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昙华生灭,天河泻梦
“这位姐姐,你没事吧。”
一个背后背着六柄剑的少年向前走来,看着那躺在诸多尸体之中的白发女子。
少年开口询问,语气中带着些许担忧。
就在刚刚,是他出手斩掉了数个邪祟,救下了这名女子。
“无妨,多谢你了。”女子轻声笑道。
“嗯,这位姐姐,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怎么在这里?这里的平民早就跟随着云骑一起撤退了,应该不可能有人还停留在流云渡的,这里太危险了。”
“我随商队来到这,近些时日,几个老朋友的身影总在我脑海中打转……便想来看看。”
女子声音温婉动人,惹人怜惜。
不过这八九岁的少年显然不会因此而动了心神,他耸了耸肩膀。
“那你来的可真不巧,罗浮出了点意外。不过要不了多久,将军就会解决的。走吧,你不能呆在这,咱们得去最近的云骑驻所。”
话说完,少年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了一句:
“对了,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黑衣长发的男人,他是我们现在正在追踪的要犯--”
“没有。”
白发女子侧过身子,轻轻摇头。
直到这时,少年才能看清那白发女子的容貌。
一头白发,发梢处渲染着如墨般的蓝色,一身古朴的衣装很考究,华丽而典雅。
女子似乎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但是朦胧的黑布却盖住了她身体上最灵动的部分。
“你……你看不见吗?抱歉,我还以为……”少年微微一愣。
“我,我是一名正式录名在籍的云骑军,还没请教姐姐的名字?”
“我叫镜流。”
“镜流姐姐,我先领你走一段吧。可能要绕点路,但我保证把你平安送到云骑那里。”少年摸了摸腰间长剑。
“那就先谢过了。”
“好,留神脚下的路,咱们走吧。”
镜流轻轻一笑,在少年的带领下,逐步向着远处走去。
走在路上,少年向镜流连着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久之前。”
“就一个人来吗?没人照顾你?”
“嗯。”
“你从哪儿来?曜青?”
“不,苍城。”
“苍城?”少年顿住脚步,眼神中闪过一抹暗淡,“好可惜……”
镜流抿了抿嘴:“你知道苍城?一个不知名小城罢了。”
“镜流姐姐,你骗骗别人就行了,骗我还是有点难度的。别看我才八九岁,但我阅历可不浅。”
少年自豪的道,但转瞬又变得沮丧了,
“被活化行星【视界罗睺】吞噬了的【苍城】仙舟……是我觉得三艘仙舟中最不应该消浙的那一艘。”
“我听说前任剑首就出自于那里,她可是我的偶像呀。”
“但可惜听说后来堕入魔阴,让她的名字成了禁忌,搞得现在我连偶像的名字都不知道……”
镜流嘴角微微向上牵动。
“小弟弟,学识不浅嘛。”她夸赞道。
两人继续向前走,但是很快,少年就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了,
“接下来怎么走?”镜流好奇问道。
“嘘,安静些……”少年伸出手指比了个噤声手势。
在他们的前方,有一尊高大的魔阴祟物正漂浮在那里,目光直直的凝视着他们。
眼神之中危险的光芒略微闪烁,下一刻,他就向着少年与镜流径直的冲了过来!
少年缓缓凝眉,只见他微微抬手,六剑破空!
唰!
六柄剑划破空间,相辅相成,以最完美的角度将崇物瞬间斩杀。
不留余地,出手果决,一击必杀。
下一刻,那堕入魔阴的云骑身影便化为无数泡影,消散于天地。
镜流耳朵微微动了动,
“你剑术不错哦。”
“飞剑破空的鸣动,锋锐切割的声响……我虽然看不见,但我听得见。”
“听你的剑,就仿佛听一首最完美的诗歌。”
“剑曲在无尽的锋芒中中藏着曲折,没有一丝带涩的杂音,你的实力在云骑之中,当无人可敌。”
镜流对于这手段非凡的小云骑,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少年摸了摸鼻子,接受了镜流的夸赏。
“嗯,终有一日,我会成为这罗浮的剑首。”
“剑首?”镜流有些诧异,“那可是云骑军中剑术登峰造极之人的头衔。”
她摇了摇头,“太遥远了……”
“呵,不聊这个了。”
“小弟弟,你剑术不错,师承何方?”
“告诉你也无妨,没有师傅,不过倒是有一个经常教我练剑的朋友,也算亦师亦友吧,姓景,他现在是云骑的将军。”少年坦然道。
“景元将军武艺高强,擅用刀,但是我想学刀他却不肯,只是一个劲的教我用剑,教的起兴的很。”
“将军……”
听到这个词,镜流有些恍惚。
将军?
他现在已经是将军了吗。
……长大了呀。
没准现在的他,纵然是全盛时期的自己,都有可能不是对手了。
不过,好像有点不太可能呢……
镜流轻轻一笑。
此行的目的并非是景元,所以也不用想太多,徒弟还是徒弟,授艺之恩,永远不会变……
“小弟弟,那,我们接着走吧。”
“不用了。”少年微微摇头,
“如果真的要走,那你就该走到幽囚狱里去了。”
话音刚落,少年就将自己手中三寸抵到了镜流细长的脖颈旁边。
锋锐的剑刃抵住皮肤,镜流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是笑了一声。
“你这是何意呢,小弟弟?”
“作为盲人,步履比我还轻盈。作为平民,却又比将军还懂剑。虽然将军的剑术确实差的吓人,但这也不是一个平民该有的水平。”少年冰冷冷的道。
“你根本不是盲人,”
“你蒙上一层黑纱,究竟是何意?”
少年质问。
镜流看着少年锋锐的眼光,眼罩之下的眼眸缓缓流转,浮现出了一抹满意。
“倒不算迟钝,”
“黑纱……”
“只是我不愿触景生情,身陷魔阴,再造狂孽。”
少年敏锐的捕捉到了最关键的单词,紧紧的皱了皱眉:“魔阴?”
堕入魔阴,六尘颠倒,人伦尽丧。
这是所有仙舟人的常识。
而此刻,这女子却说……
她深陷魔阴?
“你不用深究。”镜流拍了拍少年的脑袋,用手指抵开了少年压在她脖颈上的剑,凑到少年耳旁轻声道,“你只用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我是为了来捉一个人,你也是来为了捉一个人。”
“我们可以一起走。”
“而且,你打不过我。”
少年瞳孔微缩:“你也是来捉刃的?”
“刃,这是他现在的名字吗?弃身锋刃,刀剑研心,倒是会挑名字啊。”镜流不屑的笑了一声,
“能带我去见他吗?”
“你不是我的对手,自然也不是他的对手。”
镜流的话充满威胁,但是少年却不得不从。
少年微微沉默:“刃被关在幽囚狱中,不过此时已经越狱了。我来此也只是寻找线索,肯定找不到他。”
“逃出来了?”镜流挑了挑眉,
幽囚狱的话,不应该呀……
若是重兵把守,面对一艘仙舟的权力顶尖战力,刃又怎可能逃离?
镜流想了想,便清楚了,她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好吧,小弟弟。既然你无法找到刃,那我们便就此分别吧。”
“你这柄剑不错,送我了,就当我不杀你灭口的代价好了。”
说罢,
镜流便抽走了少年腰间的一柄剑,随后拍了拍少年的脑袋。
少年捏紧腰间剩下的剑的剑柄,目光炯炯的看着镜流。
镜流感受到这灼热的目光,扭头望去:“怎么?不服?”
“不是不服啊,镜流姐姐……”
少年撇嘴一笑,抵住自己青春灿烂的面庞,
下一刻,虚数能量流动,
少年的身影瞬间飘散,幻化为庞大的能量被挤压,下一瞬,就凝结成了一个新的人形。
江符无奈的看着镜流,
“明明早就认出我了,见到老朋友怎么还遮遮掩掩的呢。”
“如果我现在还不显出身形,你不会真的就这么走了吧?”
“江符,我的剑,我怎会认不出呢。你说我遮遮掩掩,明明你自己刚刚一直在装小朋友。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不会真的打算一直让我陪你演下去吧?”
镜流此刻如同灿烂的春花,她摘下了自己的眼罩,露出的那双明动的红色瞳孔。
不是血的红,而是宝石的红。
璀璨而又明亮。
镜流轻笑一声,低头,纤细的玉指抚摸着离开自己许久的长剑,眼中闪过复杂的思念。
一剑猛然挑起,剑锋抵向江符。
“小弟弟,可敢接我一剑?嗯?”
“行,出剑无妨。”
镜流嘴角轻抿,下一刻,她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已经如同一轮弯月一般,挂在了午夜的圆月上。
身形偏转,长剑飞舞。
如同世上最美的花。
镜流眼神空明。
数百年前,她向他挥出一剑,未果。
而如今,这一剑追溯而来。
这一剑叫做,
昙华生灭,天河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