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要票的后辈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的记性一向很好。
卧底训练的第一课，就是记住每一个细节，达不到要求的人根本不可能被放出来执行任务，但有时候，诸伏景光也会觉得记忆力太好也不是意见太好的事情，特别是在最近，自己开始频繁地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片段，藤田时彦蹲在地上铺钱时被汗水黏在颈侧的碎发，递糖果时时候关切的笑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切菜时微微发亮的眼睛，烛火映在浅棕色瞳孔里的那两点光。
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赶你走，诸伏景光躺在自己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第无数次想起这句话，藤田时彦就那么随口一说，但诸伏景光记到了现在。
诸伏景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反思自己，这样的含义的话与行动，藤田时彦当时其实做了不仅仅一次，可感受到心意和明明白白点出来了，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那天之后，他一直在想，要怎么回馈这份心意，一千万日元不是小数目，藤田时彦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只是随手买的便利店饭团。
诸伏景光想回赠什么，却又不知道该送什么。
太贵重的，藤田时彦不会收，太随意的，又配不上那份心意，太明显的，会引起怀疑，毕竟绿川光只是一个刚转正的技术员，哪来的钱和渠道买贵重礼物？太不明显的....就如同空井诚隔三岔五会给藤田时彦送的咖啡饮料一般了。
诸伏景光为此失眠了好几个晚上，哪怕睡着了，梦里的主角都很是固定。
假期第一天，相比于诸伏景光的难以好梦，藤田时彦睡到自然醒，在宿舍床上赖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藤田时彦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整个人像是刚完成一次系统重启，神清气爽。
琴酒老大的假期，真香。
藤田时彦刷着手机哼着歌，左手拿着一杯热好的麦片，叹了口气，想起来自己本来为了任务而放弃了的荆棘乐队的演唱会，没有想到琴酒老大突然又给了假，变成了有假期但是没有票的场面。
藤田时彦定好其余乐队的演出，但是内心对于没能去看荆棘乐队的演唱会还是失落的。
可惜了，藤田时彦往下划了划推特，看到评论区已经炸了，无数粉丝在畅想着演唱会会是多么好玩。
但，藤田时彦沉默了两秒，默默关掉推特。
算了，不凑这个热闹了，反正没有票，多看一眼都是心酸。
“下次吧。”藤田时彦将手机按息屏，自己说服自己，“总有下次的。”
--**--
诸伏景光终于定下了要送的礼物，来源于他刷到的荆棘乐队的演唱会推送，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他瞬间就定下了。
投其所好的送票，送VIP票。
诸伏景光坐在情报部角落的休息区，面前摊着一份无关紧要的设备清单，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VIP票很难弄，公开售票渠道早就抢光了，黄牛市场的价格炒到了天价，而且真假难辨，他就需要另外的渠道，也是他现在坐在这里的原因。
诸伏景光的手指在清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他有两条路。
第一条，利用公安的资源，日本警方对一些大型活动有内部协调机制，通过正规渠道预留一部分票源，用于安保人员的调配或特殊用途，如果他通过零联系警视厅那边，以任务需要的名义弄两张票，不是不可能，而且位置很有保障。
但是诸伏景光并不希望通过警视厅的内部渠道，来达到的目的。
第二条，利用组织的人脉，诸伏景光的目光扫过休息区另一侧，那里坐着几个情报部的普通成员，正在闲聊，其中一个叫山井的戴眼镜女生，似乎在组织的任务之外，还有着卖票黄牛的身份，位置上可能就不会那么好了。
诸伏景光垂下眼帘，他需要找一个合理的、不会引起怀疑的切入点，通过山井是最优解。
正在这时，休息区的门被推开了。
安室透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罐咖啡，看见诸伏景光在这里，稍微一愣，脸上露出那种无懈可击的微笑。
“绿川君，真巧。”
这是真巧，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见零。
诸伏景光站起身，微微颔首：“波本前辈。”
还不到交流情报的日子，难不成是有什么紧急情报吗？不然景光怎么会突然来到情报部的地盘呢？安室透一边猜测，一边冲着诸伏景光走过来，自然而然的将手中的咖啡递给诸伏景光，在他对面坐下。
“一个人？”安室透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在看设备清单。”诸伏景光指了指面前的文件。
安室透看了一眼，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的目光在休息区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回诸伏景光脸上。
“最近在技术部待得还习惯？”安室透试探的问，想要确认诸伏景光现在的情况。
“还好。”诸伏景光说，“巴贝拉组长很照顾我。”
安室透的眼睛微微弯起，笑意深了一点，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巴贝拉组长啊，他是一个很好的前辈呢。”安室透的声音拉长了一点，然后接着试探到，“听说他最近在忙北美那边的后续？”
“是。”诸伏景光说，“莱伊前辈传回来一批新数据，需要处理。”
“莱伊。”安室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情绪。
两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安室透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来找我，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诸伏景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对上安室透的目光，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有只有他能读懂的关切。
“没有。”诸伏景光说，语气平稳，“只是想弄两张演唱会的票，通过情报组的山井。”
“票？”安室透诧异，景光什么时候喜欢去演唱会了？
“荆棘乐队的演唱会。”诸伏景光顿了顿，“VIP票，可以的话，位置好一些的。”
安室透轻轻笑了一声。
诸伏景光不知道怎么回应。
“为了那个技术部的组长？”安室透问，声音压得更低了。
诸伏景光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安室透看着他，眼底的复杂神色更深了，似乎在斟酌措辞。
“景光。”安室透忽然换了称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诸伏景光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知道。”
“那是VIP票。”安室透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弄到的东西，特别是演唱会就快开始的时候，难度系数可不小。”
“我知道。”诸伏景光打断他。
安室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带着一种诸伏景光很少在他身上见过的疲惫。
“你为了获取他的信任，牺牲太大了。”安室透坐回位子上，在他看来，景光很有魅力不错，但是像自己一样通过蜂蜜陷阱一类的计策接近目标，其实并不好，景光太过于较真感情了，一旦付出，最后收网的时候，一定会很痛苦。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
获取信任？
牺牲？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要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安室透说的是对的，从表面上看，他确实是在“获取信任”，接近目标，投其所好，送出对方无法拒绝的礼物，这是卧底的基本操作。
但只有诸伏景光自己知道，这一次不太一样，他想弄到那两张票，不只是为了“获取信任”。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对着零，他也说不出口。
“我会小心的。”诸伏景光最后只是这么说。
安室透看着他，眼底有一丝复杂的心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肩膀。
“需要帮忙的话，告诉我。”
然后安室透离开了。
诸伏景光坐在原地，看着那罐还没打开的咖啡，很久没有动，他知道他不需要去找山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