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气运就在身侧
春峦部夷君正和巫讨论今年族中年轻人的昏事。
虽说年轻人的意愿很重要,但部落也要有自己的考量。
尤其是在如今山越人越来越少的情况下,如果不想像别的部落,比如红石部那样,一日不如一日的话,那就更要慎重考虑。
山越已不复上古荣光,那个时候,两个年轻人的结合,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可这些年来随着山越形势的变化,母族势力在昏事中所占的比例权重越来越大。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那国君勾践,每年都要从山越中调遣战士编入军队攻打吴国,凡是下山的战士,很少有能够回来的。
虽说只要族中女儿们都还在,想要延续部落人口就不成问题,可将一个孩子养育成年,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更不要说,族中女儿多有生育之苦了。
山越女儿们虽多身体矫健,可这生育一事,一点也说不准。
有那平时看着体虚的,生子时反倒容易,不用一个时辰孩子就落地。
有那平时看着十分健康,孕时照样能跑能跳,到了生子那天,反而会遇着难产。
一遇到生育之事,就连占卜都不准了。
巫占出吉,最后结果是凶,占出凶,最后是吉,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
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咎为母神是喜怒无常的。
就像那姥天一样,该下雨时放晴,粮食丰收需要晾晒时,迎来的却是连绵阴雨。
无解。
男儿虽不似女儿那般可以延续人口,可成年后留在族中也是劳力,且赘给其他部落,还可以作为两个部落交好的中间人。
就这么被勾践截胡,带去吴国送死。
虽说为了安定,不得不每年响应号召往山下送人,可山越人越来越少,那山下人反而越来越多。
山越人和国君之间,总有一天,会有一方忍无可忍,定有一场硬仗要打。
到了那时,盟友越多,才越安全。
可盟友的实力也不能太弱了。
按照往年的规矩,今年照旧是把青葛部、浮舟部、苍箭部这几个部落的人作为昏事首要目标。
冶金部次之,虽说她们部落中有矿,但自家也不差,也因为资源冲突,所以交换物资时,不如其他部落方便。
“不过,今年那红石部倒有些出彩。”夷君坐在草席上,冷不丁说了一句。
巫修整龟甲的动作顿了顿,随后问道:“是因着孟弋的缘故么?”
夷君犹豫一番,感觉是又好像不是。
“并非如此,去年那红石部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怪异之处,可今年。”
今年她们族中突然冒出能够在山中行走自如的独轮车,身上穿的衣服也变得怪模怪样,而且!!
“对了,也不知她们是从何处习得一手烧陶的好技艺,族人用一筐肉干换了一件回来,我去拿来给你看看。”
夷君猛地想起这事,赶紧起身。
那仿制青铜礼器制成的鼎,精美绝伦,族中一个女儿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凡,所以才舍得拿一筐子肉干换呐。
自己一拿到手就反复欣赏,忘了拿给巫过目了都。
*
夷君一走,巫便自顾自的开始了每日占卜。
山越的巫和山下不一样,山下巫觋占卜时,总是要经过一番复杂的流程礼仪。
什么净室斋戒,准备蓍(shī)草,布位分推演算,连对龟甲都有很多要求,要那百年老龟的,否则占卜结果可能不准。
占一次卜要花好几天时间准备,实际占卜时,还要再花大半天。
嗯,最后的结果也多数不太准。
山越巫不一样,心有所感时,随时都可以开始。
且占卜的材料也并不是非要龟甲,有时用鸡骨头也行。
有些部落的巫喜欢用竹卦,就是把竹子劈成两半,掷地看正反来断吉凶。
还有用鸡蛋的,从蛋清的血丝纹路中窥见天机。
更有那天分极高者,从地上直接捡上两块石头,一阴一阳,丢地上就能看。
不过这最后一种,只有大巫才能做到。
春峦部的巫虽有些天分,却远没有到大巫的级别,日常占卜时,多以龟甲和鸡骨头做材料。
占卜一事,重要的是心诚则灵,山下人正是心不诚,所以才需要许多繁文缛节来显得很重视。
刚才和夷君说到红石部时,巫心中便已有感,现在趁着空闲,正好算一算。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但这结果,却透着些雾里看花的朦胧之感。
扭转气运之人已经出现,且离着部落很近?
莫非是指之前来拜访的孟弋?
母神为何不指示的更清楚一些?
巫心中悄声嘀咕,随即赶紧坐正。
切莫对母神的指示心生埋怨啊,否则就会像其他巫一样,失去卜卦解读的能力。
总之,天命之人就是孟弋这件事,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唉,可惜,她莫名成了那红石部的人,若直接搬来春峦部多好。
*
夷君很快拿着陶器返回,见了地上散落的龟甲,赶紧问了句:“怎地这时卜卦?”
“心有所感。”
巫简短答道。
夷君点了点头。
她不是巫,所以不懂巫所说的心有所感是什么感觉,但按照巫从前所说的,凡是心有所感之时,占出的结果都会比平时更加准确些。
“是何卦象?”
夷君又随口一问,然后把那陶鼎递了过去。
巫刚想说只是确定了孟弋就是族中未来气运关键之人,结果眼神一落到陶鼎上,就忘了说什么。
这陶鼎为何引人注目?
因为这不是姜禾信手乱搓,而是照着四羊方尊的样子捏出来的。
四羊方尊,女主捏了个等比例缩小的
非常符合山越人的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