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屠夫
死寂。
前一秒还是震耳欲聋的战场,在这一声咆哮之后,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停了,嘶吼声没了,只剩下无数只丧尸跪伏在地,身体因为某种极致的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诡异画面。
它们朝着街道尽头的阴影朝拜,像一群最虔诚的信徒,迎接它们的神。
“我操……”朱有才嘴巴半张,那句“这是哪个区的领导下来视察了”的俏皮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感觉不到危险,但他能感觉到恐惧。
一种发自骨髓,让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跑的本能恐惧。
张恒也感觉到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悬在身前的十几柄飞剑,剑尖都在微微嗡鸣,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在警告,在战栗。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手心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麻烦大了。
他迅速扫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吴猛,还能战,但一条胳膊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影响挥刀速度。
陈莹茹和王秋雅,刚才治疗伤员几乎耗尽了所有异能,此刻脸色白得像打印纸,站着都费劲。
朱有才,一直被他压着,没让他用异能,体力还算充沛,是现在最强的肉盾。
剩下的五十多个战士,人人带伤,体力见底,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撑着。
更别提旁边还有几个刚从鬼门关逃出来,腿肚子还在打哆嗦的幸存者。
而郭翔、赵烈、李旭他们,带着最精锐的一批人,和最重要的重火力,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了。
还没回来。
张恒的心沉了下去。
一条线,在他脑子里瞬间串了起来。
郭翔他们迟迟未归,和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绝对脱不了干系。
恐怕这丧尸暴走不是只在这工业园一个地方发生了。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退路。他们身后就是堆积如山的物资和武警大院,退无可退。
“莹茹,秋雅!”
张恒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反手从腰间的口袋里抓出一大把晶核,向后甩了过去。
“吃下去!能吃多少吃多少!快!”
晶核哗啦啦地落在两个女孩脚边。
陈莹茹和王秋雅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捡起晶核就往嘴里塞,
也顾不上那股腥味和粗糙的口感,像吞药一样往下咽。
“胖子!”张恒的声音又响起。
“在!”朱有才猛地一挺胸。
“你的任务就一个!”张恒的目光死死盯着街道尽头的黑暗,
“护住她们两个!不管发生什么,她们俩不能有事!之前让你省力气,现在不用了,谁敢靠近,就给老子往死里砸!”
“明白!”
朱有才吼了一嗓子,脸上那点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拎着那把巨大的双刃战斧,大步走到陈莹茹和王秋雅身前,两脚分开,斧刃往地上一顿,溅起一片碎石。
整个人像一座山,死死地堵在了那里。
吴猛不用张恒吩咐,他已经默默地将手下还能动的战士重新整合成一个半圆形的防线,盾牌朝外,护住了所有人。
那个叫小林的幸存者,看着这副如临大敌的阵仗,也壮着胆子走上前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钢管:“大哥,我们……我们能做点什么?”
张恒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
“待在后面,别动,别出声。”他的声音很冷,“这就是你们能帮上的最大的忙。”
小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带着他的人,缩到了防线的最里面。
他明白,在这种级别的对抗中,他们冲上去,除了添乱,没有任何意义。
安排完一切,张恒才重新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那片黑暗中。
“咚。”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里传出。
不像是走在地面上,更像是直接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整个地面,都随着这一声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跪伏在地的上百只丧尸,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甚至有几只因为过度恐惧,身体直接瘫软,成了一摊烂肉。
“咚。”
又是一声。
更近了。
张恒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正随着那脚步声,潮水般涌来。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或者速度,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就像是……羚羊遇见了狮子。
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威压。
张恒身边的十几柄飞剑,嗡鸣声愈发急促,像是在催促主人逃离。
但他不能退。
他缓缓抬起右手,所有的飞剑瞬间安静下来,剑尖调转,齐齐对准了黑暗的源头,组成一个银光闪闪的剑阵。
他身上的气势也随之改变,那股属于人类的微弱气息,在这一刻变得锋利,坚韧。
他要用自己的意志,去对抗那股来自高阶生命的威压。
去搏命!
“咚。”
第三声响起。
一只脚,从街道尽头的阴影里,迈了出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不是主动屏息,是身体本能地忘记了这个动作。
那东西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张恒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瞬,他的认知体系里,没有这种东西的分类。
四米多。
这个高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站在那里,脑袋和路灯差不多齐平。
意味着它随便伸手,就能够到二楼的窗户。
意味着在它面前,所有人都是虫子。
但真正让人头皮炸裂的不是它的体型。
是它身上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钢钉,从它灰败的皮肤里长出来,不对,不是长出来的,是被钉进去的。
一根一根,有的歪斜,有的笔直,从肩胛骨、从肋骨缝隙、从脊椎两侧扎入肉里,钉帽都已经和腐肉长在了一起。
更粗的钢钎贯穿了它的前臂和大腿,两端露出锈迹斑斑的尖头,像是某种原始部落的骨饰。
胸口位置,一整块工字钢板被焊接在肋骨外侧,边缘嵌入皮肉,把心脏部位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钢板上还残留着“XX钢铁”的出厂印记,歪歪扭扭,沾满了干涸的黑血。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
一个粗麻袋套在上面,被三根拇指粗的钢钎从不同角度贯穿固定,
一根从左耳穿到右耳,一根从后脑扎进去,还有一根直接从头顶钉下去。
麻袋上洇开了大片深色的污渍,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黑洞洞的口鼻处破了个窟窿,正往外喷着粗重的浊气。
每喷一口,空气里的腐臭就浓一分。
“妈……”朱有才的嗓子眼里挤出半个字,后面那个“的”愣是没挤出来。
他手里那把一直舞得虎虎生风的双刃战斧,斧刃抵在地上,竟微微弹了两下。
不是他在抖。
是地面在抖。
那东西每走一步,脚下的柏油路面就会被踩出一个龟裂的坑。
它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得吓人,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
“屠……夫!”
张恒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他见过这种东西。
不过是在影视剧中,而面前这玩意肯定是由特定条件催化出的高阶个体,具备初步的智慧,能够驱使低阶丧尸听从命令。
刚才那些丧尸集体暴走,就是它在召唤。
那些丧尸跪伏在地,就是在臣服。
而“屠夫”这个代号的由来很简单,凡是它出现过的地方,没有一个活人能走出去。
吴猛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当了半辈子的兵,大风大浪见过不少,可这一刻,握着刀柄的五根手指头,没有一根听使唤的。
“恒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张恒能听见,“这玩意儿……怎么打?”
张恒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