时候,我的耳边总是有骰子的声音,它们在桌子上滚来滚去,像是在决定什么一样。”云诃淡淡地说。

“我有时会想象,有个人影在投掷它们,决定着我的命运。”

丹枫觉得自己后背一凉。

这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悬疑故事呢?

“所以⋯⋯你很不爽吗?这又和应星有什么关系?”他有些艰难地问,觉得再待下去自己今晚大概是别想睡着了。

“不。”云诃难得有点走神。

“我关注应星是因为一种天然的好感。”

就像他对丹枫无意识的纵容,对镜流和白珩的关怀,还有镜流小徒弟景元的关注。

就像他现在在关注应星一样,这些好感来源几乎有点莫名其妙。

但他并不讨厌,这真奇怪,不是吗?

就像他说他的命运被某个存在决定,被掌控,却没有觉得多方案一样。

这太奇怪了不是吗?可他就是讨厌不起来,就像是这些事情本就是他自己决定的一样。

这是一个有平行世界存在的世界,而云诃觉得“自己”似乎对此很有研究。

云诃眨了眨眼,对丹枫说:“很奇怪吧,但就是很玄学的样子,就像当年我遇见你和白珩还有镜流那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去探寻这种好感的来源。”

云诃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笑着说:“太明锐也不是件好事,我觉得偶尔迟钝些也好。”

“因为‘我’总不会害我。”

最后这件事也没个结果,丹枫觉得云诃的话属实是有点太抽象了,他得花点时间理解。不过云诃觉得不理解也没关系,反正不重要。

丹枫走了之后,云诃趴在自己的小桌上,静静地望着自己桌子上泛着金属光泽的摆件,忽然勾起了一个笑。

“我的确讨厌被拘束,讨厌被规划。”

他喃喃自语。

“但我更讨厌讨厌自己的自己。”

因为他的灵魂说,他很爱自己。

而他从不会违背自己的灵魂。

⋯⋯⋯⋯

他很久没有做梦了,这次也不例外。

云诃端坐在无数梦境环绕的中央发呆,无论他想不想知道,那些有关别人的梦境就是因为他心脏中记忆的力量而向他敞开了大门。

他不想窥探它们。

他只想睡个好觉。

有些人觉得掌控别人秘密的感觉很好,但云诃不这么觉得。他只觉得这些东西既烫手又令人难受。

云诃叹了一口气,把一个正在做春梦的人的梦境拨开,觉得自己的好像眼睛被污染了,然后在这里无所事事地伸了个懒腰。

真无聊。

人的梦境各有不同,每个人几乎不会出现相同的梦境。

但这些都很无聊。

谁懂啊,他真的只想好好睡一觉,但很可惜,他现在做不到。

也许把存放在心脏里的力量拿出来就可以睡一觉了?云诃有些好笑地想,然后自己马上否决了这个决定。

他做不到的,因为他舍不得。

他又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记忆以前的他特地找流光忆庭的人处理过,一时半会是想不起来了,有点可惜。

但没办法,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

云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绕过梦境,在梦境的夹缝中闲庭漫步。

悠闲是挺悠闲,但无聊也很无聊。

千次梦于人间⋯⋯还挺浪漫。

云诃叹了口气。

但浪漫又不能让他做梦,所以一点用都没有。

忽然,云诃像是听见了什么一样,有些讶异地抬起头,微微眯了眯眼,似乎是想看清什么。

层层叠叠的梦境交错,一个人一生的喜怒哀乐在一场梦境中上演,他们遮挡了云诃的视线。

但云诃依旧专注而又认真地望向那一个方向,像是他真的能从里面看见什么一样。

骰子滚落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起,血红色的人影从虚无的空中掷下骰子,那枚奇怪的一百面骰在空中翻转。

啪嗒。

骰子落在了不知何处。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闷笑。

“这算是我送给自己不知道多少岁生日的礼物吗?反正是送给所有的自己,不过好像又不算生日礼物,“自己”的生日什么时候早忘了⋯⋯”

似乎有谁在低喃。

“挺好的,是一。大成功呢。”

那个声音是扭曲的,嘈杂的,云诃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他耳边的声音嗡鸣着。

云诃努力辨析着其中的含义。

最后,他也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点。

但那足够了。

他听见那个声音说:“⋯⋯这就是我能送给你的全部了。”

“那么⋯⋯你好,我。”

“再见,我。”

番外 圣曲·罪与罚(五)

应星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云诃的时候,那位实际上比谁都不好惹但看上去很柔弱的医师接待了他们朱明仙舟的来访团。

云诃看上去并不年迈,即使他有着一头无比纯正的白发,但事实上就是,云诃看起来甚至像就比他大一点。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应星在自己刚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就想笑。

不过,他觉得云诃即使身为长生种,但单就对方的样貌而言,对方的年纪就大不到哪去。

直到他在云诃几次三番的诱拐下,终于因为对方说有可以养护手腕筋骨的药膏而跟对方去了对方在长乐天的医馆。

而跟在对方身边的那位持明龙尊一路上一直用一种很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这让应星有点不爽。

实际上,丹枫只是想建议他下载一个仙舟联盟反诈app。

应星站在云诃那红茶味浓郁的医馆里,表情僵硬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云诃医馆里的白珩、镜流与景元三人,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丹枫:你要知道,相信云诃,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短生种的他在长生种环绕中社恐了。

应星:QAQ

他明明只是想要点药膏寄给怀炎师父?

师父,外面的套路太深了。

云诃喝了一口红茶,深藏功与名。

嗯哼,不要问,阿诃什么都不知道哦。

⋯⋯⋯⋯

不久之后,仙舟联盟与丰饶孽物的战场上。

云诃不带丝毫感情地注视着那些死去的丰饶孽物。他当然不会有任何感情,这些存在与他毫无关系。

他们之间最为密切的联系,也仅仅是同为「丰饶」之途上的行者。

他倒是有点为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云骑军感到悲伤,就像是最虚伪的怜悯者那样而悲伤。

他没有资格去为任何死在「丰饶」力量下的人而感到悲伤。因为他是丰饶命途上除星神之外的至高。

这些人的死去,也许也能算一份在他头上。云诃有些自嘲地想,走过了战场上的废墟。

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以仙舟联盟的胜利为结尾。伤员已经救助过一轮了,基本上战场上是不会有活人了。

但云诃总觉得那死寂之中依旧存在着生机,有人在等他。这是一种很莫名的感觉,但云诃听从了自己的感觉。

他觉得,这不会是一件坏事。

根据最后的结果来看,他的直觉果然没有背叛他。

在云诃深入丰饶气息过于浓郁的战场深处后,他终于碰到了第一个活物。但那个活物离死也不远了。

云诃心情有点复杂地看着地上被丰饶侵蚀了生机的家伙。这个家伙的耳朵尖尖的,虽然已经被血污覆盖了,但不影响云诃认出他是个持明族。

也不知道这样了还不在仙舟内部,持明族还能不能转生。云诃这样想着,缓缓蹲下身,丰饶的力量缓缓向他汇聚。

死亡是一件可怕的事吗?这似乎是一个没有固定答案的问题,几乎没有人能在死亡到来之时依旧无动于衷,但他们究竟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态去赴死,没有人清楚。

白夜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因为他的大脑里想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而他感觉,丰饶的力量似乎想在他的大脑中孕育出一个全新的意识。

这让他本就脆弱的精神变得更加支零破碎。

他不太清楚持明族死在外面还能不能回归古海得到新生,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感到了害怕。

因为他的意识将要消散,因为没有人来救他,因为他正面临着未知,因为他将要死亡,因为他恐惧死亡。

他恐惧着,于是意识在不断分裂。

他想要得到保护,于是“最初”诞生。

“真可怜啊。”

似乎有谁在他的耳边叹息。

他在可怜谁?

白夜挣扎着,似乎是想睁开眼看看。

只是看看。

只要让他知道,他没有被放弃就行。

最初的白夜似乎嗤笑了一声,为他这天真的想法,却依旧没有阻止“自己”的动作。也许⋯⋯他也依旧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但最终结果会告诉我们,我们将就这样死去,最初的白夜这么想着。

于是他等待着自我的消亡。

云诃看着地上与「终末」像就隔了一层纸的持明族,皱了皱眉。

很矛盾。

两个截然不同⋯⋯不,三个不同的意识,其中一个与原意识是同源的,云诃若有所思,那只要把多出来的那个意识抽离就好了。

但是这小家伙的意识太破碎了,碰一下就很容易碎成渣渣。

云诃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了一下眼前持明族的额头。一声精神层面的尖啸传出,然后整个未成形的意识就被云诃无情掐灭。

莫名其妙想鸠占鹊巢的玩意儿,云诃对此很嫌弃,直接开除丰饶籍,下一个!

最初的白夜:⋯⋯⋯⋯

好凶残!

白夜:?

发生了什么吗?

白夜努力睁开了眼睛,但依旧只有很小很小的视野,但他能看清了。

白发的医者将他的病灶拔除,但他依旧感觉自己将要逝去,因为他的精神早已千疮百孔。

他似乎是想抬起手,但他做不到。

好温暖啊,他想。

这种温和而又包容的生命力。

他不想死。

云诃垂眸看向地上的人刚刚抽动了一下的手,宛如蚊子嗡嗡般微小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传来。

“我不想死⋯⋯”

“救⋯救我。”

云诃闭了闭眼,然后沉静地开口说:“我可以救你,但同样的,你得跟我走。”

他的手上捧着一团名为涅槃的火焰,其中燃烧着勃勃生机。

“我叫云诃,来自罗浮仙舟。”

“你要⋯⋯跟我走吗?”

白夜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他只是凭借本能说:“救救我,我不想死⋯⋯云诃。”

云诃笑了笑:“已闻此愿。”

他将暂代「丰饶」行使职权,而「丰饶」是不会拒绝他人请求之神。

令诸有情,所求皆得。

涅槃火被种入了白夜的体内,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修复着白夜的身体。

“你会没事的。”

云诃轻声说。

因为你已向我许愿。

而我已经听闻。

番外 圣曲·罪与罚(六)

云诃捡了个受伤持明族这件事情很快被他那一堆怨种小辈们知道了。毕竟一个白毛扛着一个血糊糊的的人出现在长乐天还是很显眼的。

白夜情况有点复杂,按理来讲,来到了罗浮仙舟,他又伤的这么重,云诃是打算拿涅槃火吊着他一条命送回鳞渊境蜕生的。

但是,白夜这家伙身体里有两个意识,主体意识又支离破碎,送去蜕生指不定要直接暴毙呢。

被「丰饶」侵蚀到快要成为「丰饶」命途行者的家伙,云诃倒也不算第一次见,但他从没见过能因此精神分裂的。

只能说,白夜这小子指定是有点东西。

是的,虽然这小家伙脑子不太清醒,还有个攻击力过强的新生人格,但云诃依旧通过记忆的力量得知了对方的真名。

最初的白夜:⋯⋯⋯⋯

靠!我有罪,我没有保护好本体。

云诃淡定地在一众仙舟人的注视下把满身是血,但实际上伤已经被治好了就是精神状态不太好的白夜扛回了他的医馆,在自己一众朋友的注目下把身上的持明族卸了下来。

朋友们:⋯⋯⋯⋯

“这是⋯⋯?”白珩有些迟疑地看向白夜,“你捡的?”

“是的,在战场上捡的。”云诃点点头,“这家伙状态不太好,丹枫,你觉得他还能蜕生吗?”

会医学,但不多·丹枫:⋯⋯⋯⋯

你叫我怎么回答你呢,这课我好像还没学。

“持明蜕生主要是“蜕”与“生”两部分,“蜕”是指身体的回生,“生”是指灵魂的回生。”丹枫简单说了说蜕生的概念,然后开始努力分析白夜还有没有救。

“他“蜕”大概是没问题的,但“生”⋯⋯老实说,我不确定他能不能撑到灵魂回生的时候。更别提他有两个灵魂⋯⋯”

说白了就是,他太碎了。

好好好,持明族碎碎冰是吧。

云诃陷入沉思。

老实说,他没想到在丰饶侵蚀的状态下,白夜会诞生一个全新的、因他而存在的意识,并且因为丰饶气息而使那个意识成长成为了一个完全体。

他们已经成为了两个可以完全独立计算的个体。

但蜕生的身体只有一个。

不管给谁都不公平。

他总不能现造一个出来吧?先不提会不会出现以前⋯⋯

云诃的思维停住了。

以前?

他以前还干过这事吗?

不不不,这绝无可能,他是脑子有病才会去搞人造人。

不过会出现什么来着?

他有点忘了。算了,忘了就是不重要的事情,等以后有空再想想。

现在还是想想这个持明族该怎么办。

说到生死⋯⋯那对此最清楚的部门不是十王司吗?可是他和十王司可不熟啊,难不成要他夜闯十王司?

嗯⋯⋯有点刺激。

云诃有点发愁。

景元有点好奇地望了望白夜,不太清楚刚刚云诃和丹枫讨论的蜕生,但他有点兴趣。

不过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依旧是练剑,不然他练不好,师父就要生气了。

师父生气的话,他就又要到云诃的医馆躺个一天两天了。

毕竟镜流是真的很凶残。

“如果没办法蜕生的话,想要救他就很麻烦了。”云诃叹了一口气,“但遇见了,总不能不救。不然这可算是我人生的一大污点啊。”

讲个笑话,丰饶第一令使救不了被非直系下属弄伤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会很崩溃的。

云诃调整了一下心态,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感性了。行吧,因为一时兴起从战场上捡了个持明族回来,他精神状态属实不算多正常。

因为云诃与丹枫都陷入了沉默,导致医馆里的气氛也十分诡异。在场唯一一个短生种应星左看看右看看,听不懂这堆话但没人帮讲解的他最后选择面壁思过。

白珩一脸凝重但实际上只是戏多地看着白夜,看的最初的白夜想刀人。他只是一个出生刚满一天的宝宝,他为什么要面对这样的问题。

最初的白夜蹲在意识空间里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本体发愁,灰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地上的碎片,似乎有点想把本体拼回去。

云诃正在高速思考中,三秒后,他对丹枫露出了一个令龙毛骨悚然的微笑:“丹枫啊,把你们持明族化龙妙法的典籍偷⋯不是,借给我看看吧。”

丹枫欲言又止,你刚刚想说偷的对吧?

你也知道那玩意儿不能随便看啊!

“嗯⋯⋯或者你直接告诉我,我不会告诉那些龙师的。”云诃眨了眨眼,试图以几千岁高龄向一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家伙卖萌。

但很显然,早就体会过他用心有多险恶的丹枫不吃这套。这位龙尊面无表情,并封心锁爱地拒绝了对面那位老人家的无礼请求。

老人家很生气,并决定之后一个月都不给对方提供鳞片护理服务。

丹枫对老人家幼稚的程度感到无奈。

白珩对云诃的大胆想法发表了十分支持的意见,镜流则是露出了不赞同眼神。景元还小没有投票权,而应星对话题中心一无所知,十分茫然。

丹枫与云诃持续对峙中⋯⋯

云诃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怀好意地说:“既然如此,我就给大家讲讲以前的故事吧,丹枫这孩子以前就很固执,这也给他带来了很多值得回忆的记忆⋯⋯”

丹枫:!!!

“等等!”

“所以?”

丹枫与白珩的声音同时响起,丹枫转头看了白珩一眼,碧色的眼中满是震惊。

我拿你当朋友,你居然要听我八卦?!

然后他马上转过头去看不怀好意的云老人家,与对方暗金的眼睛对视了几秒,终于败下阵来。

年少无知时脑子进的水,终究造成了今日这般处处受限的局面。

哦,他是水龙啊,那就是脑子起的泡。

总之,当年他要不是固执地执着云诃究竟为什么会认识雨别这件事,他都不至于在对方那留下这么多黑历史。

啧,烦龙。思考间,丹枫无悲无喜地看了一眼害他如此这般的白夜。

躺在床上白夜不太舒坦地皱了皱眉。

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敌意。

象征涅槃的火焰吊着白夜一口气,但也堪堪是吊着,要是火焰一撤,白夜的意识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碎成无数片拼不起来的碎片。

意识能碎成这样子,白夜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天才了。

丹枫迫于形势,把化龙妙法的原理简单给云诃讲了一遍,他自觉没讲多详细,但看着云诃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丹枫依旧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不注意透露了太多。

但云诃显然是不会回答他的疑问的,云诃希望丹枫现在能当一个无情的信息提供者。

应星看了眼近期负责带他了解罗浮生活的持明龙尊,再看看目前包了他衣食住行的再生父母云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在心理上站谁。

嗯⋯⋯

那就都不站好了,问题不大,反正他们能自己解决。

“成,我试试。”云诃打了个响指,一团白金色的火焰从指尖跃出,上面带着淡淡的蓝色条纹,然后他在丹枫抗拒的眼神中强迫对方放出了尾巴并薅了一把鳞。

丹枫倒吸一口冷气:他的鳞片!

然后他加上白珩、应星、景元和镜流就被赶了出去,让他觉得云诃就像是一个无情的资本家,榨干了他身上有用的部分就无情地赶走了他。

只能说,想象力丰富。

记忆的力量加丰饶的力量,最后加上点有不朽力量的丹枫牌龙鳞,云诃就可以开始一场不太正规的手术。

首先,用「记忆」把白夜裂的不成样子的意识平整地切开,这样子至于面积大大减小,方便了涅槃火工作。

其次,使用不朽的力量让不知道最后裂成什么样的白夜们完成“生”的操作。

哦,最初的白夜可能不需要,这家伙刚诞生一天。

理论满分,不知实际操作会如何。但万事万物总有第一次,云诃今天大概是要开创一个全新的道路。

当然,这玩意大概率不可复制。

云诃看了一眼大概率要遭罪的白夜,简短且小声地赞美了丰饶,然后拿起了记忆出品的手术刀,在最初的白夜惊恐的眼神中开始切割。

首先,先割脑袋。

大脑的意识最为重要,先保住了这部分意识,剩下的会好办很多。

然后是心脏和神经部分。

最后是身体各处。

最初的白夜麻木地看着自己的本体意识被一份份切好,还有部分边角料被扫到一边,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太恐怖了,他急需一个厉害的家伙来保护他。

涅槃火将大块的意识缝合,被切割的边缘也开始愈合,那些被扫到一边的边角料是切割的时候掉的渣,只能用来巩固意识空间的防线。切割完成后,云诃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家伙的每一片都沾了记忆的力量⋯⋯这就表明他本身具有“铭记”的特性,本身就是储存记忆的冰⋯⋯

他成为了失去遗忘权利的家伙。

这样的话,脑子会被记忆挤爆吧?云诃有些担忧地想,手术开始的时候没注意这个问题,但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一时间也没有代替的办法,只能接着往下做。

毕竟,云诃是不存在硬着头皮做下去的设定的。

云诃把丹枫的龙鳞拿出来,细心地磨成粉,均匀地洒在白夜意识碎片上,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弥撒,圣光都快要溢出来了。

最初的白夜看的眼睛直抽抽,他觉得本体大概不成仁便要嘎,他希望本体能争点气。不然他就只能洗洗干净直接上任党本体了。

最初的白夜还不想那么快就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他才出生几天啊,他还只是个小宝宝。

云诃莫名其妙看了另外一个完整的意识,不太明白通过记忆的力量传递过来的情感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不想成为一个大人?

精简版也不至于精简成这样啊。

最初的白夜还不知道自己被编排了,依旧在看着本体意识发生变化。

蜕生的过程失去肉体的“蜕”后,灵魂的变化就变得直观起来。

仿佛宇宙中的群星闪烁般,本体白夜的灵魂碎片闪烁着。

化龙妙法从根本来讲就是继承来自不朽的力量,虽然云诃没见过不朽,但他可以让白夜体内不朽的力量「丰饶」。

这是他的本职工作,也是他让别人全部退出去的原因。

要是被人发现他是丰饶第一令使,这乐子可就大了,他才不想看自己的乐子,他又不是「欢愉」阿哈。

看着撒上去当引子,但更多的作用是用来混淆视听的来自丹枫的鳞片逐渐溶于本体白夜的灵魂中,这场别开生面的手术也接近了尾声。

云诃全程都很镇定,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有别的情感是没用的,还会影响手术成功率。或者是他根本不在意白夜的生死。

他不知道是哪一种,但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足够仁慈的人,所以也许是后一个。

云诃静静地看着那些如星屑般的灵魂完成蜕变,每一个都成为了一个全新的,稚嫩的个体,莫名有了一种成就感,就像是他创造出了时之匣一样。

对了,时之匣。

他似乎很久都没有与时之匣联系过了,也许是因罗浮仙舟上的生活过于安逸了吧。

战争机器还是不太适合这种场合。

云诃的思绪纷飞,暗金色的瞳孔注视着病床上的白夜。

直到一抹红色映入眼帘,原本温和的灰色瞳孔变成了不详的暗红色,这也许就是恢复的代价。

刚醒过来的白夜这么想。

他不太清楚自己是那一部分的碎片,不过应该是大脑,因为大脑占有的碎片最为重要,也最多。

“醒了?感觉如何?”

云诃轻声询问。

“⋯⋯很神奇的感觉,谢谢您。”

白夜沉默了一会,然后半闭上眼,这么回答道。

“以及,您的秘密我会保密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但至少在此刻,他认为自己不能成为一个白眼狼。

所以,不管「丰饶」究竟想干什么,对方终究是救了他,也没有危害仙舟,保守秘密而已,不算什么难事。

白夜这么想着,就听见云诃很欣慰地说:“看起来是个乖孩子,以及帮我告诉那唯一一个灰眼睛的小家伙,他成为最初的本体了。”

白夜:⋯⋯⋯⋯

白夜:???

番外 圣曲·罪与罚(完)

多了一条龙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同,养了持明龙尊两个转世的云诃很显然十分擅长养龙。

在手术结束后,丹枫盯着白夜的龙角和龙尾巴看了很久,看的白夜所有意识碎片都要应激了,仍然百思不得其解就拿了点自己尾巴上的鳞片的云诃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太不命途学了。

顺带一提,白夜的龙角和尾巴是泛着金色光泽的黑色。

云诃又泡了杯红茶,坐在一边悠闲地喝着,深藏功与名。

嗯哼,今天的他也依旧是药王大人最好的丰饶第一令使。至于那些败坏药王形象的丰饶渣滓们,他劝他们还是滚远点好。

毕竟他可不是什么仁慈的家伙。

白夜是个好孩子,云诃是这么认为的,除了这条黑龙有点神经质,还有记性过好的问题急需解决之外,就没有让他有多操心。

这值得庆祝。

毕竟这表明他养崽的方法实际并没有错误,仅仅只是因人而异,而最不幸的是他周围的小辈大多是这样的人。

而现在,白夜出现了,并且将云诃已经快要产生的自我疑惑给消灭了,而老人家果断借此不承认自己的教育方法有问题。

小辈们:⋯⋯⋯⋯

有时候老人家过于自信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有的时候还是要让老人家认识一下自己养崽方式的错漏比较好。

那不然遭殃的又不是老人家自己,而是他们啊!!!

见证过白夜发癫与不发癫无缝衔接,区别在于就差一个云诃围观的未来云上五骁们感慨万千。

原来双标是会遗传的,尽管云诃和白夜并没有血缘关系,狐人白珩如是说。

尽管有这样的小波澜,但日子依旧在平淡地继续,白夜向应星学习锻造,丹枫与镜流依旧在切磋,景元对自己打不过白夜感到十分震惊,而白珩与云诃看戏看的十分满足。

似乎一切在岁月静好的瞬间都不会改变,起码云诃没有觉得自己丰饶令使的身份有影响到他什么。

他们一起聊天、喝酒,一起战斗、安慰,他们航行宇宙,一同见证美好,一同度过不算漫长的时光。

“来来来,尝尝这坛酒,我刚买回来。”白珩欢快地招呼她的朋友们来喝酒,“拜托,给点面子吧,我好不容易开着星槎小心翼翼买回来的酒。”

“喝酒误事。”镜流把剑收起来,冷冷地说,但扭头看见白珩卖萌,那颗冰冷的心颤动了一下。

镜流:⋯⋯⋯⋯

镜流觉得自己还是拒绝不了白珩。

“你确定这酒⋯⋯短生种能喝?”被坑害过不得不到云诃那躺了三天的应星迟疑道。

“我已经帮你试过了,能,但不建议你喝,喝了大概率会胃疼。”丹枫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关心人的话,表情与话语堪称分裂。

“我能喝吗?”景元好奇地问,然后被白夜用力拖走:“咱俩凑啥热闹,走,咱们练剑去。”

景元:⋯⋯⋯⋯

我不要啊啊!!!

持明族打人很疼的!真的很疼的!

但景元元反抗无效,被白夜拖走了。

“我就算了吧。”云诃捧着自己装着红茶的保温壶,一派岁月静好。

最后陪白珩喝酒的只有丹枫和镜流,云诃看了一会就去给他们熬醒酒汤去了,不然这些家伙喝醉了又要作妖。

他的药材可经不起这些家伙闹腾。

生活总是在不停地变化,日子在一天天过去,有的时候,云诃总会觉得自己似乎成了一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的,只有短短的一生的。

人。

他会在清晨醒来去采药,也会为周边的居民们做免费义诊。晚上的时候,白夜单方面殴打景元完回来后会喜欢撒娇。

比如景元今天打了他几下。

白夜们都很依赖云诃,除了被迫上任本体的最初的白夜。这家伙一直对自己的突然上任感到郁闷。

云诃因此觉得养儿子很麻烦。

有的时候,他那些大忙人朋友们也会找点空余来这蹭饭,找他帮些忙,或者纯粹是良心发现带点东西来看望老人家。

这些家伙都算他看着长大的吧,尽管现在一个个似乎都成了朋友,而不是长辈与孩子,但这样也很好。

后来呢?

后来,应星的黑发逐渐掺杂了白发,景元也从小小一只长大了,但尽管比长不大的白夜高了,也依旧打不过。

而白夜的身边隐隐有风系的精怪将要形成,云诃没有掺和这件事,也许是因为他觉得那个精怪应该不是什么坏东西。

那家伙凝聚出无法说话,灵智也不高的形体时,云诃翻了翻日历。按仙舟历法算,那年是乙亥年,尽管宇宙中时间不值钱,但云诃莫名觉得这很有意义。

镜流与丹枫依旧没有什么改变,只是一个对白珩更好了,一个将应星也看的很重而已。

白珩很爱笑,是个温柔乐观而又善良的女孩子,只是总喜欢冒险,不过每每遇到危险,她都能化险为夷。

而云诃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非要说的话,也许是自己变得更感性了?

云诃想到这,不禁笑了笑。

他有的时候会沉溺在这种温馨又美好的时光里,忘记了这里是仙舟,是「丰饶」的大敌。在这里投入过多的感情没有用。

可他依旧在贪恋那些生活,那些他本不需要、也本不该有的生活。

可惜温馨而又美好的时光总有尽头,而那个尽头对于云诃而言太近了。近到他才刚刚接纳那些人不久,就又要失去了。

也许他在之后回想起来只会觉得怅然与感慨,但至少在那一刻,他是感到了酸涩的。

这样的他更像人不是吗?

所以他因此而感到开心。

他给自己选择了一条不一定正确,不一定美好的道路,但他甘愿一条路走到黑。

晨光熹微,自窗边斜斜地透进了医馆,药杵轻轻叩击,白发的医者半阖着眼,似乎有些疲惫。

云诃莫名觉得今天很闷,似乎这仙舟上让自己容身的空间也越来越狭小。

下一刻,他一失手,手上黑石的杵臼掉在地上,明明不高,但杵臼却摔碎了,碎成了六块。

云诃垂眸,静静地看一会,弯下腰想捡起那些碎片,却在碰到那些碎片的时候骤然收回手。

一点淡淡的金色沾上了黑色的碎片,云诃看着自己的手指,缓缓皱起眉。

他受伤了,太古怪了。

云诃静静地看着那微小的伤口快速愈合,暗金色的眼睛似乎透不进光。

“妖弓祸祖⋯⋯”他低声喃喃道,“祂发现我了?”

下一刻,极致的冰寒破开医馆外墙,倒映在微微睁大的暗金中,而后坍塌的外墙落在地上,扬起尘土,遮盖了屋内的景象。

有着白发红瞳的女子提着支离,挟着冰霜,缓步走来。

云诃缓缓放下抵挡住镜流一剑的手,那件有药王垂迹的外袍上没有留下痕迹,但他露出的小半截手臂上金色的裂纹密布,像是马上要破碎一样。

金色的火焰缓缓升腾,驱散了云诃周围的寒冰。

“我以为你会在意我们是朋友。”

云诃闭上眼,轻声说道。

镜流冰冷地凝视着他,云诃在她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仿佛活着的金色纹路布满了他身上所有露出的皮肤表面,腰后的衣服鼓起几块,它们蠕动着,像是要长出新的肢体,洁白细腻的鹿角向着后方生长,与额头连接处的皮肤像是朽木一样干燥。

荼蘼花的枝叶从金色的裂缝中钻出,像是部分魔阴身士卒身上长出的枯叶那样,暗金的瞳孔一片冷漠,纯黑色充满了眼白。

「巡猎」的注视可真不好受,把他最丑的一面展露出来了。

云诃面无表情地想,真是一个讨厌的家伙。

“我们不是朋友吗?”他再次轻声询问,脸上满是不解,像是一个无知的孩童般天真。

他似乎听见一声极低的抽泣,像是一场梦一样朦胧。

他听见镜流开口:“我的朋友不会是一个孽物。”她依旧是冰冷的语气,但云诃莫名觉得她很悲伤。

“你病了,云诃。”她说。

“我们会想办法把你治好,但在那之前⋯⋯”

她举起支离,红色的眼睛一片冰寒。

“你需要睡一觉。”

剑锋再次袭来,但目标却在剑锋到来之前就已经消失,只余下温和却冰冷的话语:“所谓睡一觉⋯⋯就是要我死吧?”

“对吗?镜流。”

“这就是你的,还有巡猎的意志。”

金色的火焰包裹了这间小小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房子,他们曾经在这里生活过,欢笑过。他们在这里留下了美好的回忆。

但现在,一点都不会剩下。

因为主战场是在长乐天,引发的慌乱可不小,人们在现任罗浮剑首身边议论纷纷,喧闹的人群让镜流不禁皱起了眉。

火焰缓缓散去,原本整齐的街道莫名空出了一块,但偏偏周围的房子完好无损,显得这块地方格外显眼。

什么都没了。

镜流忽然这么想到。

他们最终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云消雾散,长夜无歌。

“镜流?怎么⋯⋯”原本在工造司的应星听到长乐天出事了,过来看看,刚想向镜流询问的话语突然顿住了。

他看着原本熟悉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就像是那些回忆都只是一场梦,一场荒诞的梦。

“⋯⋯云诃呢?”他问。

镜流转过身,长剑支离背在身后,她淡淡地开口:“他病了,他不会再回来了。”她那颗被坚冰笼罩的心似乎也颤动了一下。

她走出几步,向着身边云骑吩咐:“不要设通缉令,没有用。”

“我⋯我们会亲自抓捕他,将他,丰饶第一令使「涅槃」,送入幽囚狱,或直接就地格杀。”

这个我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应星,叫丹枫先瞒住白夜,你知道为什么。”

应星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在意镜流命令的语气,也没空去惊讶云诃的身份,只是觉得心里很闷。

这一切似乎都在瞬间就发生了,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与机会。

他好像还没来得及告别。

应星想,他原本以为自己身为短生种,会比云诃走的早,但现在看来,倒真是命运无常。

而他,似乎还没和对方告别。

哈⋯⋯

这也仅仅能说一句,命运无常罢了。

⋯⋯⋯⋯

瞒住白夜这个任务最后没让丹枫去做,因为景元代替他完美完成了这一任务。

景元不知道丹枫哥和应星哥还有自己的师父与白珩姐要去干什么,但他总觉得这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不想知道,他觉得白夜哥也不会想知道。

景元看着正在静静擦拭着训练用刀的白夜,露出了一个毫无雾霭的笑容:“白夜哥,我们开始下一场练习吧。”

既然如此,那就瞒住好了,尽管这个谎言很快就会被揭发,尽管这个谎言同样在欺骗他自己。

“你在想什么?”

遥远的荒芜之中,庞大的水龙自天而降,却飞快地消融于纯白的火焰中,无垢的火焰从神使的身上四散。

他听见丹枫这么问自己。

他忽然很想笑,他也许是疯了,他早就疯了。于是他开始笑了起来。

他捂住了自己的脸,弯下腰,但淡金的液体不停地从指缝中流出,他分不清那是血还是泪,他无法抑制般笑着,然后反问:“为什么是我在想什么,而不是你们?我什么都没做。”

他直起身,黑底暗金的瞳孔里倒映出丹枫的身影。

“仅仅因为「巡猎」,仅仅因为我是「丰饶」,这就是我的原罪。”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一样。

“丹枫,我不恨你们,但我也不会再爱你们,没有必要跟我这样的罪人浪费口舌,但你们抓不住我,也杀不掉我。”

他舔了舔嘴唇,尝到了一丝腥甜。

无数玻璃裂缝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像是世界在一瞬间成为平面,下一刻,世界如玻璃破碎一般四裂。

丹枫愣了一下,没由来地感到悲伤。

“丹枫?⋯云诃呢?”

白珩在他身后姗姗来迟,迟疑片刻,依旧问出了声。

“⋯⋯他走了。”丹枫说,“镜流去追他了。”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别叫他云诃了。”

白珩沉默了一会,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谁最能欺骗自己,谁就能活得最快活。

(引自《罪与罚》作者: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他是想欺骗自己吗?

「涅槃」不断地询问自己,就像是自己现在即使没有星神注视,没有如山的压力,却也不再使用人类的皮囊一样。

欺骗自己,仅仅是长生种的云诃的确是病了,的确是死了,他与他的过去是和平地进行了告别。

做千万件好事,能不能赎一桩微不足道的小罪,使罪行得到赦免,你认为呢?

(引自《罪与罚》)

但他已经做了不止千万件好事了,为什么连不属于自己的罪孽都无法得到赦免。他的朋友们将要将他绑上火刑架,但他不会因此认错,他从来没错。

他抚摸着胸口,感受着那颗人类的心脏在跳动,淡淡的蓝色环绕在他的指尖,他的表情是在微笑的,像是庙宇中的神像。

他遗忘了有关这团钴蓝的记忆,但在此刻,至少还有它在陪他。

他也只剩这些了。

⋯⋯⋯⋯

“我们的故事像是一个荒谬的悲剧,没人期待它的下一场,因为那结局注定将走向衰败。”

“在那之后,丹枫被迫褪鳞,应星被判死刑,镜流身堕魔阴,白珩死无全尸。”

“而景元被迫扛下了沉重的一切,白夜出走曜青,于是我们的故事结束了。”

“那在这个故事之外的人呢?”

“仰慕丹枫的持明族被迫接受了这个结果,应星的师父怀炎将军接到最后一封来自小徒弟的信是他的死刑通知书。”

“而那些云骑军将与前任剑首兵戈相向,名为白珩的一切将彻底消磨在历史中。”

「丰饶」是一切的根源。

但并不是全部。

“我们都有原罪。”

“我们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在那之前,他们的故事终将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