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安静的探望

不对。

诸伏景光看着藤田时彦，藤田时彦在和村谷直人说话，目光落在村谷直人身上，表情温和，偶尔笑一下，偶尔嫌弃一句，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诸伏景光就是觉得不对，那种感觉太微妙了，微妙到他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只是站在这里，看着藤田时彦，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藤田时彦看他的眼神，或者说，除了刚刚进门的那一瞬间外，藤田时彦的眼神就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过，让他仿佛又回到了刚进到技术部的那一段时间，像是一个十成十的局外人。

或许比那个时候更加冷淡。

诸伏景光还在在心里回想刚才藤田时彦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的那一秒，那一眼太短了，短到诸伏景光几乎以为藤田时彦目光中的疏离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会呢？那可是藤田时彦啊。诸伏景光对自己这么说，但那种感觉还是太清晰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却让人在意。

“绿川？”村谷直人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想什么呢？”

诸伏景光回过神，看见村谷直人正举着削好的苹果，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藤田时彦也看着他，那目光温和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果然是错觉吧。

“没什么。”诸伏景光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走神。”

“时彦组长，你吃，我去洗个手。”

村谷直人哦了一声，把苹果塞给藤田时彦，说完他就跑了，留下诸伏景光和藤田时彦两个人。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听见走廊里护士走过的脚步声。

诸伏景光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藤田时彦靠在床头，咬了一口村谷直人削的坑坑洼洼的苹果，慢慢嚼着，目光重新落在窗外的那道光上。

“前辈。”诸伏景光先开口，“您真的没事吗？”

“没事。”藤田时彦转过头，看向他，那目光和刚才一样温和，“就是有点累。”

诸伏景光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站在那儿，愈发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诸伏景光想问藤田时彦在朗姆的审讯室里经历了什么，想问藤田时彦有没有受伤，但他看着藤田时彦脆弱的样子，他问不出口。

藤田时彦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吃着苹果，目光偶尔扫过诸伏景光，又很快移开。

那目光太自然了，自然到诸伏景光觉得是自己想多了，那双暖棕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温和，温和得像是在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下属。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诸伏景光反问自己，却给不出答案。

就在这时，村谷直人从洗手间冲出来，脸上挂着水珠，一边甩手一边喊，“对了！我去取蛋糕！我订了蛋糕，就在楼下便利店，我去取上来！”

藤田时彦愣了一下，“蛋糕？”

“对啊！”村谷直人理直气壮，“庆祝你脱离难关！我来的路上订的，马上就好，我去取！”

村谷直人说完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看着诸伏景光，“绿川你在这儿陪着时彦组长，我马上回来！”

然后村谷直人就跑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比刚才更安静。

诸伏景光站在床边，感觉那安静像水一样漫上来，淹过脚踝，淹过膝盖，淹过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藤田时彦靠在床头，手里的苹果已经吃完了，只剩下一个核，他拿着那个核，目光落在上面，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的东西。

“前辈。”诸伏景光又开口。

“嗯？”

“我——”

诸伏景光顿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不知道能说什么，不知道以“绿川光”的身份，该对藤田时彦说什么。

一切都是正常的，是他自己想多了。

“没什么。”诸伏景光说，扯出一个‘绿川光’的笑容。

诸伏景光像是在给自己找事做，他转身去找水杯，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温水，然后转身，递给藤田时彦吗，“就是想问您，要不要喝水？”

藤田时彦看了他一眼，顿了顿后才点了点头，“好。”

藤田时彦接过杯子，低着头喝水，杯子挡住了他的脸，让诸伏景光看不见表情。

藤田时彦喝完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看向诸伏景光朝床边的椅子扬了扬下巴，“站着不累吗？”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很硬，坐上去不舒服，但诸伏景光没有动，就那么坐着，像是一个雕刻好的石雕一样。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快一点，一个慢一点，在安静的空气里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