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余暨江
大部分的行李都背在吾大力和姜禾两个身上，其余人轻装简行。
姜禾本以为进山的路和之前打猎时走的路线一样呢，结果是反方向。
之前从姜安的口中得知，东村西靠江河，而如今，正是要朝着那边走。
本地人都把那江河叫做余暨江。
“怎地我们从前不往这边来？”姜禾好奇问道。
“到了余暨江，基本就到了山越的势力范围，山下越人和他们关系不好，贸然靠近容易引起冲突。”孟弋解释。
姜禾哦哦两声表示懂了。
关系差到这地步，靠近都不行呐？
光是赶到余暨江，就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此江属于浦阳江水系，和钱塘江、浙江（后世富春江段）水系相通，共同构成越国密集的水网，是重要的自然水道。
此时的江流并没有堤岸，河道既宽又浅。由于地势低洼，河道经常触水成川，也就是洪水一来，就会在附近冲出新河道来，导致周边形成大片的沼泽和湿地。
又因为这江流在此时属于潮汐河流，海上的潮涌可以顺着河道冲进来，江水的涨落和咸淡变化都很大。
幸亏春秋末期正值暖期气候尾声，越国冬天气温不算低，山中无积雪，春季便没有融雪顺流而下。
最近的几场春雨雨势也并不大，所以并没有明显的涨水趋势。
姜禾站在江边，望着这片宽阔且长满了植物，与其说是江流，不如说是沼泽化河谷的地方，十分怀疑。
这地方真有人住啊？靠什么吃饭？
这就是非土著人士姜禾认知的局限性了。
越国人就爱住在水边，尤其是这种沼泽地。
汉书地理志早有记载，说越人文身断发，以避蛟龙之害。
这个蛟龙，指的就是沼泽中遍布的鳄鱼和毒蛇。
越绝书又记越人水行而山处，在水边活动，在山中居住，只认识水路，陆路反而不熟悉。
在姜禾眼中，这片沼泽又湿又潮，虫子满地爬，不知道哪块地方一脚踩空就陷进去拔不出来，实在危险。
但对熟悉地形的山越人来说，这可是个宝地啊。
越人的饮食习惯是饭稻羹鱼，这沼泽地里面鱼虾遍布，只要善用办法就能捕捞。
又有许多水生植物可以采摘，菱角菰米四处生长，到了季节直接坐船采回家就行。
还有那水浅一些的湿地，稍微改造一下，就是种植水稻的良田。
因为不时涨潮，田土肥沃，稻谷产量比东村人种的都高。
靠近水源，无论是生活还是作物灌溉都不愁用水。
山越人又善造船，去哪都是坐着船，能在沼泽地中来去自如。
粮仓+菜市场+高速公路，才是山越人眼中的沼泽地真实模样。
当然，前提是你世代生活在这里，知道沼泽中哪些地方会陷落吞人，知道何时涨水，提前避过危险。
对于生人来说，这里确实是一片危机四伏的野地。
孟弋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沼泽边的山越人，居住地方是不固定的，经常会随着涨水搬迁住处。
她有半年时间没往这边来，这么短的时间，附近的山越人应该不至于搬家了吧？
*
天色渐晚，视线受阻，孟弋在沼泽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来。
这个季节，草木一片葳蕤，山越人的房子很容易被掩盖在草木后面。
“我去那处高坡看看。”孟弋指了指附近的一个土坡，卸下背后行李，一身轻便开始爬坡。
就见爬至最高处后，孟弋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即两手搭在嘴边做个话筒状，深吸一口气，用此时最朴素也最有效的通讯方式，也就是扯着嗓子朝沼泽另一边大喊：“@#￥%……&”
姜禾？
在说什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这是山越人的语言，她自然是听不懂的。
吾大力倒是可以听懂一些。
山越部落虽然多，不过离得近的部落之间常有联系，彼此间不时互通有无一下。
本就和山下这些人合不来，山越百族若再不团结一些，怕是要被国君吃的骨头都不剩。
因此百越间语言虽有一些差别，但也有许多共通之处。
吾大力记得自己几年前和这片沼泽地附近的部落打过交道。
一开始几人还有说有笑的，直到她说自己如今定居在山下之后，独木船上那几个女人看她的眼神就有点不对了。
且气氛还瞬间冷了下来，无人再搭理她。
她虽是个心大的，但也很有自己的脾气，你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你呗。
如今回想一下，当初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就和小禾偶尔看她阿父的眼神一样...
想到此，她突然回过味儿来了。
好哇，那些人觉得她傻呢！
呵，可别再让我遇着你们。
吾大力心中有些郁郁的想着。
姜禾见孟弋爬上高坡，吼了几嗓子后没动静了，便准备另制定计划。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若是无人接应，她们得找个安全地方过夜。
此处离东村虽只有一天的路程，但她们可是天不亮就开始走，一直走到天擦黑，起码走了十几个小时，早就脱离了人多的村庄范围。
这片人迹罕至的沼泽地里，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潜在的危险。
正在姜禾脑中回忆着一路经过的地方中，有哪些适合今晚安营扎寨时，孟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高兴。
“有人来了。”
坡下几人精神一振，纷纷伸直了脖子问哪呢哪呢。
孟弋抬手指指沼泽中很远的一处地方。
众人便又把头扭去她指的方向。
姜禾费力看了半天，只看到沼泽中的植物随着风晃动的影子。
“没东西啊，你千里眼呐看那么远？”姜禾嘀咕。
孟弋并不解释，只让她们再等等。
耐着性子又等了几分钟后，这才看见沼泽里面有个影影绰绰的东西在朝着她们所在的位置驶来。
此时距离尚远，看不清，她只能猜测约莫是有个人乘着什么交通工具在沼泽中穿行，却不知具体模样。
感觉应该是船，但又有点不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