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灵异校园文里的对灵异免疫的路人9
周四下午的文学概论课,林苏照例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她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在第一行写了日期。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挂在枝头,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江晏比她早到,占了旁边的座。
她坐下来的时候,他正在往笔记本上画狗,今天画的那只耳朵一只大一只小。
“你来了。”他把笔记本往她这边推了推,“你看我这只画得怎么样。”
林苏看了一眼。“耳朵不对称。”
“狗耳朵本来就不对称。”
“……”
她把水杯放到窗台上,拿出笔。
江晏把画狗那页翻过去,翻开空白页,做出准备记笔记的样子。
温以宁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以上两指,金属细框眼镜。他把公文包放在讲台上,抽出讲义,拧开水杯,目光扫过整间教室。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我们开始上课。”
林苏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
整堂课她记了四页笔记。江晏记了两页,第三页上又开始画狗。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苏把笔盖合上,开始收东西。帆布袋,笔记本,水杯。
“等一下啊,我还没记完。”江晏手忙脚乱地抄她笔记上的最后几行,字写得飞快,每个字都带着往右上角挑的弧度。
“你上课的时候在干嘛。”
“在听啊!就是听着听着就忘了记。”
林苏把笔记推到他面前。“拍吧。”
江晏掏出手机拍了两张,把笔记还给她。“你今天去食堂还是——”
“林苏。”
讲台方向传来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她抬起头。温以宁站在讲台边,手里拿着花名册。他已经点了几个名字,几个学生站在讲台旁边等着。
“你也留一下。”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像一口不起波澜的井。
林苏的手停在帆布袋的带子上。
“什么事?”江晏先开口了,眉毛拧着,“老师,她——”
“江晏。”林苏说。
江晏闭嘴了。
“你先走。”
江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讲台上的温以宁。然后他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那我在楼下等你。”
他走了,后门在他身后晃了两下,慢慢合上。
教室里还剩下七个人,算上她八个。温以宁办公室离这儿很近,他挨个点名叫他们进去。
第一个学生进去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个人进去三五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都拿着东西有的是作业,有的是参考书目单,有的是修改意见。
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苏。”温以宁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最后一份作业。
她站起来,走过去。
办公室不大。一面墙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书。
有些书脊上的书名是繁体字,有些是竖排版。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式木办公桌,桌面很大,漆面磨得发亮。
桌角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没开。窗帘是深灰色的,拉了一半,午后的光从另一半漏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温以宁的椅子在分界线的那一侧。
他的茶杯放在左手边,白瓷,没有花纹,杯口冒着一缕很细的热气。
桌上还有一沓作业本,一支钢笔,一个木质笔架。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椅子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林苏站在门口。门在她身后,开着。
“进来坐。”温以宁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她走进去,坐下来。帆布袋放在膝盖上,笔记本从袋口露出一角。
她往里面走了两步,站在办公桌前面。
然后门突然被关上了。
外面没有风,门板却无声地、匀速地合拢,像有人从外面拉着门把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按进门框里。
锁舌弹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咔哒。
林苏下意识回头看着那扇门。
百叶窗的叶片半开着,阳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书架和地板上。文竹的影子投在窗台上。
温以宁没有看那扇门。他拉开办公椅,坐下来,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他没有任何反应。
“你的期中作业,我看了。”他把茶杯放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打印稿。最上面那一份,封面上的名字是林苏。
“写得很好。”
林苏把目光从门上收回来。
“结构很清晰,论证也扎实。”他翻开她的作业,手指点在某一页上,“这一段的史料梳理尤其好。民国时期的文学社团研究,你把几个主要社团的刊物、成员、主张都理得很清楚,表格做得一目了然。”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是第一个在作业里附史料对照表的学生。”
林苏没有说话。
温以宁把她的作业合上,放在桌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像一口深井,水面不起波澜。
“我查过你的绩点。全班第三。上学期你的古代文学史、文献学基础、现代文学史三门课都是最高分。你的导师在推荐语里写过一句话:‘该生治学严谨,尤擅古籍整理与史料考辨’。”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我还知道你最近接了一份古籍校对的兼职。赵编辑是我的师兄,他跟我提过,说有个A大的学生试稿做得很漂亮,繁体竖排的民国刻本,修订准确,注释规范。他问我认不认识这个学生。”
林苏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在档案室勤工助学,一小时十二块。古籍校对一页五块。这两份收入加起来,一个月大概八百到一千。”
温以宁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
“档案室的排班是周一、周三、周五下午。校对的工作你一般在晚上做。你舍友说你有的时候盯屏幕盯到凌晨一点。”
办公室里安静了。
文竹的影子在窗台上晃了一下。
“温老师。”林苏眼皮子抬了抬,“你查我?”
“嗯。”他说,语气平平的,“我想了解你。”
林苏看着他。
他把交叠的手松开,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指间转了一下。
“我需要一个助教。上一任助教上学期毕业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接。工作量不大:帮我整理课件、查阅文献、校对讲义,偶尔代一两节习题课。学校给的助教岗工资是一个月八百。”他停了一下。
“我私人再补贴三千二。”
“一个月四千块。”
林苏的睫毛动了一下。
档案室一小时十二块,一个月不到六百。古籍校对一页五块,她花五个小时校六页,时薪六块。
四千块。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月来的收入加了一遍。档案室六百,校对刚起步,第一个月能有两百就不错了。加起来八百。四千块是八百的五倍——不对,她在算什么。
亲爱的钱钱居然敢诱惑我。
林苏把那些数字从脑子里赶出去。
“为什么是我。”
温以宁把笔放下。笔在桌面上滚了一小段,停在茶杯旁边。
“因为你是这届学生里最合适的人。”他说,“你的绩点、你的史料功底、你对古籍的熟悉程度,赵师兄说你校的《诗话丛刊》残页,注释写得比他社里一些正式编辑还规范。”
他停了一下。
“而且你缺钱。”
林苏没有说话。
温以宁也不着急,他从桌上那沓作业下面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是一份助教申请表,已经填好了一半。申请人是她的名字,岗位是“文学概论课程助教”。
“助教的工作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每周大概十个小时,主要是帮我整理文献。这学期的课讲到了民国文学,我需要有人帮我去档案馆调一些原始材料。”
他转过身看着她。逆着光,他的五官被阴影遮住了一部分,只能看清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的轮廓。很平静,很温和。
“你可以先试一个月。不合适随时可以不做。”
林苏看着那张表。
学校的助教岗,她是知道的。本科生不能申请,至少是硕士研究生才能做。但表格上的申请人信息栏里,学历一栏空着,没有填。
“本科生不能当助教。”她说。
“可以特批。”温以宁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已经办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