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错过
周末晚上七点，湘满楼里人声鼎沸。
订好位置的学生、家庭都已经陆续落座，整个大厅里热闹非凡。
九月的京市依旧燥热，张槐只套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蓝色牛仔裤就来了。
相比高中时期，他脸上多了几分沉稳，却依旧藏不住身上那股仲夏般的少年感。
他站在门口，眸光明亮，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高鹏辉订了间靠里的包厢，隔着栈栏远远瞧见张槐，朝他招手：“老三，这儿这儿！”
他嗓音粗犷，面相又有些彪悍，那声嗓门听着像要找谁干架似的。
张槐循声望去，看见角落包厢里的高鹏辉，无奈笑了笑，抬手回应，快步走过去。
路过一位服务员时，他脚步顿了顿，低头轻声说了句什么，才推门走进包厢。
“抱歉，来晚了。”
翟子然摆摆手：“不晚不晚，我们刚想点菜。”
魏一鸣递过菜单：“三哥，你看想吃点什么？我们仨请客。”
张槐笑着坐下：“好。”
四人吃到一半，翟子然接到女友墨菲菲的电话，声音自觉放软：“喂，宝贝，怎么了？我跟室友吃饭呢。”
那腻歪劲儿传进另外三人耳朵里，高鹏辉忍不住跟旁边两人吐槽：“你们瞧瞧老二这个样儿，肉麻死了。”
魏一鸣笑得很贱：“老大，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怎么可能！我才不羡慕！”
张槐听着两人斗嘴，忍不住笑出声。
“在哪儿吃呢？”电话里墨菲菲问，语气有些试探。
翟子然看了看周围：“湘满楼，就学校对面拐个弯。”
“哦~”
“怎么？想我了？”翟子然挑挑眉，叫你上周冷落我。
“那你慢慢吃吧，我可能看错人了。”
“……？”
怎么回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翟子然赶紧叫停：“哎等等，你打电话来不是说想我的啊？”
“想想想，”墨菲菲有些敷衍，“我也在跟我们院的小学妹聚餐呢，先不跟你说了，挂了。”
“你也聚餐？哎不是你再等一下！”
翟子然激动得站起来，因为他终于隐隐约约听出墨菲菲那边传来的背景音，像是在某家KTV。
他微微蹙眉，口音都出来了：“你搁哪儿呢？”
墨菲菲和翟子然都是北方人，从小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到大学才确定关系。
墨菲菲意识到自己好像泄露了什么，只好老实回答：“五道口，酷秀。”
“好啊墨菲菲！胆肥了你！忘了前几天胃病犯成什么样了，还敢去喝酒？”
“我没喝。”墨菲菲语气弱下去，带了点撒娇求饶的意味，“哎呀，就一小杯嘛，后面真没喝了。今天我们社团迎新，我一高兴就……”
翟子然无奈扶额：“你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十点半……吧。”墨菲菲小声嘀咕，“你怎么跟我老爹一样啰嗦。”
“我踏马就是‘你爹’！”
“……”
挂断电话，翟子然收拾好心情继续吃饭，不过吃饭的速度倒是不自觉快了些。
坐在一旁的高鹏辉听出些信息，试探着问：“你女朋友社团办迎新啊？在KTV？”
“嗯。”
“结束了吗？”
翟子然愣了下，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没。”
“要不咱们也去那儿玩玩？”高鹏辉轻挑眉梢，看向魏一鸣，怂恿道：“来都来了，又不远，咱们四个光吃饭多没意思啊。”
魏一鸣本来也不太想吃完饭就早回宿舍，嘿嘿笑了声：“是有点想去。”
两人同时看向翟子然和张槐。
翟子然无所谓，他反正要去接女朋友。
三人又同时看向张槐。
张槐顿了顿，犹豫了下，对上那三双渴望的眼神，想拒绝都不好意思，随后笑笑说：“看我做什么，你们定，我都行。”
话音刚落，放在桌上的手机便响了。
张槐拿起来看：“导员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说着起身，推门走出包厢。
几分钟后，他走回来，有些急切地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导员找我回去沟通选课方案，没法跟你们一起去了。你们好好玩，我先走了。”
高鹏辉：“哎不是，导员这么着急吗？”
“关乎学分，没办法。”张槐无奈笑笑，“走了啊，我已经结过账了，你们慢慢吃。”
高鹏辉“啊？”了声：“你什么时候结过账的？老三你这可就不仗义了！”
魏一鸣附和：“就是，说好我们三请你的！”
张槐背对着他们，潇洒挥了挥手，消失在门口。
三人没辙，只好目送张槐走远。
-
墨菲菲挂断电话，推门回到包厢，脸上挂着欲哭无泪的表情。
此时，唱歌唱得正嗨的穆清泠，手臂正勾着坐得有些拘谨的陈枝夏的肩膀。
她瞧见墨菲菲进门，便拿着麦克风醉醺醺地站起身，朝她走过去，递过话筒：“来！我亲爱的菲菲小姐！到你的歌词了！”
也不知道喝了几斤酒才能醉成这样，明明还没玩够两小时。
穆清泠想把那首《套马杆》的下一句塞给墨菲菲。
可墨菲菲现在哪还有心情唱K啊，翟子然已经知道她喝了酒，马上要来抓人了。
见墨菲菲不接，穆清泠又转头继续勾搭起陈枝夏。
新生开学一周，社团迎新比军训先一步到来。说是校方觉得今年太热，决定把军训延后到明年和新大一一起军训。
于是，陈枝夏就这么水灵灵的被穆清泠拉进了话剧社。
可相比起话剧社日常排练、演出带来的抛头露面的焦虑感，陈枝夏此刻更畏惧的是眼前这个大大咧咧、自来熟的学姐。
明明第一次见面时她不是这样的……
现在像个酒鬼。
穆清泠醉醺醺地把麦克风怼到陈枝夏嘴边：“来，夏夏，你陪我唱。”
陈枝夏尴尬地往外推了推：“额学姐，我不是很会唱歌，你要不找别人吧。”
她看向旁边几位社员，她们齐刷刷摇头，要么是害羞，要么也还不适应这种场合。
没人救场。
穆清泠大概是真的喝多了。
半晌，她忽然靠上陈枝夏肩膀，迷迷糊糊带着哭腔开始说胡话：“姜珣，你这个大骗子……我再也不要等你了……”
陈枝夏一愣。
姜珣……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她蓦然想起开学报到那天，拖着行李箱经过的那条长长的公告栏。
其中一栏，张贴着学校各大社团的主席、社长、部长的往年名单。
最顶上的位置，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姜珣。
“姜珣，京华大学学生会主席，计算机系16级……”
照片上的男生眉眼清隽，笑容温和，带着点疏离的礼貌感。
原来是他。
陈枝夏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穆清泠，她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眼角有泪痕，声音闷在喉咙里，听不真切。
原来那样开朗明媚的人，心里也藏着过不去的坎。
墨菲菲听到穆清泠又开始对谁都说胡话了，她回过神，走过来，轻轻拍了拍穆清泠的背：“又开始了。”
她看向陈枝夏，压低声音解释，“别介意啊，她每次喝多就这样。姜珣是她前男友，分手快一年了，她还是放不下。”
说着就把穆清泠从陈枝夏身上扒拉了下来。
陈枝夏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
包厢里音乐还在响，屏幕上的MV换了一首又一首。其他人继续唱歌、聊天、玩骰子，没人刻意去打扰角落里那个靠在墨菲菲肩膀、说着胡话的学姐，大概都见怪不怪了。
陈枝夏忽然想起自己。
如果有一天她也喝醉了，会说胡话吗？会喊出某个名字吗？
她垂下眼，没有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包厢门被推开。
翟子然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墨菲菲身上，脸色不太好看。
墨菲菲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乖乖站起来，朝陈枝夏比了个口型：“我先走了。”
陈枝夏点点头。
翟子然走过来，二话不说揽过墨菲菲的肩，低声说了句什么，墨菲菲蔫蔫地跟着他走了。
临走前，翟子然回头看了眼靠在角落沙发上的穆清泠，问旁边的人：“她怎么办？”
“等会儿我送她回去。”另一个学姐摆摆手。
翟子然嗯了一声，带着墨菲菲离开。
包厢里少了两个人，热闹却没减半分。
陈枝夏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歌词，听着周围嘈杂的笑闹声，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原来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个名字。
有的人选择说出来，有的人，则选择烂在肚子里。
而她就是那个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