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星空下的舞蹈与歌声

苏雨醒来了，不哭也不闹，安静的办理着所有手续。

陆浩在身旁默默的陪着她，看着她缴费、跟医生沟通，还有跟殡葬人员商量后事。

她安静的可怕，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她只是在交代一个毫无相关人的事情。

可她越是这样冷静克制，陆浩心里就越发的沉重，内心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宁愿苏雨像昨晚那样，哭到崩溃，也不愿看见她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用平静的外壳，包裹着内心的千疮百孔。

他知道，这份平静的背后，是她无数次的自我拉扯，是深入骨髓的悲伤。

白天苏雨在处理事情，晚上就坐在病房内，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发呆。

“吃点东西吧。”陆浩提着盒饭走进来，放在桌子上。

苏雨起身来到沙发上坐下，机械性的打开饭盒，说了句“谢谢”之后，安静的吃着饭。

陆浩愣了愣，他有一种感觉，仿佛苏雨变得十分的陌生。

那平静的表情，冷漠的“谢谢”，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的拉远

第二天，苏雨把所有手续都办理好，收拾着病房中的东西。

陆浩在旁边帮着她打下手，心中有无数想要说的话，却到了嘴边却发不出声音。

收拾妥当后，两人一同返回苏雨的老家。

车子驶进熟悉的小镇，推开那扇许久无人开启的大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里积着薄薄一层灰尘，家具上蒙着白布，透着人去楼空的寂寥。

刚把东西放在客厅的沙发上，隔壁的阿婆就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进来。

阿婆脸上还带着往日的和蔼笑容，可当她看见只有苏雨和陆浩两个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一沉，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苏雨，你妈她……她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苏雨缓缓转过身，望着阿婆，嘴角扯出一抹凄凉的笑，笑容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走了。”

阿婆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语气里满是惋惜：“节哀。”

“阿婆，我没事。”苏雨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麻烦您帮忙通知一下街坊邻居，大家一起送我妈最后一程吧。”

“好，好，我这就去，我这就去通知大家。”阿婆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去。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陆浩和苏雨两个人。

苏雨没有坐下休息，而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慢慢走着，客厅、卧室、厨房、小阳台，每一个角落都没有落下。

她凝视着墙上的旧照片，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在那一瞬，又看见了母亲忙碌的身影，听见了母亲温柔的叮嘱。

陆浩始终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时而发呆，时而微笑，心里的心疼越来越浓，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夜幕渐渐降临，夜色笼罩了整个小镇。

吃过晚饭，苏雨独自走上了楼顶。

楼顶很安静，放着一张老旧的摇椅，她坐在摇椅上，双手放在扶手上，轻轻晃动着，抬头望向漫天繁星，眼神平静而悠远。

陆浩也走上楼顶，在她身旁的的凳子上坐下，目光盯着苏雨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上，心里的担忧越来越浓。

他怕她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心里，怕她彻底垮掉。

可他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才能让她真正释放出来。

“我妈以前最喜欢的，就是躺在这张摇椅上，吹着夜风，看着天上的星星。”

苏雨的声音很轻，像晚风一样飘散开，“小时候，我总是缠着她，问她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她却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那些一闪一闪的星星，都是她最亲近的人，会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

说到这儿，她自己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孩子气的纯真，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依偎在母亲身边，听她讲星星的故事：

“我记得当时我还撅着嘴说，我不喜欢星星，因为星星太远了，我够不着，也摸不到。我妈就笑着问我，那我喜欢什么？我说，我喜欢蝴蝶，蝴蝶很漂亮，还能飞在我身边。”

陆浩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眶微微泛红，内心满是酸涩。

“你说，我妈真的会变成一只蝴蝶，在我身旁翩翩起舞么？”苏雨转过头看着陆浩。

陆浩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当然，她从来都没有离开，她会变成一只最美的蝴蝶，一直陪在你身边，守护着你，看着你好好生活。”

听到这话，苏雨鼻尖微微一酸，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去眼角快要滑落的泪珠，倔强的不让它掉下来，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陆浩，你相信人和人的缘分是有期限的么？”她重新转过头，望向漫天繁星，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

“或许吧。”陆浩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有些人来到我们的生命里，只是为了陪我们走一段路、教会我们一些事情而已。“苏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释然，“所以我们要礼貌买单，坦然离开，释怀是我们一生都要学习的必修课，谁也逃不掉。”

听到这话，陆浩瞳孔骤然一震。

他看着眼前平静的苏雨，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仿佛有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正从他的生命中流逝。

“你怎么，突然说这些？”陆浩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因为啊，人真的可以在一瞬间彻底释怀。精神寄托可以放在任何的事物上，但唯独就不能是人，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与其最后伤痕累累，不如早点释怀，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所以？”

“所以，我放下了。”

苏雨转头，微笑的看着陆浩，“我们的路，我们的缘，在四年前的那个机场前，就已经断了。是我一直执念着过去，不肯放手，却忽略了身边的风景，也让自己活得很累。”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把他留在身旁，只要他过得开心快乐，这就足够了，不是么？”苏雨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执念与悲伤，只剩下释然。

陆浩缓缓低下头，久久没有回答。

苏雨从摇椅上站起身，仰头看着漆黑深邃的夜空。

晚风轻轻拂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掀起她白色连衣裙的衣角，月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光晕。

她闭上眼睛，背对着陆浩，抬起双手，迎着晚风，翩翩起舞。

那道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在月光下明媚耀眼，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凄凉。

甜美却落寞的歌声，顺着晚风，缓缓灌入陆浩的耳中：

“逝去的年代已经变成伤害，我也更加熟悉许多无奈，不愿意看到你朦胧泪眼，我就变成那晚风……慢慢吹，轻轻送，人生路，你就走……”

陆浩坐在原地，望着她起舞的身影，听着那熟悉的歌声，眼眶忍不住泛红。

他知道，苏雨终于走出了过去的执念，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

而他们，也终于可以坦然的和过去告别，奔赴各自的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