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下山的两个人
空气像是被抽空了几秒钟，藤田时彦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他不自在的沉默，比如打趣说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或者警察叔叔还是先管好自己吧这种毒舌的话，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了味，于是他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随你便。”
OMG！
藤田时彦想死在这里了，社死何尝不是一种死法呢，他说这话和跟对方撒娇有什么区别。
诸伏景光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像是在灰蓝色的天幕里多了一片星星，他的嘴角明显的上扬，由内散发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
“行了行了，”藤田时彦摆摆手，臊得慌，“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诸伏景光收敛了笑意，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压低声音说：“我们本来有一个计划。”
“本来？”藤田时彦有些好奇，但还是说道，“告诉我没有关系？”
“如果没有前辈，我可能没有生路。”诸伏景光目光落在来时的方向，像是在确认没有人跟上来，确定没有后继续说，“高明哥哥，就是我哥，他帮我设计了一个方案。”
藤田时彦想起来在监控画面里看见的那个穿警服的男人。
“他本来打算，由他自己大张旗鼓地带人搜索，把莱伊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诸伏景光说，“然后我从侧门离开。”
然后呢？藤田时彦点了点头，这部分他知道，说点他们不知道的。
诸伏景光继续说说，“趁莱伊的注意力被高明哥哥吸引的时候，偷偷换人。”
“换人？”藤田时彦来了兴趣。
“我换上警服，混进搜查的队伍里。”诸伏景光说，“高明哥哥换上我的衣服，从另一条路离开，莱伊的注意力在‘诸伏景光’身上，就会一直追着他。”
藤田时彦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把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消化掉。
诸伏高明大张旗鼓地出现，吸引莱伊的注意力，景光从侧门离开，又回来换上警服，混入警方队伍，高明则换上景光的衣服，假装逃亡。
莱伊会以为他在追的是景光，但实际上，真正的景光就混在那些追捕他的警察中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莱伊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公然对一个警察队伍开枪，另一边，被引开的莱伊找不到诸伏景光，哪怕看见的是诸伏高明，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不会立刻出手。
“你这个哥哥...”藤田时彦感慨道，“胆子真大。”
“他是为了我。”诸伏景光说，声音低下去。
沉默了两秒。
“那现在呢？”藤田时彦问，“计划不是没成功吗？”
莱伊没有被诸伏高明吸引，因为安室透出现了，打断了整个布局。
“现在计划要变，我得先跟高明哥哥汇合。”诸伏景光的眉头微微皱起，“现在的局面已经和我们预想的不一样了，我需要和他重新商量对策。”
“汇合点在哪？”
“长野，我们说好如果出了问题，我们会约好在长野市区碰面。”
藤田时彦看向通向山下的长野市区的右边那条路，隐约看见那些灰白色的楼房看起来也不远。
“而且，”诸伏景光的语气更沉了一些，“必须在莱伊摆脱掉安室透之前。”
“什么意思？”藤田时彦的心跳漏了一拍。
“波本拖不了太久。”诸伏景光顺着藤田时彦的目光一起看着山坡下的方向，“莱伊不会一直被牵制，等他把波本甩掉，他一定会来找我，特别是你在我的手上，他的速度会很快。”
诸伏景光没有说下去，但藤田时彦知道他想说什么，到时候，他们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藤田时彦站直了身体，腿还有点软，但他咬牙撑着，“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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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时彦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不，不是觉得，他是真的疯了吧，理智就像是被丢进了洗衣机，搅搅搅后被拧成一条皱巴巴的抹布，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藤田时彦现在很想后悔，刚刚应该拒绝的，不去看对方的眼神，甩开对方的手后转身就跑，再随便编一个受惊过度或者什么其他的理由把人物推掉，他就能回到那个只需要修设备、写代码、偶尔被琴酒老大呼来喝去的平淡日常。
但他没有，鬼使神差的...不，藤田时彦更倾向于将这种感觉描述为鬼迷日眼，他没有拒绝对方的话，用默认的态度同意了对方的行动。
还小看了自己的能耐.....
“前辈，注意脚下。”
诸伏景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把藤田时彦从翻涌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藤田时彦转头就能看见在自己身边的诸伏景光，对方不会像是莱伊一样向前冲，一会儿就看不到身影，但这种一扭头就能看到对方眼睛还是让他感到变扭。
踩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偶尔风吹过细碎的沙沙声，太过于疗愈的大自然白噪音，偶尔看看花，偶尔发散思维，每一次他可能要崴脚诸伏景光都能适时地搀自己一把，让藤田时彦已经放弃了思考，如果后面不是有莱伊和波本两个人还在追赶，这都快赶上约会了吧。
藤田时彦：....？
藤田时彦：....？！
藤田时彦：.......！！！！
“前辈，你慢一点？”诸伏景光看着突然加快脚步的藤田时彦，赶紧出声提醒，长野的山大多是没有开发好的山，他们现在走的也不是前人踏出来的小道，步伐太快很容易受伤的。
“闭嘴，你不是说要快吗？”藤田时彦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喘息，心中骂骂咧咧，刚刚看就近在咫尺，怎么一走就感觉好像半个世纪都前进不到十分之一。
“我是说要快，但前辈的体力——”诸伏景光声音中满是担忧，但话尾在藤田时彦不善的目光中吞了回去。
“我的体力怎么了？”藤田时彦打断诸伏景光的话。
他也是男人，怎么能被说不行？
眼一眯，藤田时彦威胁地看向诸伏景光，哪怕因为运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嘴巴依旧很硬，“我告诉你，我在技术部天天搬设备，体力好得很——”
话没说完，脚下一滑，藤田时彦整个人往后仰去。
诸伏景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
两个人在狭窄的山路上晃了两下，才堪堪稳住身形。
藤田时彦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因为运动过度还是因为此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刚放完大话就出现如此抓马的一幕，还被跟村谷直人的漫画书里的情节一样揽着腰救了回来，丢脸真的丢大了。
诸伏景光的手中的力气收紧了一些，“我扶你。”
“不用。”藤田时彦还想要嘴硬。
“不是扶你。”诸伏景光留下一只手看顾藤田时彦，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的笑意，“是挟持你，前辈忘了吗？你现在是人质，人质走不动了，绑架犯拖着走，很合理。”
“你这算哪门子的绑架犯....”藤田时彦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新类型的。”诸伏景光说，语气装的一本正经，“会照顾人质的绑架犯。”
“继续走吧，前辈要小心脚下。”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轻，带着隐藏不住的笑意。
诸伏景光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目光扫过在藤田时彦泛红的脸颊，停留了一瞬，然后装作不在意的移开。
藤田时彦没有再说话了，他用行动表明自己听进去了，把一部分重量靠在诸伏景光身上，被对方半扶半架着往下走，步伐比刚才慢了很多，但稳了很多
藤田时彦原以为半小时就能到城镇，但四十分钟过去了，他们还在半山腰，一个小时过去了，他终于靠近了刚刚看起来近在咫尺的灰白色的楼房。
终于啊！
终！于！啊！
藤田时彦碰到现代化的道路的时候，差点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