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回礼的前辈
藤田时彦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毛病，突然之间开始对狙击枪起了兴趣，咖啡机已经被闲置，手工小道具也很久没有开过张了，就这么一边期待着越来越近的演唱会，一边偷偷的刷着手机里的狙击枪讯息。
不行。
藤田时彦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墙上荆棘乐队的新海报，眼神发直，下属送了他这么贵的票，他得回礼，才不失礼。
这是原则问题，藤田时彦对自己说，不是因为他想送，而是因为这是基本的人情往来，别人送了他东西，他就得回礼，不能让任何人觉得他占了便宜还不认账。
对，就是这样。
藤田时彦说服了自己，然后开始想，送什么。
太贵重的，绿川不会收，上次那些钱，对方就已经推脱过一次，要不是他坚持，对方肯定不会要。
太随意的，又配不上那两张VIP票的分量，那么难得票，肯定不会是对方轻飘飘的几句话说的，别人送的那么简单。
藤田时彦在宿舍里转了两圈，又在自己的礼物堆里面翻了又翻，也没有选到符合的。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要不送限量版乐队周边？不行，绿川对追星没兴趣。
高级咖啡豆？不行，他都不知道对方喝不喝咖啡。
手工做的摆件？不行，自己最近也没有什么满意的物件。
转着转着，藤田时彦忽然停住了。
狙击枪的保养工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藤田时彦自己都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意识到，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绿川以前在行动组待过，也是狙击手，一定也很会像是琴酒老大一样，对待狙击枪像是自己的亲崽子.
如果能让他用上更好的工具，用起来更顺手，更舒服，那么这一份礼物就送的很有意义了。
狙击步枪的保养，藤田时彦算是有心得，很快，藤田时彦的储藏间里堆满了各种材料和工具，他甚至腆着脸去设备那边专门托人弄了一套精密的调试套装。
藤田时彦把这些东西拆开，重新组装，加了一些自己设计的小配件，每一个工具他都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磨损，最后，才拿出一个深咖色的工具包。
这个包他挑了很久，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又有足够的分区，要结实耐用，还要低调，不能太显眼。
要不是希望诸伏景光真的用上，藤田时彦都想要那个更加符合自己审美的。
藤田时彦小心翼翼把工具一件一件放进去，又拿出来，调整位置，再放进去，反复了好几次，做完这些，藤田时彦盯着那个工具包，忽然有点忐忑。
送这个狙击枪保养套装会不会太奇怪了？
绿川要是问起来，他怎么解释？该不会觉得我要赶他回去行动组，所以给你配了一套工具？让你自觉一些？
藤田时彦光是想想就觉得很要命，他必须要想想怎么说，才不会让人误会。
藤田时彦深吸一口气，把工具包装进一个朴素的牛皮纸袋里。
不管了。
第二天上午一大早，维修间。
藤田时彦坐在自己的工位前，假装在盯着屏幕上的代码，余光却一直往门口飘。
村谷直人一进门就被吓了一跳。
“时彦组长？你熬通宵了？这个时间点还在工位？”
藤田时彦无语的瞥了他一眼，“我就不能是早到吗？”
门又被推开。
藤田时彦身体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敲键盘。
诸伏景光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看见藤田时彦，同样诧异，下一秒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前辈早。”
“早。”藤田时彦应了一声，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偷偷落在诸伏景光的脸上，又迅速移开，偷看，又挪开，重复了几次后，终于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拿起那个准备好的袋子。
“这个。”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
“给我的？”
“嗯。”藤田时彦把袋子递过去，“这是演唱会门票的回礼，你别多想。”
话音刚落下，藤田时彦就知道自己是多说多错了，干脆不往后说，自己抓起诸伏景光的胳膊，将袋子放在对方的手上。
“其实并不用的....”诸伏景光只能是被迫接过袋子，打开，往里看了一眼，才抬起头，看向藤田时彦。
“枪械保养套装。”藤田时彦挠了下并不痒的脖颈，“我看你工位上那瓶枪油快用完了，我看其他人都会好好的保养自己的枪的，我想你应该也用的上，才自作主张的给你准备了。”
藤田时彦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说得太多了，心里七上八下，开始后悔。
果然太奇怪了吧？哪有人送这种礼物的？绿川会不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会不会觉得他是在暗示什么？果然这个礼物还是有歧义的吧！实在不行送两瓶好酒或者能保值的黄金呢？！
藤田时彦脑子里开始变得乱七八糟的，越想越觉得自己并不靠谱，甚至恨不得把时间倒回到昨天。
诸伏景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工具包，又抬起头，看着藤田时彦，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浅、很温柔的笑。
“谢谢。”
藤田时彦愣了一下，刚刚还在胡思乱想的脑袋瞬间安静下来了。
“我会好好用的。”诸伏景光说，把工具包小心地收好，像是收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藤田时彦看着对方满意的样子，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如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村谷直人从设备后面探出脑袋，看看藤田时彦，又看看诸伏景光，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缩回去，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天下午，诸伏景光就破天荒的将自己的狙击枪带到了维修间内，他坐在自己的工位前，面前摊着那套枪械保养工具。
诸伏景光把每一件工具都拿出来，又将一旁藤田时彦手写的标签说明仔细地看了一遍，一些消耗性的耗材，诸伏景光把旁边贴着的纸条翻过来时，还看到背面的一行小字，“用完了告诉我，我再给你配。”
一份十分用心的礼物，一件一件挑选，一件一件改装，一件一件写说明，然后包装好，送到他手上，诸伏景光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睡得迷迷糊糊的村谷直人一抬眼，看见一把闪着冷光的狙击枪，嘴巴张成O型。
“绿、绿川？”村谷直人的声音都有点飘，“你这是把枪带到维修间来？还是你又接到了行动组的任务？他们抓你苦力了？”
“没。”诸伏景光哭笑不得的应了一声，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想试试前辈送的工具。”
闻言，刚刚还装作不在意的藤田时彦从自己的工位上偷偷的探出头来，看看诸伏景光想要做什么。
然后，诸伏景光开始拆枪，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部件都被他轻轻地放在防尘布上，位置分明，井井有条。
藤田时彦就那样从偷看着变成光明正大的看着，目光从诸伏景光的手指移到他低垂的眉眼，又移回他的手指。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动作的时候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感。
藤田时彦看着枪管在诸伏景光手中慢慢变得光亮，看着那些细小的污垢被一点点清理出来，看着诸伏景光专注的侧脸。
那个人没有笑，一点笑容都没有，诸伏景光就那样低着头，眉头微微蹙着，蓝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的动作，嘴唇轻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笼罩着，认真得近乎严肃。
他的脸上带着悲天悯人，整个世界都被排除在外，只剩下眼前这件事，只剩下手中的这把枪。
很配，藤田时彦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两个字，绿川和枪，真的很配，枪在对方的手里，不再是冰冷的武器，而是一件需要被好好对待的，带有生命的东西，而他对待它的方式，就像对待一个值得被珍视的伙伴。
哪怕将自己准备的东西拿回去丢掉也没有关系，藤田时彦在送礼前有做过相关的心里准备了，但当他看着自己准备的工具，在诸伏景光手里，被认真地使用着，被细心地对待着，每一件都被派上了用场，每一件都被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
藤田时彦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地塌下去一块，暖洋洋的，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抬起手，撑住下巴，继续看着诸伏景光保养那把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维修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工具轻碰的细微声响。
诸伏景光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把组装好的枪拿起来，对着灯光检查，枪管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个部件都严丝合缝，整把枪像获得了新生。
诸伏景光转过头，看向藤田时彦，四目相对的瞬间，藤田时彦没有反应过来，迎着诸伏景光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一挑眉，眼神是询问的，就像是在自满着自己能准备出这么棒的东西。
“很好用。”诸伏景光开口，真诚的夸赞着，“每一件都很好用。”
“嗯，当然。”藤田时彦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擦枪的时候，确实很认真。”
“因为有人在看。”诸伏景光温柔的看着藤田时彦说。
“我当然要知道使用的感受，这是我的成品。”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对方，笑着。
村谷直人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手臂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尖叫。
对，就是这种感觉，没错，多来点，好看，爱看！
空井诚如果在这里，大概会端着保温杯，悠悠地说一句“年轻真好”。
在这样几乎都能生长出粉红泡泡的环境内，门被推开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敲门声，就那么直接地、突兀地被推开了。
藤田时彦的笑容僵在脸上。
诸伏景光的神色瞬间收敛，恢复到那个温和恭谨的绿川光。
村谷直人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姨母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尴尬地挂在脸上。
门口，津登纪子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垂在肩侧，锐利的眼睛扫过维修间内的三个人，最后落在藤田时彦脸上。
“巴贝拉组长。”津登纪子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藤田时彦敏锐的注意到她的目光在狙击步枪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桌面上摊开的保养工具，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藤田时彦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回惯常的客气笑容。
“津登组长？有事？”
津登纪子走进来，高跟鞋在维修间的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笔直的走到藤田时彦面前，递过来一份文件，让藤田时彦审核。
“监控系统整改方案的最终审核会，下午三点，会议室准备好了，资料需要你最后确认一遍。”津登纪子又扫了一眼不寻常的狙击枪，才接着话说，“希望你没有忘掉。”
藤田时彦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是今天下午三点的那场会，这些文件也是下午会议上要用到的，他只是没想到，来通知他的会是津登纪子本人。
“这种小事，让山下跑一趟就行了。”藤田时彦接过文件，笑着说，“怎么还劳烦津登组长亲自来？”
“正好路过。”津登纪子语气淡淡的，“顺便看看。”
看看什么？藤田时彦没有问，他只是笑了笑，把文件收好。
“那就麻烦津登组长稍等，我收拾一下。”
津登纪子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就那么站在原地，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村谷直人和诸伏景光身上，不时地也扫过空井诚没有人的工位。
维修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刚才那种带着点甜味的氛围，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来，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像是空气里多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得人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