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阿辞愿意给孤一个机会吗?
残阳最后一缕金辉掠过窗棂,沉入黑暗的夜里。
萧珩缓步踏入寝殿,灯台被火苗点亮,橘黄烛火摇曳着爬上金色囚笼,将冰冷的金属映得暖了几分。
他抬手整理着案上的书卷,笼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锁链碰撞的脆响中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窸窣。萧珩的动作骤然顿住,指尖悬在书页上方,目光越过烛火投向那儿。
沈辞抿着唇,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头微垂着,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颊边。
萧珩沉默地放下书卷,转身出了门。不多时,他端着一碗肉糜粥回来。
白瓷碗沿氤氲着淡淡的热气,肉糜炖得极烂,混着米香漫在空气中。
他在笼前站定,烛火映着他鸦羽般的发丝,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沉敛。
萧珩将手里的碗放在一旁,微微倾身,伸出手探了探沈辞额间的温度,确定不发热后,将他侧脸的发拨弄到耳后,声音柔和:“怎么这么狼狈,饿了吗?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沈辞垂着眸子,一动不动,感受到侧脸的温度,眼睫微微颤动。
笼门“咔哒”一声轻响,锁链碰撞的脆音打破寂静,萧珩端着粥屈膝蹲下身。
“为什么不说话?生孤的气了?”萧珩的声音依旧温和,目光落在沈辞苍白的侧脸上。
沈辞缓缓摇头,声音低哑:“主子没错,是属下错了。”
萧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凑到唇边轻轻吹着。
他语调带着温柔,勺子稳稳递到沈辞唇边,“来,张嘴。”
烛火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晃了晃,沈辞抬眼时,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
他松开抱膝的手,刚要触到粥碗的边缘,萧珩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粥碗仍稳稳托在他掌心,萧珩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恳求:“好阿辞,给孤一个机会吧。”
这话轻得飘在烛火里,让沈辞分辨不出它真正的意思。
他的手僵在半空,目光落在萧珩眼底,那里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却偏生不敢深究。
他缓缓收回手,重新垂眸,声音平得没有波澜,尾音发颤:“主子,属下身份低微。”
他不傻,能察觉到那份心思,只是…他怎么配的上主子。
萧珩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听懂了这人的未说明的心里话,他将凉了的粥放回碗里搅了搅,放在角落里,语气低落:“阿辞这么好,武艺高强又生的好看,可偏偏怎么遇到这么一个不讲理的主子。”
“如此看来,阿辞不是觉得自己身份卑微,是觉得孤配不上你,对吗?”
沈辞觉得自己的脑子坏掉了,不然怎么会听不明白主子说的话。
他将萧珩说的话一点点掰开揉碎,认真理解了,发现自己的脑子还是坏了,抬起头,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萧珩。
萧珩看着他这般可爱的模样,差点没忍住,只能垂下眸不看他。
长而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他刻意放轻了呼吸,肩背微微塌了些,透出几分脆弱。
“看来猜对了,孤的心里好难受啊。”
说着,他悄悄抬眼,看着沈辞的反应。
沈辞微微蹙眉,看着眼前有些超出他认知的一幕,试探性的伸出手,扯了扯萧珩的衣袖。
“您…真的是主子吗?”
萧珩动作僵了一瞬,看着他捏着自己衣袖的手指,压下唇边的笑,语气更低落了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辞大人竟连自己的主子都认不出,看来是真心看不上…”
沈辞伸手捂住他的唇,不想让他再说下去。
“主子怎可妄自菲薄。”
萧珩笑了,直勾勾的看着沈辞的眼睛,握住掩在自己唇上的手,放在心口处,“不是阿辞先如此的吗?怎么孤就不可?”
“你可知,你每次说自己身份卑微,说自己不好时,孤的心里有多疼。”
他语气顿了顿,眼底竟泛起水光,颤抖着嗓音:“阿辞又怎会配不上,我总是觉得,若我失去了太子这个位子,才是真真正正的配不上我的好阿辞了。”
沈辞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这话烫到一般,掌心下的心跳滚烫而真切,像一团火,灼得他指尖发麻。
他抬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终于破了冰,漾起惊涛骇浪。
他怔怔地望着萧珩眼底的水光,那点湿意比任何刑罚都更让他难受,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指尖,紧紧抓住萧珩心口处的布料。
“主子……”沈辞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您是储君,是未来的君主,属下只是……只是您的影卫,能护着您,便已是万幸。” 他说着,又要垂下眼,却被捏住了下巴。
萧珩强迫他抬起头,眼底水光未散,语气却带着认真:“可在孤心里,阿辞不只是影卫。”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沈辞的唇瓣,“是孤想护着的人,是孤……离了权柄也想留在身边的人。”
萧珩牢牢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从那片慌乱里,找到一丝回应。沈辞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萧珩心尖一缩。
“属下恳求您…给属下一些时间。”
沈辞不敢抬眼去看那双眼睛,微微偏过头,鼻尖泛着红,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萧珩按着他掌心的力道松了松,眼底的水光渐渐敛去,却没松开手。他沉默了片刻,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好,孤等你。”
萧珩垂眸瞥了眼冷落在旁的粥碗,他端起碗,舀起一勺凑到唇边抿了抿,温热的米香漫开,是刚好入口的温度。
转而又盛起一勺,稳稳递到沈辞唇边,动作自然。沈辞下意识抬手,想接过碗自己来。
萧珩的眸子里还凝着未散的柔意,声音低而软:“阿辞愿意给孤一个表现的机会吗?”
沈辞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碗沿不过寸许,却绊住了脚步。他望着那勺递到唇边的粥,终是缓缓收回了手,垂在身侧,指尖蜷缩着。
萧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勺子轻轻抵上他的下唇。沈辞顺从地张开嘴,温热的肉糜混着米香滑入喉咙。
一勺接一勺地喂着,萧珩的动作耐心得惊人。偶尔粥汁沾到沈辞的唇角,他便放下勺子,用指腹轻轻拭去,指尖的温度带着暖意,触得沈辞睫毛轻颤。
沈辞始终垂着眼,不敢去看萧珩的脸,只是盯着他握着勺子的手。
那双手本该是握笔批奏、执掌生杀的,此刻却为他做着喂饭这样琐碎的事,真是…荒谬。
一碗粥见了底,萧珩放下空碗,顺手取过一旁的帕子,细细擦拭沈辞的唇角。“这样才好。”
他低声说着,指尖划过沈辞唇上的血痂,动作轻柔“以后不许弄伤自己,答应我,好吗?”
他说的是我,不是孤,是询问,不是命令。
沈辞喉结滚了滚,终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虽弱,却足够让人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