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空掉下个吐司面包
别人是数学题上的标准答案,而你是超纲的附加题,但我偏偏只爱做这一道。
——张槐
***
二零一七年,高一下。
四月的晴川市多为阴雨。
雨不是盛夏时的劈头盖脸,而是从灰得发蓝的天幕里静静垂下,沿着屋檐,像是从天端垂下来的银丝。
周五这天,阴雨天一直从清晨持续到下午放学。
铃一响,那雨才像听见终场哨的跑者,一下子收住脚步。
傍晚的夕阳红一点点从远处山头露出金黄光芒,斜斜打在教室后门的走廊里。
高一楼栋的走廊,瞬间宛如炸开的油锅,乍响出阵阵“踏踏踏”的脚步声。
同桌汤梦圆快速起身合上物理课本,扭头问:“枝夏,你回宿舍还是去食堂?”
陈枝夏没抬头,她还有道物理题没解出来:“你先走吧,我晚点再去食堂。”
“行。”
话音未落,汤梦圆就风风火火跟同寝室的曹麦麦一道冲出教室。
她们几个人都是住宿生。
上游中学作为晴川市当地的重点高中,学习时间十分紧凑。
早上六点半就要起床,上午需要上五节课,下午三节,晚上还有三节,课程一直排到晚十点半才彻底结束。
以至于洗漱、吃饭、睡觉,就连上厕所,都必须像特种兵般争分夺秒。
尽管学生们怨声载道,有人闹到教育局,但最后教育局依旧选择睁一眼闭一眼,当作无事发生。
是市重点高中,也是升学率第一的中学,更是学生口中的魔鬼监狱。
陈枝夏解完题,立刻拿起卷子,翻开垫在底下的标准答案,一一对照。
笔尖挪到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她才深深吐出气,给卷子上打个完美的红勾。
陈枝夏伸着懒腰,头抬起来,才发现班里已经没剩几个人。
人一恍惚,望向黑板上方的圆钟,分针已指向五点半。那就意味着,距离晚读就只剩一个小时了。
随后她合上课本,从桌子抽屉里掏出饭卡。
食堂里的学生不多,有的还在慢悠悠吃着晚饭闲聊,有的已经在宿舍解决完沐浴问题,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就来了。
陈枝夏排队站在几个女生身后,她们身上都有着清新好闻的沐浴露香气,透着学生时代中独有的清爽。
可陈枝夏瞅到旁边窗口也在排队打饭的几个男生,却别有一番景象。
他们每人都背着一个装着篮球的黑色背包,穿着浸湿满汗水的篮球服,松弛间透着刚被训化的松散。
男生们叽叽喳喳,食堂阿姨叫着陈枝夏的声音与男生说话的声音同时响起——
“同学,你要哪个菜?”
“要论全场MVP还是张槐那记三分抛线球啊!”
陈枝夏收回视线:“西红柿炒蛋和红烧茄子。”
张槐?谁?
陈枝夏端着菜盘子想了几秒,好熟悉的名字。
由于来食堂有点晚,食堂几乎没剩几个菜,陈枝夏匆匆解决掉晚饭后,还去了趟隔壁超市,买了个香芋味吐司面包,才折返教室。
这时,已经是六点十分。
回到教室,高一七班陆陆续续来了些人,但大多数都在聊天,谁也没有真正进入学习状态。
陈枝夏知道自己中考时成绩并不是很好,她基础差,用她弟的话,是踩着狗屎运才踩线进的上游。
眼看着快要高二分班了,她就想争取能在高二分班时,提高期末成绩,冲进重点班。
班里有些吵闹,回到座位后,陈枝夏抽出书架上的英语单词本就走出了教室,站在走廊外背诵。
手里的面包她没放下,想着啃不下知识点,啃点面包也行,空了脑子也不能空了胃。
高一教学楼是老楼,只有一侧楼梯。
他们七班在走廊尽头,不靠楼梯,所以陈枝夏站在自班走廊外背书很方便。
她背靠在折角的柱子上,避开夕阳的光芒,开始沉浸式背书。
夕阳余晖打在她课本页脚,将书本上的文字镀上一层盈盈的金光,齐肩短发与刘海被傍晚微风不安分撩起,凌乱遮挡住她视线,她挽了挽,仍旧背得认真。
不多时,葱白的指头捏着面包包装角,随着背书的沉浸不自觉伸向栏杆外晃啊晃。
从楼下视角仰望,就好像四楼栏杆上,吊着一个免费的吐司面包。
高一教学楼楼下是一处空地,空地面积不算大,种不下植被,一直被校方空着。
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操场塑胶跑道上堆积满大量雨水,清理起来又脏又湿。
田径校队的人没辙,教练交代着田径队长,队长便组织一群高一体育生,来到高一教学楼楼下这块空地训练。
他们今天训练的内容比较简单,只需蛙跳和仰卧,主打考核体能。
几个男生将体育室里的绿色军用垫子拖出来,就大大咧咧铺在这里,开始队训。
其中,田径队里有个叫李嘉言的人,颇爱耍赖。
训练没一会,他就耍赖皮躺到垫子上,死活不起来,哀求说:“不行了队长,让我歇会让我歇会。”
“这点就不行了?”
说笑着,队长想着马上也要训练结束了,就放他一马。他拍了把李嘉言屁股,起身去给别人计时。
得计之后,李嘉言舒服地平躺在软垫上,面朝昏黄天际,惬意的闭眼小憩。
只是还没等他闭上眼休息两分钟,一件不知从哪飞来的红白校服,像盆热水兜头浇下,精准盖到他脸上。
李嘉言顿觉鼻孔仿佛被块臭抹布堵住,呼吸困难。
他皱起眉头,迅速将校服用力往下一扯,坐起身。
眼前一米处,单肩背着红色书包的少年,正笑嘻嘻朝他走来。
少年嘴角噙着笑,梨涡浅浅显露,黑金篮球服帖的贴在他掌心,随他指尖漫不经心旋转。
李嘉言脱口而出:“张槐你有病啊。”边说边“呸呸呸”的往外吐,仿佛嘴里被人猝不及防塞进了一坨屎似的。
骂完,李嘉言把校服裹成球,嫌弃扔还给少年。
“你衣服掉臭水沟里了?这么臭。”说着又“呸”一声,抬手抹嘴巴。
被他骂的少年笑得肆意,嘴角勾着贱兮兮的弧度。
他单手稳稳接住那校服,朝李嘉言走去:“还真让你说对了一半。屁股挪挪。”
张槐让李嘉言给他腾个位置,然后一屁股坐到软垫上,放下篮球,解释说:“前面训练结束,在公厕洗手槽边发现个掉沟缝儿里的猫,我给它捞了出来。看它浑身发抖,就拿外套给它擦了。”
“我靠!”
李嘉言听着更嫌弃了。
张槐朝田径队队长的方向扬起下巴,转开话题问:“你这边什么时候结束?饿死了。”
李嘉言正要开口说“快了”,头顶兀地掉下来个吐司面包,砸在两人中间。
两人错愕对视,不约而同抬头。
只见一个体型偏圆、留着短发齐刘海的女生趴在栏杆上,神情惊恐地看着他们。
李嘉言下意识看向张槐,惊讶改口:“你又做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