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滑不溜秋的前辈

黑衣组织东京三号据点地下二层的技术部，除了藤田时彦的专属维修间和外面几排闲置的工位，就只剩下诸伏景光来回走动的身影。

诸伏景光能看见还有另外两个工位有使用的痕迹，但在技术部的这几天，诸伏景光都没有见到过人，询问过也只得到了这两个人出差的应付式回答。

诸伏景光的勤劳有目共睹，甚至还会主动讨要工作，藤田时彦对此倒是乐见其成，新人来的前几天总是想要表现自己的，这不奇怪，等混成老油条了自然就会学着摸鱼。

更何况，他的工作有人帮忙打下手，没人打扰，摸鱼效率都高了不少。

此刻藤田时彦正瘫在专门采购的人体工学椅上，双脚盘坐，膝盖上放着一块没完工的木质手工摆件，这是个歪歪扭扭的荆棘乐队贝斯手造型，刻刀在他指尖灵活转动，木屑顺着指缝落在深色的工装裤上，他浑然不觉。

太过繁琐的研磨咖啡被他冷落，留给诸伏景光使用，茶水间廉价的冲泡茶包重新被翻出来使用，他旁边的屏幕上，自动排查程序还在兢兢业业地运行，绿色的进度条一路拉满，所有设备状态显示正常。

“前辈。”

诸伏景光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时彦手里的刻刀顿了一下，木屑没能精准落在收纳盒里，反而飘到了键盘上。

藤田时彦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诸伏景光，这几天除了他们俩，技术部连只苍蝇都见不着。

藤田时彦将盘起的脚放下，转过身时，脸上以及是得体的笑容，没有丝毫被打扰的愠怒，在组织里待了三年，能不得罪人就绝不树敌，哪怕对方现在职阶比自己要低。

诸伏景光就站在他工位旁，看着是一副拘谨又谦逊的模样，看见藤田时彦转过来时，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手里拿着组织配发的 Pad，屏幕亮着，显示的是监控设备的基础设置界面。

“怎么了？”藤田时彦没有任何被抓住摸鱼的心虚，若无其事的把刻刀放在摆件旁边，顺手抹了把桌上的木屑，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关于这个设备联动设置，”诸伏景光当成没有看到藤田时彦的摸鱼小动作，把Pad递得更近了些，指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选项，“手册上说可以绑定行动组的通讯器，但我试了好几次，都没法完成配对，是不是权限不够？还是我操作步骤错了？”

诸伏景光的声音放得很轻，态度恭敬，看起来十分乖巧。

藤田时彦的目光落在Pad屏幕上，只扫了一眼，眉头就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这个功能根本不需要额外权限，电子设备组的成员都有基础操作权限，而他前几天已经把景光的权限录入系统了，并且这已经是诸伏景光第三次来找他请教”类似的问题了。

难道他在耍我？

藤田时彦的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心里的警惕再次提了起来，底层成员在中层面前向来谨小慎微，生怕出错被问责，更别说接二连三地主动找上门请教问题。

除非是有恃无恐，或者别有所图。

眼前的诸伏景光，看起来温顺又无害，藤田时彦却下意识觉得对方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但这个人又是琴酒大哥送来的...

就凭这这一点，即便心里疑虑重重，藤田时彦时彦也没打算戳穿，他不想因为一个新人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不想被卷入任何未知的漩涡里。

人生目标是安安稳稳地摸鱼，攒够钱就跑路，没必要和谁撕破脸。

“绿川君，工作时还是需要细心一点。”藤田时彦收回目光，在内心翻了一个大白眼，对外依旧和煦，语气中带着点无奈的妥协，没有丝毫强硬的驱赶意味，甚至是友好的，“如果你觉得身体不舒服或者有更重要的事情的，可以先去处理的。”

藤田时彦特意加了后半句，算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他内心对自己刚刚的表现评价满分，语气足够委婉，尽可能降低冲突的可能，自己深谙《语言的艺术》，毕竟在同一个部门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把关系搞僵了，以后难免会被对方暗中使绊子。

诸伏景光脸上的困惑僵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会被这么直接却又不算生硬地拒绝，他握着Pad的手指紧了紧，随即又松开，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不满：“抱歉，前辈，是我打扰你了，我再仔细看看手册。”

说完，诸伏景光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轻轻走回了自己的工位，就在时彦维修间门口的第一排，方便随时请教，也方便他观察时彦的一举一动。

犯了错的下属，为了道歉，送一点小礼物也是很正常的社交礼仪，不是吗？诸伏景光能能感觉到藤田时彦的拒绝里没有恶意，单纯是个不愿与人起冲突的性格这样的人存在在黑衣组织之中真的十分的独特。

藤田时彦看着诸伏景光的背影，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嘀咕，演技倒是不错，可惜找错了对象，他是个冷心冷意的无情上司。

藤田时彦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手工摆件上，刻刀划过木头的声音再次响起，试图盖过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其实他不是不能教，只是不想和这个疑点重重的新人有过多牵扯，万一对方不是琴酒老大那边，而是另外哪个派系派来的眼线怎么办？他可是记得这个人是津登纪子领过来的，自己多说多错，很容易被卷进冲突里，得不偿失。

时间慢慢滑到午休时分。

按照组织的规定，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虽然在地下据点里看不到太阳，但墙上的时钟精准地提醒着众人该暂时放下工作。

明明是违法的组织，却在这种文职部门意外的像是一个正常的公司。

藤田时彦伸了个懒腰，久坐后的活动让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连续摸了一上午的鱼，他倒是没觉得累，就是肚子有点饿。

藤田时彦把没完工的手工摆件放进抽屉，又把屏幕上的程序最小化，起身准备去据点的食堂找点吃的，这里的低级研究人员和技术人员都不能随意的外出，作为补偿，食堂是免费的，虽然味道算不上美味，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前辈，要一起去食堂吗？”

诸伏景光的声音刚落下，就只能看到藤田时彦匆匆离去的背影，他的脚步很快，似乎急于摆脱什么，连一句回应都没有留下，只有办公椅滑动的声响，在空旷的技术部里回荡。

又被他跑掉了啊。诸伏景光挫败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