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沉船林
星澈游到她身侧，与她并肩。
两人的发丝随着洋流飘动，纠缠在一起，在沉船发出的幽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侧脸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格外分明，抬手指向远处，声音低沉。
“最老的那艘，是三千年前沉没的陆地商船。”
陆澜漪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艘几乎被珊瑚完全包裹的巨大船骸，只剩船首的雕像还露在外面。
依稀能看到，那是个张开羽翼的女神，面目已被海水磨平，却依然保持着飞翔的姿态。
星澈又指向另一边：“最新的，是五百年前坠毁的星际勘探舰，那边。”
那是一艘造型奇特的金属舰船，舰体断裂成三截，但依然能看出流畅的星际时代设计。
舰身上爬满了发光苔藓，苔藓沿着金属裂缝生长，形成一幅幅诡异又美丽的发光图案。
“这些船，有些是迷航沉没，有些是战损坠落，有些……”
他顿了顿，像是叹息：“只是老了，被主人遗弃，最终漂到这里，成为海底的一部分。”
海豚首领轻轻鸣叫了一声，音调低沉悠长，像是在附和。
陆澜漪从它背上滑下，悬浮在海水中。
海豚首领立刻靠过来，用吻部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然后转身，带着海豚群缓缓后退，停在十丈外。
“它很懂事。”星澈低声说，伸手揽住陆澜漪的腰。
“粉海豚是沉船林的常客，它们认得这里的每一艘船。”
陆澜漪朝最近的一艘沉船游去。
那是艘中等大小的木质帆船，侧翻在海底，船壳上爬满了暗红色珊瑚。
陆澜漪游到破开的舷窗前，朝里望去。
船舱里已是一片水下森林。
珊瑚从地板长出，从天花板垂下，桌椅家具早已腐朽，只剩锈蚀的金属框架。
一群银色小鱼在珊瑚枝杈间穿梭，见到她也并不惊慌，反而好奇地围过来，用嘴轻啄她伸出的手指。
冰凉，微痒。
她收回手，转身，看见星澈正停在一根折断的桅杆旁。
桅杆上缠绕着某种会发光的海草，草叶细长，末端结着珍珠般的小光球，随水流轻轻摇晃。
他伸手碰了碰那些光球，光球立刻更亮了些，然后缓缓暗淡，像在呼吸。
“这是呼吸草。”他说，指尖悬在光球旁，没再碰。
“碰到就亮，像是活着，会制造大量氧气。”
陆澜漪游过去，停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悬浮在沉船之间，周围是发光的珊瑚、游弋的鱼群、缓缓飘荡的海藤。
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了，只有水流永恒的抚摸，平缓而无声。
“怎么样？好看吗？”星澈侧头看她，声音很轻。
陆澜漪望着眼前一艘被荧光海藤完全包裹的沉船。
藤蔓如瀑布般从船舷垂下，在幽暗海水中散发着柔和的绿光，像一场寂静的梦。
黑眸清润，嘴角微微上扬：“很漂亮，很特别。
侧头看他，轻轻摸了摸他面颊：“喜欢。”
顿了顿，又补充：“这里很安静。”
星澈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上她手背。
他的手凉凉的，润润的，掌心有薄茧，力度刚刚好。
海豚首领在远处发出一声轻柔的鸣叫，像是在提醒什么。
星澈朝它点点头，然后转向陆澜漪。
“该回了。”
另一手揽上她细腰，朝着海豚首领游去：“沉船林入夜后会有暗流，不安全。”
陆澜漪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发光的沉船群，点了点头。
回程时，海豚首领依然载着她，但游得很慢，很平稳。
周围的粉色海豚群也不再嬉戏，只安静护航。
抵达皇宫外围的珊瑚林时，海豚首领缓缓停下，低下身，让陆澜漪下来。
她落地，转身面对它。
海豚首领用吻部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然后仰头发出一声长鸣。
清越，悠远，在深海里荡开很远。
周围的粉色海豚群同时应和，鸣声响成一片，如一场空灵的合唱。
然后，它们转身，游向来时的深海，粉色身影渐渐融入幽蓝，最终消失不见。
星澈游到她身边，鱼尾在她身侧轻轻摆动。
“它们在向你道别。”
两人目送着海豚群消失的方向。
“那头首领还说，下次还要载你。”
陆澜漪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海水，主动牵起星澈的手，捏了捏：“回去吧。”
五公主星玥冲进寝殿，带进一股海流，把门边那株发光珊瑚冲得晃了三晃。
“哥！嫂子在你——啊！在吃饭！”
她一个急刹停在餐桌前，浅蓝色长发还在脑后飘着，发夹上的珍珠叮当作响。
眼睛先盯上星澈手里的汤勺，又转向陆澜漪，最后落到那碗鱼汤上，眨巴两下。
努力吸了吸鼻子，睁开眼。
“这汤闻着……是东街老龟爷爷的配方吧？”
“哥你是不是又偷偷去学了？”
“上次母后过寿你就煮的这个，把三哥馋得，溜进厨房把锅底都刮了——”
“星玥。”星澈放下汤勺，叹口气，“让你嫂子先把早饭吃完。”
“我等着呀！”星玥一屁股坐到陆澜漪旁边的椅子上。
手肘撑桌面托着腮，婴儿肥的脸挤得鼓起来。
“嫂子你慢慢吃，真的，不着急。”
“今天东市有潮汐集市，三个月才一次！”
“那些成年混迹在深海的游商都会来，能买到平时见不着的好东西！”
她说着就比划起来：“上回我在集市淘到一只会唱歌的海螺，夜里它自己就哼小调，可好听了！”
“就是后来被四姐借去听，结果她放在星光草旁边，那草听了一夜，第二天开的花都是音符形状的——”
陆澜漪舀起一勺汤，吹了吹。
星玥盯着那勺汤被送进她嘴里，自己也跟着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继续说：“还有啊。”
“今天西街的珊瑚糖铺出新品，是星星形状的！”
“老板娘说往里加了发光藻粉，吃进去嗓子眼都会发亮——”
“虽然我觉得她在吹牛，但万一呢？咱们得去试试！”
陆澜漪喝汤的动作一顿，看向星澈，淡声开口：“给你妹妹盛一碗汤。”
“星玥。”星澈又叹了一声，带着点笑意。
一碗浓汤放在她面前，星玥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眯着眼睛舔舔嘴巴：“我这不是怕嫂子无聊嘛！”
她说着，把剩下的几口喝完，放下碗擦擦嘴，转头看陆澜漪，眼睛亮晶晶的。
“嫂子，你说句话，去不去？”她扯着陆澜漪袖子，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