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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万人迷,但真路人【快穿】第58章 古早民国文的路人130%

第58章 古早民国文的路人13

三月中旬,林苏在东城一条窄巷子里找到了二姨太。

不对,应该说是找到了陈妈。

她不再穿缎子旗袍,换了一身粗布衣裤,头发用一根竹簪子随便绾了个髻,蹲在出租屋门口洗一堆旅馆的床单。

洗衣裳是她唯一会的本事,在督军府洗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还是靠这双手糊口。

只是从前在督军府洗衣裳有人伺候她,现在她自己就是伺候人的那个人。

林苏蹲下来,把她盆里的床单接过去拧了一把,问她陈妈我那边有个院子,你要不要来。

陈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记得她,那个两个月前在后院被三姨太问过“来后院做什么”的校对员。

她什么都没说,把通红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低头点了下头。

找到沈青竹的时候她在戏园子后门外头,蹲在台阶上剥一堆不知哪个茶客剥剩的瓜子,把能卖钱的瓜子仁一颗一颗拣出来放小碗里。

身上的棉袄还是从前那件,但袖口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絮。

她远远看见林苏走过来,眼底掠过一丝很复杂的光,然后别过头去。

林苏不急不慢地坐在她身边,向她发出邀请。

沈青竹眨了眨眼,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眼睛。

“你那院子——离戏园子远不远?”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哑的,但嘴角已经试图往上翘了,“远一点也不怕,反正我再也不穿高跟鞋了。”

最后一个搬进来的是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丫头,年纪最小,才十七岁。

林苏找到她的时候她站在劳务市场门口,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手里攥着一张抄了地址的纸条。

她在劳务市场站了好几天,没人要她,因为她又瘦又小,看起来连洗衣裳的力气都没有。

她看到林苏的时候眼睛一下子红了,低低地叫了声“林小姐”,然后用手背捂住嘴,肩膀缩成一团,哭得浑身发抖。

陈妈在院子里晾床单,听见门口有动静,回过头来,愣了一下。

她记得这孩子。

在后院的时候她每天最早起最晚睡,手上长冻疮也不敢跟嬷嬷说,大冬天在井边洗衣裳,手指肿得像萝卜。

陈妈把床单往晾衣绳上一搭,走过去把那孩子从地上拉起来,用袖口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把她领进屋里倒了碗热水。

那孩子捧着碗喝了一口,眼泪又掉下来了。

陆陆续续地,有九个姨太太住进了城西这个院子。

刚开始那几天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压抑。

有人在屋里哭,哭完了出来洗脸,洗完脸又回去哭,有时候是坐着,有时候是蹲着,哭不出声了就把脸埋进枕头里呜咽。

有人一天到晚不说话,坐在床上反复叠那几件旧衣裳,叠了又拆,拆了又叠。

有人把高跟鞋藏在床底下舍不得扔又不敢穿,每天晚上拖出来擦一遍,擦完再塞回去。

她们在督军府被关了太久,已经不习惯没有人管的日子。

有人曾经在回廊里被罚过跪,她们则因为说错一句话被关过禁闭,因为多笑了一下被拧过大腿,因为多看了一眼不该看的人被按在洗衣院子里跪石板。

这些事她们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现在也不想说。

不想说就先不说。

林苏没有去敲她们的房门。

她只是每天清早起来把院子扫干净,把厨房的炉子生好,烧一大壶水,挨个放在每间屋的门口。

宋云萝每天早上提着一大袋外卖赶过来。

有巷口老周的馄饨,也有巷子口新开的包子铺,或者是杂货铺老板娘烙的葱油饼。

她放在桌上,敲两下门就走。

第一天没人出来吃,馄饨坨了。

第二天馄饨少了三碗。

第五天陈妈起得最早,把林苏手里的扫帚抢过去,说“哪有让林小姐扫院子的道理”,然后弯着腰把整个院子从头扫到尾。

扫完之后去收拾厨房,发现沈青竹已经在里面了,正对着灶台研究怎么生火。

她穿着平底布鞋蹲在灶口,手里拿把蒲扇使劲扇,扇得满脸灰,自己咳嗽两声,抬头看见陈妈,没好气地说了句。

“看什么看,以前没生过火不行吗。”

陈妈没吭声,走过去帮她把灶膛里的柴重新摆了摆,火就着了。

三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宋云萝坐在石榴树下改稿子。

正月的腊梅已经谢了,石榴树上刚挂了几朵花苞,没开,红红的花萼紧紧闭着,藏在嫩绿的叶子中间,像一些不肯开口的话。

陈妈端着洗衣盆从廊下经过,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宋云萝伏在石桌上,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眉头微微拧着,偶尔抬起头看石榴树发呆。

她从前蹲在井边洗衣裳的时候也是这样,肥皂泡顺着指缝淌,她抬起头看墙头上露出的一小片天空,也是这样发呆。

“你写的什么?”陈妈问。

“写一个洗衣裳的人,”宋云萝停下笔,“她洗了很多年衣裳,后来她不用洗了,反倒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陈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洗衣盆边缘搓着,搓了好久,最后低低地说了句“是啊”,端走了盆。

第二天下午,沈青竹端了把小板凳坐在宋云萝旁边,说。

“你教我认字吧。”

宋云萝抬头看了她一眼,从厨房捡了一根没烧完的细柴,在院子的青砖地面上写了一个大大的“青”字。

沈青竹低头看着那个字,忽然背过身子深呼吸,转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这是我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