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祭奠

厚重的大门被张恒撕开一个豁口，阴冷的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一股霉变与铁锈混杂的湿气。

朱有才第一个猫着腰钻进去，嘴里还哼哼唧唧的：“这门做得跟乌龟壳似的，怪不得老赵说没法硬拆。”

张恒没有理会朱有才的碎嘴，他看着眼前的一百四十名重装战士。

大部分人穿戴着锰钢盔甲，面部被头盔遮住。

但他能察觉到一种异样的压抑，在这些士兵身上蔓延。

尤其是那些原武警支队出身的，他们行动的节奏变了，慢了半拍，脚步也有些僵硬。

赵见山走在张恒身侧，他身形还没完全恢复，但眼神却一直紧盯着那些士兵。

他轻轻咳嗽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恒哥，他们……这是到家了。”

张恒没说话。

他走在队伍中间，能感受到那些从头盔缝隙里透出来的，压抑又沉重的目光。

这地方，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军火库，是故地，是伤心地。

院子里，杂草疯长，许多地方被烧得焦黑，像是某种巨大灾难后的疮疤。

几辆报废的巡逻车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车身锈迹斑斑，像是被遗弃多年的玩具。

李旭和郭翔走在前面，一路上快速地清理着院子里的丧尸。

他们的异能快准狠，尽量不发出太大声响。

朱有才则在后面骂骂咧咧，不时用他的地刺捅穿几只躲藏在角落的。

“都停下。”

一个重装战士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抖，像是喉咙里卡了块石头。

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的脸。

是吴猛，那个被林子在人才公寓里认出来的老吴。

他的眼睛通红，眼角有泪痕，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一扇紧闭的铁门前，那是营房。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扇已经有些变形的铁门，指尖微微颤抖。

“老吴！”赵见山低声喊了他一句。

吴猛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那扇铁门，看到了里面。

许多记忆，被这扇门，这片焦土，重新唤醒。

庐陵市，一个地级市，常驻人口不过六十多万。

武警支队的人数也有限，总共六百多人。

末世爆发那天，大部分兵力都在外出巡逻或者执行定点值守任务。

留在支队大院里的，大约四百人。

那天早上，警报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先是食堂那边，几个新兵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扑向战友。

接着是训练场，嘶吼声、枪声，乱成一团。

他们这些老兵反应快，立刻组织反击。

但那些东西来得太突然，太凶猛。

被咬伤的战友，转眼就变成了嗜血的怪物，反过来扑向昔日的袍泽。

那种从熟悉到陌生的转变，比任何恐怖片都让人绝望。

支队长最先尸变。

他在指挥所里，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咬了一口，

没多久就倒在了地上，抽搐着，眼珠变白，然后猛地弹起来，扑向身边的参谋长。

大队长临危受命，带着剩下不到两百人的队伍，一路从营房打到大门。

那条路，平时短短几十米，那天却像是地狱一般漫长。

每走一步，都有人倒下，有人变异。

他们最后被堵在了大门处。

外面是密密麻麻的丧尸，里面是追上来的，已经变异的战友。

弹药已经不多了，人也疲惫不堪。

“大队长，这样下去，咱们一个都出不去！”有人喊。

“留人断后！”大队长咬着牙，声音里带血。

二十几个人站了出来，包括政委和参谋长。

他们都是老兵，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政委，您……”有人想说。

政委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保住火种。别回头。”

他们用沙袋、桌椅、甚至报废的车辆，死死堵住了大门内侧。

大队长带着人，从外面一点点地把沉重的防爆门关上。

门缝越来越窄。

吴猛当时就在大队长身边。

他透过那仅剩的缝隙，看到了里面。

政委和参谋长，还有那二十几个兄弟，背靠着那堆杂物，

手里的枪已经没了子弹，他们挥舞着刺刀，挥舞着各种各样临时找来的武器，被昔日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扑倒。

政委身上被撕开一道道口子，鲜血染红了军装。

他还在笑，冲着门缝外的大队长嘶吼，让他快走。

参谋长被一群丧尸死死压在地上，他甚至还能看到参谋长那张扭曲的脸上，带着一丝解脱。

那扇门，彻底关死了。

轰！

外面一声爆炸，那是断后的兄弟们，用最后的手榴弹，炸断了内侧的门栓。

也是在用这种方式，给他们送行，彻底断了后路，也断了那些怪物冲出来的希望。

他们没有回头，机械地往前跑。

吴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只记得一路上，大队长一直在他耳边念叨：

“不能停，不能回头，他们用命换来的，不能白费！”

那一天，他们逃出来了不到两百人。

而那扇门内，是四百多具，或者说四百多只，曾经最亲密的战友。

吴猛的手指，在那冰冷的铁门上，一点点地划过，仿佛在触碰那些不曾消散的血迹。

“他们……都在里面。”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嘶哑。

周围的重装战士们，也纷纷摘下了头盔。

他们都是从那一天活下来的，此刻，他们的脸上，是同样的悲痛与不甘。

有些人在肩膀上轻轻拍着吴猛，无声地传递着慰藉。

张恒没有催促。

他看着这群铁塔般的汉子，在这一刻展现出的脆弱与沉重。

这份情感，是冰冷的钢铁无法遮蔽的。

他走到吴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军火库在哪？”张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吴猛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悲伤逐渐被一种坚毅取代。

他知道，张恒不是来听他们缅怀过去的。

“地库，在训练场下面。”吴猛指着前方一片开阔地，那里有几个坍塌的障碍物，“需要指纹和密码。不过，如果暴力破拆……”

他没有说完，但他知道张恒的意思。

张恒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脸上还带着泪痕的战士们。

“各位。你们的牺牲，值得敬佩。你们的战友，也会以你们为荣。”张恒说，

“但我们现在，还在路上。这里的枪，是他们的。”

“我们拿起来，是为了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更有价值。”

“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让这片土地，不再是活死人的乐园。”

他这话很直白，没有煽情，却像一柄重锤，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活下去，为了那些逝去的。

吴猛重新戴上头盔，紧了紧身上的盔甲。

他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恒哥说得对。枪，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去把他们的枪拿出来，去杀光这些怪物，去给他们报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明明比张恒还要大几岁的老兵，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喊张恒“恒哥”了。

他指着训练场：“跟我来！地库入口在这里，我记得很清楚！”

战士们重新戴上头盔，刚才那股沉重被一股肃杀取代。

他们跟随吴猛，大步走向训练场。

张恒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群人，这支队伍，远比他想象的更有韧性。

“走吧，赵队。”张恒对赵见山说。

赵见山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他心里明白，张恒这番话，看似平淡，却精准地击中了这些战士内心最深处的弦。

末世里，活着就是一切。

但有些人，活着的意义，是为了死去的战友。

而张恒，给他们指明了这个意义的方向。

训练场上的丧尸已经不多了，也不知道政委和参谋长他们游荡去了哪里。

少数几只还在废弃器械旁晃悠。

吴猛带着几名战士，动作利索地清理掉它们，然后指着一个水泥板封住的地下入口。

“就是这里。以前是地下靶场，军火库和弹药库都在最深处。”

张恒走到入口处，手按在水泥板上。

他能感觉到这下面，有着金属特有的冰冷与坚硬。

那里，沉睡着一支军队的尊严，和反抗的希望。

“所有人，戒备！”张恒沉声下令，“朱有才，李旭，郭翔，你们先进去。把里面清理干净。”

他要的不是破坏，而是完整的接收。这些枪，将是白鹭洲的第一道钢铁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