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谢总
张槐给陈枝夏定制的礼服不知道有多昂贵,她没问,但她觉得肯定很贵。
于是在第二天下完刑法课后,她就提着礼服去了校门不远处的一家干洗店。
店员看到她拿来的礼服,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确定要将这件衣服在我们这儿干洗吗?”
陈枝夏听不太懂她的意思。
她知道这件衣服看着不便宜,而且这家店是她团购上看到的,评价最高、服务最好、价格也最划算的了。
她平时都舍不得来这里洗东西呢。
“是有什么问题吗?”
店员轻笑了一下:“小姐,您这件礼服我还是建议您去隔壁那家高奢专业干洗店。这料子是真丝的,而且是品牌的高定,我们这儿恐怕洗不了,万一洗坏了……”
“高定?”
“是的。一般高定的礼服都要上万,您这件还是冬季限定款。”
“……”
陈枝夏拎着沉甸甸的礼服袋子,怅然地走出干洗店。
她低头看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查一下这件礼服的价格。
她当真是太相信张槐了,才会觉得这件礼服也在自己能承受的价格范围内。
这时,手机突然跳出一通电话,地址显示是晴川市。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请问是陈秋述的家长吗?我是上游一中高二9班的班主任,姓秦。”
班主任?
陈枝夏心一紧:“秦老师您好。请问陈秋述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跟班里同学打架了。对方的家长来学校闹,但陈秋述坚称是因为对方辱骂了他的父母,他才动的手。”秦老师顿了顿,“老师们也知道这件事错不在陈同学,可他毕竟把人胳膊打伤了。对方家长不同意和解,您看您这边方便过来一趟吗?”
陈枝夏微微蹙眉:“好的,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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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秦老师看向办公室里脸上还带着伤的陈秋述。
陈秋述本来是怕给姐姐们添麻烦的。
大姐已经很辛苦了,他不想打扰她。可老师非要叫家长,他也没办法,所以只能报陈枝夏的号码给老师。
可听到电话那头传出陈枝夏久违的声音时,他鼻头还是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咬着牙,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老师,我都说了不用叫家长,”他梗着脖子,声音有些闷,“明明就是范宇嘴贱先骂我的,凭什么要我请家长?”
秦老师又气又心疼:“你还有理了?他骂你你就打人?他骂人不对,你打人就有理了?你看看你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陈秋述别过脸,不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冲动了。
可范宇骂他父母的时候,他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就断了。
他垂下头,手指攥紧了校服裤腿。
“秦老师,”他声音低下去,“范宇他……伤得很重吗?”
秦老师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胳膊脱臼了,没骨折。他家长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好好认个错,态度诚恳一点,老师再帮你跟对方家长说说。”
陈秋述没吭声。
让他跟范宇道歉,他做不到。
可他又怕姐姐来了之后,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会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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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上午上完刑法课,下午就基本没什么事了。
陈枝夏跟辅导员请了一天假,连忙订了一张回晴川市的火车票。
微信上给张槐发的消息,迟迟没看到他回复。
估计他还在帮教授整理题库,忙起来回得晚也正常。
陈枝夏也不纠结,回宿舍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就背着书包踏上了绿皮火车。
沿途的奔波让她疲惫,可心里装着陈秋述的事,再累也睡不着。
陈秋述她最了解,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打人,除非对方说了极其过分的话。
想到这,她生怕陈秋述也受了伤,一路上坐立难安。
到晴川市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双方家长在老师的协调下,在办公室正式碰面。
陈枝夏包都没来得及放下,一路风尘仆仆。
一进门,看到陈秋述那张险些被毁掉的脸,脸上的疤也只是简单贴了个创可贴,没做任何处理,心疼瞬间溢满眼眶。
“怎么回事?”她轻声问。
陈秋述忍着泪,红着眼眶,口是心非道:“你回来做什么?老师叫你来你就来?”
秦老师打断:“陈秋述,说什么呢。”
陈枝夏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其他人,转头看向秦老师,一个面容柔和的中年妇女。
她朝老师点点头:“老师好,我是陈秋述的姐姐,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秦老师往右边使了个眼色。
陈枝夏顺着方向看去,只见范宇妈妈正趾高气昂地坐在椅子上,身上裹着一件貂皮大衣,手指上戴着个翡翠戒指,慢悠悠地转着。
范宇妈妈上下打量了陈枝夏一眼,嘴角轻轻一扯,没起身,只是不咸不淡地说:“来了?那就谈谈吧。”
“我儿子胳膊还吊着呢,医药费什么的我也不计较,就图个态度,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
秦老师连忙打圆场:“范宇妈妈说得对,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道歉?”陈秋述气得浑身发抖,“凭什么让我道歉!明明是范宇先骂我的!”
范宇妈妈挑了挑眉,语气不紧不慢:“小孩子不懂事,说了句实话,你就动手?这脾气,以后到了社会上可怎么好。”
陈秋述眼眶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范宇被妈妈的气势撑腰,从身后探出头,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我又没说错……”
陈枝夏按住陈秋述的肩膀,看向范宇妈妈,声音平静:“范宇妈妈,事情的起因经过我也从秦老师那里了解了。我弟弟动手确实不对。”
范宇妈妈嘴角微微上扬,拢了拢大衣:“知道就好。年轻人嘛,冲动难免,认个错就过去了。我下午还约了人谈事,没工夫在这耗着。”
陈秋述红着眼瞪向陈枝夏,委屈地撇过头去,低声说:“就知道你不靠谱……”
陈枝夏没理他,继续看着范宇妈妈,一字一顿道:“但是,我认为在这件事上,我弟弟,没有错。”
范宇妈妈的笑容僵在脸上,缓缓放下翘起的腿,眼神冷下来:“你说什么?”
陈秋述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枝夏。
她小小的背影站在他前面,像一堵墙。
曾经她那么不喜欢他,现在居然……
陈枝夏依然平静:“如果不是你的孩子事先对我弟弟出言不逊,拿他已经过世的父母戳他的痛处,我想,任何人都会忍不了吧?”
范宇妈妈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儿子嘴贱,活该被打?”
她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鳄鱼皮手包,掸了掸大衣上看不见的灰。
“秦老师,您都听见了。既然人家姐姐是这个态度,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她看向陈秋述,语气淡淡的,“这孩子打人的事,我会让律师跟你们谈。至于学校怎么处理,那是你们的事。”
她拉过范宇的手,转身要走。
秦老师连忙拦住:“范宇妈妈,您别急,咱们再商量商量……”
“商量?”范宇妈妈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越过秦老师落在陈枝夏身上,语气依然不重,却字字扎心,“我儿子从小到大,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现在被一个没爹没妈管的孩子打成这样,你让我商量?”
她冷笑一声:“要商量,可以。让他转学,或者我们转学。反正这种生源,我是不放心让我儿子待下去了。”
说完,她拉着范宇朝门口走去。
正巧,校领导带着几位投资人从走廊经过。
为首的女人提着公文包,精明干练,听到这边的动静,脚步微微一顿,侧头问身边的校长:“那边怎么了?”
校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一皱,连忙陪笑:“谢总,不好意思,一点小事,我过去处理一下,您先到会议室稍等。”
谢诗雅却没动。
她目光扫过办公室。
一个穿貂皮的女人正拉着孩子往外走,脸色不悦;一个年轻女孩背对着她,按着旁边少年的肩膀,少年脸上带着伤,眼眶通红。
那女孩站得笔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从门缝里传出来:“范宇妈妈,您要告,我接着。但有一句话我想送您。”
“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吗?”
范宇妈妈脚步一顿,回头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谢诗雅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又看了看那个始终没有回头的女孩背影,忽然觉得有几分眼熟。
“谢总?”校长试探地叫了一声。
谢诗雅收回目光,微微一笑:“走吧。”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清脆的声响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秋述站在陈枝夏身后,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指,张了张嘴,声音哑了:“姐……”
陈枝夏没回头,只是把手背到身后,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捏了捏。
“没事。”她说。
秦老师叹了口气,拍拍陈秋述的肩膀,对陈枝夏说:“秋述姐姐,范宇妈妈那个人……不太好说话。你们先回去,我再想想办法。”
陈枝夏点点头,拉着陈秋述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忽然想起刚才门口那个女人——
谢总。
那个背影,那双高跟鞋,那种从容又凌厉的气质。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应该是认错人了吧。
她收回目光,对陈秋述说:“走,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