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人生这趟列车，本就是有去无回

安宁病房？

陆浩眉头紧蹙，不太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老爷爷，您所说的这个安宁病房，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爷爷见陆浩是真的不懂，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面容依旧开朗，缓缓吸了一口烟，烟圈吐出，淡淡的云雾缭绕在他鼻尖，沧桑而沙哑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住进这里的人，生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这里不再提供任何的疾病治疗，只有镇定剂、止痛药，来让我们的身体过得舒服一些。安宁病房，也叫临终关怀。

临终关怀四个字，让陆浩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身体控制不住的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抵在墙壁上，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里，可以让我们享受生命中最后的无忧无虑时光，让我们有尊严、体面地跟这个世界说再见。”

老爷爷依旧笑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没有丝毫悲伤，仿佛死亡于他而言，只是一场平静的告别。

陆浩缓缓抬头，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老爷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痛感蔓延全身。

这么沉重、这么残酷的话，竟从他那满是笑意的面容中说出，那份通透与坦然，让陆浩既愧疚又震撼。

生命的倒计时么？

那苏雨的母亲，岂不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驱散。

陆浩浑身都在发抖，无力的顺着墙壁慢慢滑落到地面上，双手撑着膝盖，脑袋低垂，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苏雨强装镇定的模样，还有她母亲安详的睡颜。

原来，那不是好转，是最后的平静。

老爷爷颤颤巍巍走到陆浩身旁，慢慢在他旁边坐下，把手中的烟递了过去，语气温和地安慰：

“小伙子，想必是你的家人，故意瞒着你的吧。”

陆浩机械的伸出手，接过烟，颤抖手机让烟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好不容易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刺激让混沌的大脑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能勉强理清思绪。

“老爷爷，你……也是？”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哽咽，不敢直视老爷爷的眼睛。

“对啊。”老爷爷笑着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我癌症晚期，住进来已经四个月了，感觉还不错。医生说我最多能活三个月，但我放弃治疗后，还多活了一个月呢，赚了。”

陆浩张了张嘴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老爷爷，满心都是震撼与心酸。

“是不是觉得，我很乐观？”老爷爷像个老顽童一样，对着陆浩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依旧爽朗，没有丝毫阴霾。

陆浩微微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沙哑的问道：“老爷爷，面对死亡，你就一点都不恐惧吗？”

“害怕？”老爷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昏暗的安全通道里回荡，带着几分洒脱：

“为什么要害怕呢？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谁也逃不过。与其在恐惧和痛苦中煎熬，不如开开心心过完最后这段日子。”

陆浩沉默不语，脑袋低垂。

脑海里中回荡刚刚苏雨说的那句：该吃吃该喝喝，没有什么忌口。

原来每一句平静的话语背后，都是她独自承受的无助与悲伤。

她不是不难过，只是不想让母亲看到，也不想让别人担心，只能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

“小伙子，不要过于悲伤。”老爷爷拍了拍陆浩的肩膀，语气温和而有力量，“虽然我不知道病房里是你的哪位亲人，但你能来看他最后一眼，给予他最后的快乐，这对于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陆浩缓缓抬头，看着老爷爷和蔼的面容，眼底满是迷茫，轻声问道：“老爷爷，您也是这样想的？”

“当然了。”老爷爷笑着点头，眼神里满是通透，

“就像我遇见你一样，只是简单聊几句话，我就觉得很开心啊。生命最后的时光，不需要太多轰轰烈烈，只要有温暖相伴，就足够了。”

老爷爷笑了笑，抬手把烟蒂摁灭在台阶的缝隙里，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陆浩说道：

“我很久之前，就跟我的后辈们说过，如果我真的走到这一天，不要把我带回家。因为那些所谓的再见一面，如果真的想见，他们自然会来见我。我不喜欢一屋子的人围着，那样会给我很大的压力。”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坚定：“如果生命真的要终结，如果真的要说再见，也要让自己稍微不那么痛苦地再见，体面一点，开心一点。”

陆浩也跟着起身，看着眼前面容依旧和蔼的老爷爷，内心的沉重消散了一些，也跟着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老爷爷轻轻拍了拍陆浩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慢慢走出安全通道：

“人生这趟列车，本就是有去无回，我们没有办法改变，但如果可以开得更久一点，更快乐一点，何乐而不为呢？”

陆浩站在原地，望着老爷爷离去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郁结渐渐消散。

他内心已经不再后悔自己过来的这个决定，甚至还在暗自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来迟，庆幸自己能在苏雨最无助的时候，陪在她身边，能陪苏雨的母亲，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他走出安全通道，来到医院外面。

夕阳已经彻底落下，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

他在旁边的小饭馆随意点了几个菜，对付着吃了一口，期间还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搜索着安宁病房的相关信息。

搜索结果和老爷爷说的一样，这里是为临终患者提供的场所。

不追求治愈，只希望能让患者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摆脱病痛的折磨，带着尊严和温暖，体面地离世。

没有冰冷的仪器，没有绝望的叹息，只有来自家属、医生、护士和志愿者的关爱与陪伴。

在病房里，大家讨论的不再是疾病本身，而是爱与感恩。

是再见！

陆浩放下手机，内心的沉重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

他结了账，转身朝着医院走去，脚步沉稳而坚定，不再有之前的慌乱与犹豫。

他回到苏雨母亲所在的病房门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房门。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不是苏雨，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男子穿着干净的休闲装，面容温和，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看向陆浩的目光充满了不解。

“你是？”男子轻声开口，语气中满是疑惑。

陆浩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房门上的号码，心里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敲错了病房门。

可下一秒，病房里面就传来了苏雨熟悉的声音：

“赵先生，那是我的朋友陆浩，你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