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emo的前辈
藤田时彦坐进驾驶位,启动车辆,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开着。
他不知道自己要开去哪里,回去睡觉?他睡不着了,回维修间?到底是什么神奇的人才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返回工位啊,去找村谷直人喝酒?不行,这个时间点直人说不定也没有睡,但那个大嘴巴喝醉了什么都往外说,万一漏出一句半句,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巴贝拉在为苏格兰失眠,都已经不是一世英名的小问题了。
藤田时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看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觉得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身体在开车,灵魂却飘在半空中,幸好现在路上无车,不然可能会酿成交通事故的吧。
要不回去?最近油费也蛮贵的。藤田时彦双目无神的想着,却又在下一秒否决了自己,现在回去的话,他怕是会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地预演诸伏景光是怎么死的,是被赤井秀一从远处一枪毙命,还是在逃亡的路上被伏特加截住,还是被琴酒亲自抓到审讯室里,骨头一寸一寸地被碾碎。
每一种预演都让藤田时彦的胃翻滚,让他想吐。
藤田时彦没有目的地,只是本能地往人少的地方开,城市渐渐退去,楼房变得稀疏,路灯的间距变长了,光也变暗了。
然后藤田时彦看见了一座寺庙。
寺庙不大,藏在一片住宅区的尽头,周围种着几棵老树,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夜空,像老人干枯的手指,山门是木制的,还有着维护过的痕迹,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十分的大气,大气到看不懂写的什么。
藤田时彦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藤田时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停在这里,他不信佛,不信神,不信任何超自然的东西,哪怕是在维修间里和村谷直人一起拜机魂,更多是种戏谑,陪着小孩子玩闹,拍拍机箱说声给点面子,是技术人员的永恒的玄学。
藤田时彦鬼使神差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夜风很冷,从衣领灌进去,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朝山门走去。
爬了几节台阶,藤田时彦站在那扇紧闭的木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板纹丝不动,只有门环发出轻微的哐啷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没再推,也是,哪有这么晚还对外开放的寺庙啊。
不知道为什么,藤田时彦也没有转身离开,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阶,青灰色的石头,被无数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藤田时彦在最高一级的石阶上坐了下来,石阶很凉,凉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顺着尾椎骨一路往上爬,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有站起来,反而把腿伸直,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仰起头。
月亮挂在天上。
是一弯细细的月牙,特别像是笑意弯弯的眉眼,又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一层薄纱,把整个院子照得清清冷冷的。
藤田时彦盯着那弯月亮看了很久,在组织里待久了,他好像都是说着要摸鱼,然后苦哈哈的接过琴酒老大的活干了起来,没有太多的闲心逸致去看看月亮好不好看了。
藤田时彦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黑衣组织的成员,凌晨三点在寺庙门口对着月亮发呆,这画面要是被琴酒知道了,大概会冷笑一声说你还真是软弱。
是啊,他很软弱。
他软弱到不敢背叛琴酒,又软弱到不忍心看着诸伏景光死,他软弱到想当好人,又软弱到连好人都当不彻底。
藤田时彦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他怕看见诸伏景光的尸体,又害怕看见对方对自己投来的目光,他怕自己做错决定,自己手中敲出的代码成为害死诸伏景光的利剑,活着但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绘马碰撞的声音,藤田时彦突然想起自己曾经也做过一个平安符,针脚歪歪扭扭,他缝完之后看了半天,觉得自己这手艺大概只配丢进垃圾桶。
现在想想,他当年求事业运的时候,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事业是在黑衣组织里修设备、写代码、被琴酒呼来喝去。
后来这个事业符被当成平安符送给诸伏景光了,也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一直带在身上,说不定因为太丑了,压在哪个箱底了吧。
藤田时彦的手指在虚空摩挲了一下,似乎想感受那些粗糙的绣线。
送人平安。
藤田时彦闭上眼睛,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突然觉得好讽刺。
这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打架,打得不可开交。
一个说:“你不敢背叛琴酒老大的,收收心吧,背叛就是死。”
另一个说:“你不敢看着诸伏景光死,看着他死你会后悔一辈子。”
一个说:“你只是一个搞技术的,你能做什么?”
另一个说:“你什么都做不了,但至少可以试试。”
一个说:“万一失败了呢?”
另一个说:“万一成功了呢?”
绘马的碰撞声响起,纷纷扰扰的思绪戛然而止,藤田时彦看着弯月,如同看到诸伏景光笑的弯弯的眼睛,对方很少这么放肆的笑,大多数时候是温和礼貌的。
送人平安。
藤田时彦把攥紧一拳空气,抬起头,看着弯弯的月牙。
“我只是....想清楚了。”藤田时彦转身朝山门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然后拿起手机。
藤田时彦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直接打给诸伏景光,告诉他,你暴露了,快跑,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按。
不能打,太危险了。
琴酒老大说了,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但如果琴酒已经开始布局清理诸伏景光,那诸伏景光的通讯一定已经被监控了,不是被琴酒,就是被朗姆,或者被他们同时监控。
如果诸伏景光立马知晓,那么被怀疑的只有知道这个消息的几个人,他打过去,诸伏景光接起来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的对话就会被记录。
他会暴露,诸伏景光会死得更快。
藤田时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他不能直接联系诸伏景光,但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接近诸伏景光、能传递信息、能在关键时刻帮忙的人。
藤田时彦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
安室透,他不知道安室透的真实身份,也不确定安室透是否值得信任。
而且,组织里还没有人知道安室透和诸伏景光都是卧底。
藤田时彦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每一声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藤田时彦在赌。
同时,这是他能为诸伏景光做的,最大的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