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苏醒的“虫母”
她的上半身还是人形，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暗红色的血管和神经纤维。
被女王改造后的面容精致得不像活物，像被雕琢出的神像——高耸的颧骨，深邃的眼窝，薄而苍白的嘴唇。
她没有头发，光洁的头颅上只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某种古老语言的文字，更像是被烙上去的符文。
她闭着眼，眼皮很薄，能看到眼睑下的眼球在微微转动。
她的下半身和整个巢穴融为一体。
无数血管和神经从腰部以下延伸出去，连接着整个巢穴。
她就这样悬浮在半空，被那些导管吊着，像一颗被藤蔓缠绕的果实。
身体在轻轻起伏，和巢穴的呼吸同步。
周围的巢穴内壁上，嵌满了虫族的卵。
那些卵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比人还高。
卵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虫族幼虫在蠕动。
有些幼虫已经成型，用利爪撕开卵壁，暗红色的体液从破口流出来，洒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它抖落身上的黏液，振翅、嘶鸣，然后爬出巢穴，汇入外面那片暗红色的海洋。
“虫母”的身体突然震了一下。
眼皮猛地跳动，眼皮下眼球转动的速度加快，那些连接着她的神经导管开始发光。
暗红色的光脉从巢穴深处涌来，涌进她的身体，汇聚在她的头颅。
一道信息从遥远的星域穿来，沿着虫族的意志网络，像电信号沿着神经纤维一样，飞速传递。
三个虫王的最后记忆，沿着意志网络，传递到“虫母”的意识里。
“虫母”睁开眼。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是一片暗红色的光，像一滴凝固的岩浆。
她看着巢穴的穹顶，那里也有一只巨大的眼睛——那是虫族女王的眼睛，女王正在通过她的意识，看着那些记忆。
“虫母”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她喉咙里发出来，不是兽世的语言，也不是虫族的嘶鸣。
是一段以声波和脑电波双重编码的信息素，在巢穴里回荡，在内壁上激起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
“一个雌性。精神力可直接直接净化甚至湮灭暗物质，可以攻击灵魂。她身边的雄性很强，之前传回的消息也和她有关。”
“虫母”的声音没有起伏，死板冷寂。
信息素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沿着那些神经导管，涌进巢穴的内壁，涌进整颗星球的光脉，涌进星域里每一个虫族的意识里。
围绕星域的那些虫族纷纷抬头，接收到讯号，振翅，撕鸣，蠕动……
“虫母”的巢穴里，光芒在暴涨。
那些暗红色的光脉像被注入了新的血液，亮度骤然提升。
巢穴内壁上的虫卵开始加速孵化，幼虫破壁而出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虫母”悬浮在半空，那些神经导管把她吊得更高。
她的身体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从皮肤下透出来，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盏被点燃的灯。
她的意识在扩张。
从星球核心，到星球表面，到星域的边缘，到每一只虫族的神经节。
她的意志像潮水一样蔓延出去。
“那个雌性，必须被带回来。”
“活着。完整的。”
“她是女王的。”
信息素在虫族的意志网络中炸开。
那一刻，在那片黑暗星域的每一颗星球上，每一座虫巢里的每一只虫族，都停下了正在做的事。
刀锋猎手收起了骨刃，脊针炮虫放下了发射腔，利维坦停止了游弋。
它们同时转向“虫母”所在的方向，微微低下头。
而那些没有头的虫族——比如那些只是一团肉瘤的孵化囊——也把身体最尖端指向那个方向。
信息素传到下一颗星球。
那颗星球上的虫巢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脉像被点燃的引线，从巢穴核心蔓延到表面，从表面蔓延到星空。
整颗星球都在发光，猩红色的光芒毫无温度，像一座即将喷发的死火山。
“找到她。抓住她。带回来。”
信息素向着更远处星球传递。
那颗星球上的千万只虫族同时低头、振翅，声音在星球的大气层里，汇聚成一道低沉的轰鸣。
信息素传到星域边缘。
利维坦张开巨口，暗红色的光芒在喉管深处凝聚，是回应，也是宣誓。
它们开始转向，庞大的身躯在星空中缓缓调头，朝向那片星域。
“虫母”的巢穴里，光芒终于达到了顶峰。
她的身体在剧烈发光，暗红色的光芒穿透了她的皮肤、血肉、骨骼，让她整个“人”变成了一团纯粹的光。
神经导管在光芒中融化，变成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渗进巢穴的内壁。
“虫母”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嘴角微微扬起。
“女王……我看到了。”她的声音很轻，有种说不出来的魔力。
“那个雌性……她会来。我们……会等到她。”她的身体在光芒中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巢穴的空气中。
那些光点落进虫卵里，幼虫身上便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
落在巢穴内壁上，光脉的亮度又提升了一级；
落在那些残留的神经导管上，新的导管从断口处长出来，比原来更粗，更亮。
“虫母”死了。
但属于女王的意志还在。
它融进了这座巢穴，融进了这颗星球。
一处处巢穴次第亮起。
每一颗星球上都有一个巨大的光点。
那些光点在星空中连成一片，像一张正在燃烧的网，从最深的黑暗向四面八方蔓延。
向着战场蔓延。
在战场的最前线，一只虫将正在啃食一艘兽世战舰的残骸。
它的动作突然停了。甲壳下的神经节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像是心跳。
它缓缓抬起头，复眼朝向那片遥远的星域，张开的口器动了动，发出人类听不到的声音。
“找到她，抓着她，带回来。”
那声音沿着意志网络，传递到下一只虫族，再下一只，再下一只。
像潮水，像野火，像一把把打磨锋利的镰刀，正向着目标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