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此次春蒐,怕是不会太平
御书房内的龙涎香被怒火搅得支离破碎,皇帝猛地抬手,案上堆叠的奏折便哗啦啦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晋那个老匹夫,命真是大得很!”他低吼出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青筋暴起。
玄一跪在身侧,头埋得极低。
“废物!滚下去领罚。”
“是,陛下。”玄一叩首,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领命离开。
皇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那声恭敬的“陛下”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失控的怒火,也唤回了他的神智。他是一国之君,朝堂动荡之际,绝不能如此慌乱。
可想到东宫势力日渐膨胀,他眼底的戾气又重新翻涌。
皇帝眯起眼,眸底闪过一丝狠厉,沉声道:“来人。”
*
御书房的朱门刚一推开,郭御医便躬身快步而出,眉头紧蹙。
他手提着药箱,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径直朝着东宫方向而去。
东宫外围的老槐树下,影一隐在树影里,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往来人影。
瞥见郭御医的身影,他眸色一动,悄无声息地退入暗处,片刻后便出现在东宫寝殿外。
此时寝殿内暖意融融,萧珩正站在高凳旁,为沈辞束发。
他指尖拈着墨色发带,将散落的发丝一缕缕归拢。
听闻影一的禀报,他手下动作未停,“传信给外面的人,说孤不在。”
“是。”影一躬身应道,悄悄抬眼瞥了一眼,见两人动作亲昵,他眼底闪过笑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转身便安排人去应付太医院的人。
萧珩将手中的发带缠绕几圈,打了个利落的结,后退半步打量着。
沈辞的发丝被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衬得眉眼愈发清俊。
他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将人从高凳上拉起来,指尖顺势握住沈辞的手腕:“去用膳。”
东宫门前,郭御医对着紧闭的朱门,脸上满是为难。
守门的侍卫躬身:“大人恕罪,太子殿下身子不适,仍在歇息,吩咐了不见外客。”
他说了半天好话,却始终没能踏入东宫半步,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往皇宫折返。
谁知刚走到僻静的巷口,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鼻。
郭御医来不及呼救,便被一股蛮力拖进了巷子里,巷口的泥土被踩得凌乱。
片刻后,巷子里没了动静,“郭御医”缓缓走了出来,抬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摆,朝着皇宫的方向稳步走去。
*
年后的京城,像被一场无声的风暴涤荡过。
宫墙内的权柄更迭顺着朱门缝隙漫到街巷,朝堂上一批老臣接连被革职查办,新贵们带着初生牛犊的锐气走马上任。
积压的陈年老案被一一翻出,斩首示众的贪官污吏日日皆有,让百姓们拍手称快。
街道上比往年热闹了数倍,褪去了年前的压抑。
姑娘们敢穿着绣着折枝梅的襦裙结伴出游,鬓边簪着刚买的绒花,在脂粉铺和首饰摊前叽叽喳喳。
货郎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冰糖葫芦的甜香混着糕点铺的酥香,漫满整条街巷。
往日里缩着脖子走路的百姓,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敢在茶肆里议论新政,说几句对未来的期盼。
春寒料峭的风里,已悄悄裹着草木抽芽的气息。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枝头冒出新绿,河冰消融。
宫里传来旨意,三日后,皇帝将携文武百官前往京郊围场春蒐。
东宫寝殿内,沈辞正为萧珩整理春蒐要穿的衣衫,他轻声道:“主子,围场地形复杂,需多带些影卫随行。”
萧珩坐在软榻上,看沈辞如此认真的模样,勾着唇笑:“有你在,我便安心。”
说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此次春蒐,怕是不会太平。”
沈辞抬眼看他,“主子是说,那位会动手?”
“未必是他,”萧珩轻笑一声,将人拉近了些,指尖捏了捏沈辞柔软的面颊,“但总有人耐不住性子,想在围场里搅出些风浪。”
他本不想淌这趟浑水,可转念一想,京郊围场开阔,春日里草木葱茏,正好能带阿辞出去透透气。
…
三日后,天未破晓,东宫门前已车马辚辚。
萧珩身着月白锦袍,眉宇间刻意笼着几分倦意,扶着侍从的手缓步登车。
他现在毕竟是“身中奇毒”的人,自然经不起骑马颠簸。
沈辞紧随其后立在马车左侧,一身玄色紧身侍卫装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腰间佩剑寒光凛冽,脸上覆着玄铁面具,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眸。
车队浩浩荡荡启程,禁军手持长戈在前开路,盔甲碰撞声铿锵有力,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武将们身着银甲,骑马护在队伍两侧及末尾,扫视着沿途动静,防备着任何潜在的风险。
皇帝的明黄色轿辇居于正中,八抬大轿气势恢宏,轿顶的龙纹熠熠生辉。
萧珩的马车紧随轿辇之后,他偶尔掀起帘角,目光落在车侧随行的身影上。
队伍后侧,是各文官家眷的马车,车帘低垂着。
而在这些马车之间,一道飒爽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琼华公主一身赤色劲装,腰间挎着短弓,长发高束成马尾,骑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上,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英气。
她策马而行时衣袂翻飞,马蹄踏过晨霜,引得沿途百姓纷纷侧目,琼华公主面上却并无半分羞怯,反而扬着下巴,神色张扬,享受着周围的目光。
车队缓缓驶出京城,朝着京郊围场而去,晨风吹拂着前列的旌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