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完美”的伊甸园

青霖缓缓闭眼，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陆澜漪精神力缓缓探出，这股力量如同无形的触角，在他毫不设防的引导下，缓缓探入他的能量核心。

青霖的精神力迎上来，轻柔的拥抱住她的。

青霖的精神力像水，像雾，像无数细小的藤蔓，轻轻缠绕上她的精神力。

是信任，被包裹。

两个人的精神力开始交融。

陆澜漪感觉到他的情绪——紧张，期待，欢喜，还有一点点不安。

她在心里轻轻拍了拍那些不安。

青霖的精神力颤了颤，然后更紧地缠上来。

精神视界变换。

她“看”到了一个——花园。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园。

繁花似锦，生机勃勃。

各种各样的花——红的，白的，紫的，黄的，蓝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高大的树木投下斑驳的树影，藤蔓在树干上缠绕成柔软的秋千。

阳光从上空洒下来，均匀地落在每一片叶子上。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香气——是无数种植物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深沉，丰富，带着生命本身的重量。

陆澜漪的淡金色精神力悬浮在这片空间里，凝聚出一个小小的她，看着这一切。

太美了。

美得不像是真的。

每一株植物都长在最合适的位置，每一朵花都像是在最合适的季节绽放。

高的在应该高的地方，矮的在应该矮的地方。

藤蔓缠绕着树干，却不会勒死它。阳光洒下来，没有一片叶子会被阴影遮住太久。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是自然生长的。

像是一个巨大的生态箱。

所有的生、长、盛、衰，都被无形的规则约束着，被看不见的手引导着，被那双翡翠绿的眼睛注视着。

“陆澜漪”在花园里慢慢飘荡。

她看到那些规整的花圃，那些被修剪得恰到好处的灌木，那些缠绕得刚刚好的藤蔓。

然后闻到一股隐隐的腐败气息。

从花园深处传来。

她的精神力顺着那股气息探去。

穿过一片繁茂的花丛，绕过一棵巨大的古树，来到一个隐蔽的角落。

这里的光线暗了一些。

那些腐败的气息，就是从这儿散发出来的。

她“看”到了——

黯绿色的，腐败的，像溃烂的伤口一样的脓包，附着在几株植物的根部。

它们一鼓一鼓的，像是活着，像是有生命。每鼓动一下，就有一缕黯绿色的雾气飘散出来，污染周围的土壤和空气。

陆澜漪的精神力轻轻靠近。

脓疱里传来隐隐的“声音”——不是真的声音，是意念，是情绪，是无数人的哭喊、呻吟、绝望、哀求。

“救救我……”

“好痛…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我不想死……”

“为什么是我……”

“求你了……求你了…快救我…”

那些声音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痛苦的合唱。

陆澜漪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这就是他每天面对的东西吗？）

那些被他治愈的人，把所有的痛苦、恐惧、绝望，都倾倒给他。

他微笑着接住，微笑着安抚，微笑着送走他们。

然后那些东西——那些情绪——就在他心里沉淀下来，连同那些顽固的暗物质一起。

变成这些脓疱，在他的花园里腐烂。

陆澜漪没有急着动手，因为旁边还有别的东西。

就在脓疱不远处，有几株……花。

很特别的花。

它们开得极艳，花瓣是妖冶的紫色，边缘是血一样的红，花蕊是诡异的墨绿色。

它们比周围任何植物都高大，都茂盛，都……张扬。

但它们的样子，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扭曲，每一朵花都在扭曲。

花瓣歪斜着，花茎弯曲着，像是在努力挣脱什么，又像是在拼命抓住什么。

它们疯狂地汲取着花园的养分—（青霖的那些情绪）—开出这些惑人而危险的花朵。

而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破坏这个花园精心维持的“生灭平衡”。

陆澜漪悬浮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是厌恶，不是恐惧。

是心疼。

（他一个人扛着这些，扛了多久？）

那些脓疱，那些魔花，那些被压抑、被隐藏、被他自己都嫌弃的东西——

陆澜漪的精神力开始具现化。

淡金色精神力化作丝线，凝聚出细长，锋利，泛着淡金色的光刃。

那光芒温润，柔和，带着清冷的鸢尾花香。

光刃轻轻落在那片脓疱上。

精准地剥离，一刀下去，脓疱和健康的组织分开。

再一刀，那些腐烂的部分被完整地切下来。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不伤及周围的植物，不破坏土壤的结构。

那些脓疱被切下来后，化作一缕缕黯绿色的雾气，想要飘散——

淡金色精神力化作甘露洒落。

雾气碰到甘露，像雪遇到阳光，慢慢消融、淡化、最后彻底消失。

光刃继续。

这次落在那些魔花上。

魔花像是感知到了危险，扭曲得更厉害了。

它们张开花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像牙齿一样的东西。

——是他从不敢表露的“想要”。

光刃没有犹豫。

一刀，斩断花茎。

两刀，切开花苞。

三刀，剥离根系。

每一刀都果断，精准，不留情。

魔花在刀下挣扎、扭曲、最后化作一缕缕妖冶的紫色雾气。

那些雾气里，有青霖的影子。

——那个温和笑容之下，一闪而过的渴望占有、渴望独占、渴望她只看着自己的……真实。

甘露洒下。

那些雾气被净化，被安抚，被……接纳。

她没有排斥，让它们消散，让它们不再扭曲变形。

那些情绪本身没有错——想要占有，想要独占，想要被唯一地注视。

错的是它们被压抑太久，变成了伤害自己的东西。

光刃收了回来，甘露继续洒下。

洒在被切除脓疱的土壤上。

那里的土已经变黑了，被腐败的气息浸透。甘露落下去，黑色慢慢褪去，露出原本肥沃的褐色。

洒在被拔除魔花的土地上。

那里的土被魔花的根系抓得死死的，板结成块。甘露渗进去，土壤慢慢松软，恢复了呼吸的能力。

洒在那些被污染过的植物上。

它们的叶子有些枯黄，有些卷曲，有些挂着黯绿色的斑点。

甘露沾上去，枯黄的迅速返青，卷曲的快速舒展，斑点一点一点淡化。

整个花园，在慢慢恢复。

那些规整的、过于完美的秩序，被这突如其来的“手术”打乱了一点点。

像一直被绷得太紧的弦，终于可以松一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