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家小影卫呢?他怎么不在?
东宫朱红宫门前的灯笼被风雪吹得轻轻晃动,暖黄光晕勉强穿透漫天白絮。
素月守在门前,怀里抱着玄色狐裘,手中捧着裹了绒布的铜制手炉,冻得鼻尖通红。
远处车轮碾雪的咯吱声渐近,她快步上前,屈膝行礼后将手炉递到萧珩面前:“殿下,暖暖手。”
萧珩垂眸接过,温热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凌七目送萧珩进了东宫的门,在门口站了半晌,转身离开。
萧珩慢慢走过听雨轩外的连廊,一股清冽的酒香伴着寒风扑面而来。
他抬眼望去,连廊旁的六角亭里,一道灰衫身影斜倚栏边,手中酒壶倾斜,琥珀色酒液正缓缓入杯。
那人察觉到他的视线,身影如鬼魅般闪身而至,带起的风卷落萧珩肩头的几片积雪。
跟在萧珩身后的素月十分有眼色地退下。
逍遥子一把按住萧珩的肩头,打量着他,目光扫过他湿透的鬓发,冻得泛青的指尖,以及衣袍下摆凝结的冰碴,原本散漫的面色骤然沉郁下来,眉峰拧起:“你老子又罚你了?”
萧珩闻言垂下眸,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他抬手拂去衣袖上的积雪,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情绪:“有几次进宫不受罚。”
“啧。”逍遥子咂了下嘴,伸手便要去探他的额头,却被萧珩微微侧身避开。
逍遥子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膝盖,沉声道:“这次跪了多久?看你这模样,怕是在雪地里跪了小半日吧?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萧珩没有应声,只是垂眸,望着脚下被踩踏的积雪,脚尖不动声色地捻了捻。
半晌,他重新抬起眼,“您不是出去吃酒了,怎的回来了?”
逍遥子挑眉,酒壶在手中转了个圈,目光掠过萧珩苍白的脸色,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别给老夫扯别的,老夫再不来,怕是要给你收尸了。你这性子,就是太犟,明知你老子忌惮你母妃留下的势力,偏要事事拔尖,落人口实。”
萧珩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周身寒气陡然加重:“师父不必多言。”
“老夫偏要说。”
逍遥子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以为赢了朝堂棋局,就能对得起你母妃?她若泉下有知,怕是更愿看见你好好活着,而非在这深宫朝堂里步步为营,把自己折腾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萧珩喉结微微滚动,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他怎会不懂?可母妃含冤而死,那些人踩着她的尸骨上位,他若不争,便只能任人宰割,连母妃的清白都无法洗刷。
这盘棋,他退无可退。
“朝堂之事,师父不懂。”萧珩声音低沉,“我要的,从来不是苟活。”
逍遥子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终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啊,就是钻进死胡同里了。权力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如此执着?”
他转身往六角亭走去,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话,“但愿你别等到鱼死网破,才明白什么叫得不偿失。”
萧珩站在原地,风雪吹过他的发梢,带来刺骨的寒意。他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郁。
那些道理他又何尝不知呢,他也想做一个潇洒之人,但他一路走来,脚下的路铺了太多人的血,他又怎能轻易舍弃。
宫墙之内,步步惊心,他只能逼着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护住所有想护的东西,强到足以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素月在殿门口张望着,小跑过来,轻声劝道:“殿下,外面风大,先进屋暖暖吧,姜汤已经温好了。”
萧珩没应声,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寝殿。
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漫天风雪中的宫墙轮廓上,心中思绪涌动。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素月的声音:“殿下,热水已经备好。”
萧珩缓缓回过神,端起桌上的姜汤一饮而尽,语气平淡:“进来。”
——
萧珩沐浴完,刚穿好寝衣,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苏倾砚带着几分倦意的声音传进来:“殿下,是我。”
他擦拭的动作一顿,眉头微蹙,他并未传召,这人怎会突然前来?
思索一瞬,萧珩终究还是起身拉开殿门,“你来做什么?”
苏倾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底还带着惺忪睡意,晃了晃手里的药箱:“你师父让我来给你看看伤。”
萧珩闻言,目光投向窗外的六角亭,只是那里早已没了青衫身影。
他抿了抿唇角,将那点复杂的情绪压入眼底,侧身让开道路:“进来。”
苏倾砚踏入殿内,反手掩上门,将寒风隔绝在外。
他打开药箱,里面的瓷瓶玉罐整齐排列,忍不住嘟囔着:“我都快成你们东宫的专属府医了,天天跑来跑去,连觉都睡不安稳。”
萧珩在软榻上坐下,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明日让管家给你发俸禄,五百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黄金。”
苏倾砚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方才的倦意一扫而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你看看你,我就随口说说,这么客气做什么?”
他话虽如此说,手上的动作却快了几分,“伤哪儿了?让我看看。”
萧珩没再多言,抬手卷起裤管。
两道触目惊心的青紫赫然印在膝头,肿胀的轮廓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愈发狰狞,边缘还泛着淡淡的乌色。
苏倾砚目光落在他膝头的青紫上,脸上的笑意便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谁啊,这么大胆子,让你…”
不过半瞬,他猛地反应过来,能让太子屈尊下跪的,除了皇帝还能有第二个人?
后半句被他硬生生咽回喉咙,苏倾砚默默闭上嘴,屈膝为萧珩上药。
上完药,苏倾砚在桌上留下一瓶退热的药,收拾好药箱,目光下意识地在殿内扫了一圈。
往日里,沈辞总会寸步不离地守在萧珩附近,今日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他不禁有些疑惑地开口问:“你家小影卫呢?他怎么不在?”
萧珩闻言,周身气压骤然下沉,他垂下眸,沉默着一言不发。
苏倾砚见他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揣测莫不是两人闹了别扭?
他笑着劝道:“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能有多大点事啊,有什么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说的?”
两句话下来,萧珩周身的寒意愈发凛冽。
苏倾砚看着他冷沉的脸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心里暗道不好。
他拎起药箱,脸上挤出一抹干笑,打哈哈道:“那什么,我忽然想起来,我爷爷要生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话音还未落下,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殿门,只留下“砰”的一声轻响和晃动的殿门。
殿内瞬间恢复寂静,只剩下萧珩坐在软榻上,眉眼微蹙,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头满是疑惑。
爷爷…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