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离别的两兄弟
火焰从五楼的窗户里窜出来，热浪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得到，赤井秀一站在商业楼对面的阴影处，他的手里握着打火机，拇指在滚轮上摩擦了一下，火苗蹿起来的瞬间，他的脸被映得忽明忽暗。
朱蒂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确认没有行人注意到这边。
“火势够大了，秀，我们也离开吧。”朱蒂低声说。
赤井秀一点了下头，最后看一眼那片火光冲天，转身，沿着巷子往外走。
景光假死的最后一场戏已经开始了，其余的几人目送着赤井秀一和朱蒂的离开，安室透和风见也知道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于是跟斋藤介二打过招呼后，也离开了火海范围。
楼下的空地上，只剩下三个人了，斋藤介二站在一辆朴素的黑色商务车的旁边，双手抱胸，仰头看着燃烧的商业楼，还有心情打笑道，“你说我们这算不算破坏公民财产？”
诸伏景光站在斋藤介二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追着火焰，没有回答斋藤介二的话。
火焰烧得很快，诸伏高明看着火苗从一点开变成一片，从五楼到四楼，从四楼到三楼，哪怕隔着一些距离，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火势控制得住吗？”诸伏景光的声音有些涩。
“赤井办事，我相信不会留下破绽。”斋藤介二说，目光没有从火焰上移开。
“附近没有人居住，没有人员伤亡，就算是有损失，我们也能赔偿。”斋藤介二看着还没有蔓延的火势，心里估算着如果赔偿要花掉多少钱。
诸伏景光没有接话。
“会习惯的。”斋藤介二说，他敏锐的感觉到诸伏景光的情绪，却也只能这么安慰对方。
诸伏景光没有回答。
斋藤介二见到诸伏景光还需要自己处理一下思绪，于是将目光投在诸伏高明身上，如果救下诸伏景光是他这次最大的收获，那么认识诸伏高明一定是他第二大的收获。
整栋商业楼的半边都已经被火焰包裹，窗户玻璃被高温烤裂，哗啦啦地往下掉，在地上摔成粉碎，偏远小地方的消防车的警笛声才从远方隐隐传来。
“快到了。”诸伏高明侧耳听了一下，“最多三分钟。”
“诸伏警部，趁他们还没到，我想最后问你一次。”斋藤介二吐出一口浊气。
诸伏高明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确定要按你的方案来？”斋藤介二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诸伏高明，没有任何闪躲，“我最后说一次，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我可以把一切都推给意外，你不用卸任，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我可以把你调回原单位，升迁的事情，我也会帮你争取。”斋藤介二顿了一下，还是想要在争取一下，“当然，我最希望你能到我的部门做事情，职介和待遇，我一定给我能给的最高档。”
诸伏景光的身体微微一颤，他下意识地看向哥哥。
高明哥哥要卸任？
哥哥并不是走职业组，能走到今天这个程度有多辛苦，诸伏景光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也一直以哥哥为榜样，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哥哥要卸任这件事。
而几乎转瞬间，诸伏景光就明白了，自己是那个让哥哥放弃这一切的理由。
诸伏景光想开口说哥哥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个程度，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说，他没有这个资格。
诸伏景光只能保持沉默。
“只有我卸任，做足了悲伤的戏码，黑衣组织才更可能相信诸伏景光真的已经死了。”诸伏高明平静的说出最尖锐的事实，“弟弟惨死，哥哥升官发财，怎么想都容易引人怀疑。”
“哪怕你可能这一卸任，就再也回不到警察的队伍中来了？”斋藤介二追问。
“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诸伏高明依旧保持着平静，像是不是在放弃自己后半生的前途，“调回原单位，升迁，甚至更高的位置，我都想，说不想，那是假的。”
斋藤介二没有说话，等着诸伏高明继续。
“您问过我的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诸伏高明继续说。
斋藤介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看了一眼一旁的诸伏景光。
“您问我放弃值不值得？当然值得，他是景光，他是我的弟弟。”诸伏高明深吸了一口气，前半句还有一些颤抖，后半句话语斩钉截铁，“就凭这一条，就值得。”
斋藤介二沉默了很长时间，明明有一条更轻松的路可以走，明明可以什么都不付出就全身而退，偏偏要选择最难的那条路。
“诸伏高明，你这个人，让我很为难。”斋藤介二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那就不为难您了。”诸伏高明说道。
斋藤介二深深地看了诸伏高明一眼，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实在是惋惜这样一个人才不是自己手下的一员大将，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拍了拍诸伏高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我尊重你的选择。”斋藤介二的声音沉了下去，“但是诸伏高明，公安不会不管你弟弟，而我也向你保证，当合适的时候，我会让你回到你该在的位置，放手让你做你想做的事情。”
斋藤介二一摆手，豪迈的保证，“这是我斋藤介二说的。”
诸伏高明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人，这几乎是在保证他的仕途一片光明了，看着斋藤介二，他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声“谢谢”。
斋藤介二收回手，转过身，拍了拍自己正式逃出生天的下属，“救火车快到了，我们也该走了。”
诸伏景光下意识地看向哥哥，只看到诸伏高明对他点了一下头。
“去吧。”诸伏高明说，“跟斋藤警视走，他会安顿好你的。”
短短的相处，诸伏高明已经能很放心的将自己的弟弟交到这个领导的手上了。
诸伏景光深深地看了哥哥一眼，“哥哥，我会回来的。”
诸伏高明看着诸伏景光的背影，看着弟弟的脚步没有犹豫，又想起了小时候景光学着自己敬礼的模样，眼神柔和。
“我知道。”诸伏高明说，声音很轻，他挥了挥手，跟弟弟道别。
黑色的商务车沿着巷子驶出去，诸伏高明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的方向，听着消防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