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表里不一鬼王vs矜贵怕鬼少爷21
夜色中的码头依旧繁忙,商船灯火零星。
岑不言扒着船舷,朝着岸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用力挥手,直到船身缓缓离岸。
回到舱门,关上门,小家伙便一头扎进封琛怀里,抽抽噎噎了好一阵,才渐渐变成均匀的呼吸声。
船在行驶中轻轻摇晃,封琛一直紧绷的那口气,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岑富盛是聪明人,更是个大善人。
他没有选择将他交出去,换取富贵,没有贪图他这身所谓的“血肉”。
封琛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怎么偏偏是他的父亲,他的家族,如此不堪?
怀里的人无意识地咂了咂嘴,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封琛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安稳些。
窗外,叶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封琛一直望着,直到那片城池,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船在江上行了三天两夜。
头两天,岑不言还对这大木船满是新鲜,东摸摸西看看。
到了第三日,还是蔫儿了,没精打采地靠在封琛身边。
许嬷嬷从随身的布包袱里取出两张干饼递过去:“小少爷,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岑不言乖乖接过,就着水,小口小口地啃着。
他吃了半张便觉得饱了,将剩下的一大半自然地塞到封琛手里:“嬷嬷,你也吃呀。”
许嬷嬷慈爱地笑笑:“嬷嬷吃过了,小少爷放心。”
自那日大雨后,连日都是晴空万里,船也行得平稳。
第三日下午,客船终于缓缓靠岸。
岑不言他们收拾好行囊,随着人流走下跳板,踏上了遂城的土地。
江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
几叶乌篷小船轻摇橹桨,较大的货船在旁停靠,装卸着货物。
放眼望去,遂城处处是青灰砖瓦、错落的马头墙,沿水而建的吊脚楼一根根木柱直插水中。
时而有船只掠过,楼底下悬挂的鱼篓便随波轻晃。
空气里还混杂着淡淡的茶香和鱼腥味。
岑不言站在喧闹的码头上,四周人流如织,他下意识地紧紧攥住封琛的手,生怕被挤散。
“哥哥,好多人啊。”
封琛反手将他握得更牢,低声应道:“嗯,牵好了,别走丢。”
码头的拐角搭着个油布棚,竹竿撑着棚顶垂着半旧的蓝色布帘,风一吹,那热气都吹的晃了出来。
铁锅烧的咕咚冒泡,白气裹着骨汤的鲜气一个劲的往人鼻子里钻。
岑不言就被那香喷喷的小馄饨勾住了目光。
吃了三天的干饼,此时瞧见那小馄饨,岑不言一个劲的吞咽着口水。
“哥哥...”
岑不言刚出声,封琛就已经拉着他坐下了。
“各位客官,来点儿什么?”摊主热情地招呼。
封琛从钱袋里取出一串铜钱:“三碗馄饨。”
“好嘞!三碗馄饨,一共十五个铜板!”摊主利落地数出铜钱,转身便忙活起来。
没一会儿,三碗馄饨就被端了上来。
皮薄馅儿浮在粗瓷碗里,上面漂浮着葱花、虾皮,滴上两滴香油,还没进入口,岑不言就闻到了它的美味。
封琛:“慢点儿吃,别烫着了。”
岑不言已经咬了一口了,烫的直哈气,“好吃!!哥哥。”
——终于不用啃干饼了!
吃完后,几人继续赶路,由于来的急,他祖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孙子来了,就没有人来接。
岑不言也不记得路了,只能靠着封琛问路,终于一路问到了岑家老宅的门口。
漆黑的大门紧闭着,那门比寻常居民厚重的多,从外面都能隐约的瞧见里面住的人非富即贵。
门环叩响后不久,里面传来脚步声。
漆黑的大门打开一条缝,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探出身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色绸缎马褂,袖口随意挽着,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目光先落在封琛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正要开口询问,视线一转,瞥见了封琛身后的岑不言,顿时惊呼出声:“小少爷?!您、您怎么来了!”
他急忙拉开门,左右张望,“富盛少爷呢?没一起回来吗?”
岑不言:“伯伯,爹爹让我和哥哥自己来的,还有许嬷嬷。”
“爹爹他没来。”
黄老伯连忙将几人请进客厅,安顿好茶水果子,便匆匆转身去禀告老太爷。
没过多久,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慈祥的声音传来:“哎哟,这是谁来了啊?”
“我的小乖乖,怎么也不提前给奶奶捎个信儿!”
话落,一位衣着素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夫人已快步走进来,一把将岑不言搂进怀里,心肝肉儿地叫着。
“奶奶,抱得太紧啦!”岑不言被勒得小脸微红,却还是笑嘻嘻的。
岑老太爷跟在后面,他脸上虽刻着岁月的浅纹,但眉眼舒展,精神矍铄。
看到孙子,他眼中先是闪过惊喜,随即又流露出疑惑:“言儿,怎么是你一个人来了?你爹呢?”
封琛见状,上前一步,将岑富盛亲笔书信双手呈上:“岑老太爷,这是岑老爷给您的信。”
岑老太爷接过信,目光落在封琛身上,带着审视:“这位是?”
不等封琛回答,被奶奶牵着的岑不言就抢着说:“爷爷,他是我哥哥!”
“哥哥?”
岑老太爷脸色微微一沉,眉头蹙起,“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哥哥?我们怎么不知道?”
一瞬间,老人心中已掠过儿子在外行为不端、留下风流债的种种猜想。
封琛微微垂首:“…老太爷误会了。”
岑老太爷展开信纸,在太师椅上坐下。
信有两张,字迹潦草密集,一看便是匆忙写就,勉强才能辨认清楚。
他越往下读,脸色越是阴沉。
读到末尾,“砰”地一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盏作响,将一旁的岑不言和老夫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做什么?”岑奶奶抚着心口,“老爷子,怎么动这么大的肝火?”
岑老太爷将信纸递给夫人,胸口仍因怒气而起伏。
岑奶奶接过信,读着读着,脸色也渐渐变了,先是惊怒,随即眼角泛起泪光。
她放下信,伸手将封琛拉到身前,仔细端详着这孩子,声音哽咽:“好孩子,你受苦了。”
岑老太爷沉声发话:“你们从此就安心在这里住下。”
“你叫封琛,是吧?”
封琛垂首应道:“是。”
“好孩子,你放心,”岑老太爷语气斩钉截铁,“咱家旁的不敢说,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你只管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过些时日,安稳下来,我便请几位有学问的先生来教你们读书”
一旁的岑不言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啊?爷爷。”
怎么到这儿还要上学呀?
“哥哥聪明,你们教哥哥就好了嘛!”
“胡闹!”岑老太爷胡子一翘,“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读书之事,断不可荒废……”
老爷子引滔滔不绝。
岑不言捂着耳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听不听!爷爷念经!”
然而,他的抗议终究无效。
没过几日,朗朗读书声便从岑家书房里传了出来。
岑不言虽是一脸不情愿,却也只好苦着小脸,日日跟在哥哥身边,开始了识字诵文的功课。
一晃便是十年。
第二十二天章 表里不一鬼王vs矜贵怕鬼少爷22
十八岁,成人礼。
岑家少爷的成人礼,自然在A市要大办特办。
宴会的灯光下,映着衣香鬓影,来来往往都是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简羽昭端着酒杯,懒洋洋地搭着岑不言的肩,一双桃花眼含笑扫过投来的视线,还不忘朝某个方向抛了个媚眼。
岑不言肩头一抖,将他的胳膊甩了下来,“别这么骚包。”
“嘿,我这是魅力,懂不懂?”简羽昭挑眉反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真的,你哥今天怎么不来?”
岑不言垂眸抿了口酒,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下他胸口,“等你们都散了,他自然会来。”
简羽昭顿时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拖长了音调:“哦,是吗,你的哥哥,不对,你的情、哥、哥——”
岑不言笑骂:“滚。”
“哎,别急着赶人嘛,”简羽昭撞撞他肩膀,“今晚不跟我们出去嗨通宵?”
“你这作息也太老干部了,简直像我爷爷那辈的。”
“嗯?岑小老头?”
岑不言晃了晃杯中浅金色的液体,“你又不懂。”
简羽昭突然想起之前岑不言给他说的事情,来了兴致,半真半假地搂住他:“难道,你真能穿到什么民国?”
“要不,今晚我跟你睡?带我也见识见识?”
岑不言抬眼,似笑非笑地睨他:“跟我睡?”
“可以啊,加上你,还有我哥,凑个斗地主?”
他声音不高,却让简羽昭松手后退半步。
“开玩笑的!开玩笑嘛~”
简羽昭举起双手,干笑两声,“我哪敢打扰您二位良宵啊……”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简羽昭划开一看,是同圈子的朋友发来的消息,看向岑不言道:“严靳组局,Hop-X,来不来?”
岑不言瞥了一眼,“你们玩,我就不去了。”
简羽昭凑近几分,压低声音:“严靳这哪是请我们,分明是冲着你来的。”
他将手机往岑不言面前一递,“你看,特意问我你会不会来。”
岑不言目光扫过屏幕,语气平淡:“不去。”
“知道啦,早就帮你回绝了。”简羽昭手指飞快地回了条消息,抬头时笑得意味深长,“晚上记得和你的好哥哥……”
“好、好、玩。”
岑不言耳尖蓦地一热,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快滚吧你。”
宴会仍在继续,欢声笑语萦绕不绝。
岑不言穿过流光溢彩的大厅,上楼与父亲道别后,便让司机送自己回家。
夜风透过半开的车窗,拂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胡乱的吹着他额前的碎发。
十八岁的岑不言,眉眼如画,轮廓清晰,仍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气息。
车刚停稳,他便快步走进家门,径直上楼推开卧室门。
下一秒,他就被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一双微凉的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温热的呼吸贴近耳畔,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宝宝。生日快乐。”
岑不言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还未换下。
被封琛迎面抱起来时,腰间传来轻微的绷裂声。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大腿上的衬衫夹没能扣住。衬衫的下摆被扯上来,露出一截白皙纤瘦的腰线。
封琛托着他的腰臀,将他轻轻放在书桌边缘。
岑不言的目光从封琛线条分明的薄唇,移向那双深邃的眼睛,问:“封琛哥哥~我的生日礼物呢?”
十年来的每一件哥哥送的礼物,都被他珍藏,小的甚至都已经塞满了一整个保险柜。
封琛掌心鬼气流转,一根系着玲珑铃铛的红绳出现在手中。
那铃铛很小,却流转着温润灵光,感受到鬼气还在微微发亮。
岑不言好奇地伸手触碰:“这是什么?”
封琛后退半步,俯身握住他的脚踝,将西装裤腿轻轻推至膝弯,褪去白袜,将那根红绳系上了他瓷白的脚腕上。
“哥……?”
封琛握着他的脚踝静默片刻,才低声道:“灵器,涤沉铃。”
他指尖冰凉,贴在温热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岑不言下意识缩了缩腿,却被握得更紧。
直到系好铃铛,封琛才将他抱下书桌,让他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岑不言走了两步,又试探着晃了晃脚踝:“哥,它怎么不响啊?”
封琛停顿片刻,声音低沉:“感知到浓郁鬼气时,它自然会响。”
岑不言闻言,好奇地抬起脚,将铃铛轻轻贴近封琛的小腿蹭了蹭。
见铃铛依旧安静,他歪头疑惑:“它是不是坏了?”
封琛释放了点儿鬼气。
那铃铛果然疯狂的摇了起来。
“咦,真的响了!”岑不言眼睛一亮,“哥,送这个是为了保护我吗?”
封琛:“...…嗯,算是吧。”
“哥,你真好。”岑不言笑起来,转身往浴室走,“我先去洗个澡,身上一身的酒气,难闻的很,等我哦,哥!”
封琛:“去吧。”
等岑不言再出来时,房间里的灯光熄灭了,什么都看不清。
岑不言穿着浴袍,踏进房间,小心翼翼的喊,“哥。”
黑暗中,一点烛光突然亮起。
封琛掌心托着一块巴掌大的蛋糕,上面蹲着一只略显笨拙的熊猫造型,蜡烛的光晕轻轻摇曳。
那蛋糕的熊猫有些扭扭捏捏,却是某人能做到最好的程度。
灯再次被打开。
封琛拉着岑不言在桌子旁坐下,小时候的玩具小木偶,还围着那块小蛋糕跳着舞。
岑不言:“哥,这是你做的!?”
封琛点头,“嗯,尝尝味道怎么样?”
“等等,我还没许愿呢!”岑不言急忙闭上眼睛,双手交握在胸前。
长长的睫毛轻颤几下,他睁开眼,一口气吹熄了蜡烛。
封琛:“许好了吗?”
岑不言点点头,故意凑近他,“哥,你猜猜我许的什么愿望?”
封琛刚要开口,却被他轻轻捂住嘴:“算了,算了。”
“万一猜中了,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蛋糕味道很好,岑不言只吃了半块,剩下的一半被自然被送进了封琛的口中。
岑不言踮起脚尖,目光描摹着封琛深邃的轮廓,轻声唤道:“封琛。”
封琛揽住他的腰,声音低沉温柔:“怎么了,宝宝。”
岑不言闭上眼,唇瓣轻轻贴上封琛微凉的唇角,一触即分。
封琛凝视着他湿润的眼睛,没有动。
岑不言又凑近轻啄一下,声音带着细小的颤音:“哥哥,成年礼物……我想换一个。”
“想要什么?”
“…你。”
封琛呼吸沉重,握着腰的手微微用力,“…好。”
下一秒,呼吸被彻底掠夺,岑不言被迫踮着脚尖,迎接狂风暴雨。
铃铛感受到强烈的鬼气,响了整整一晚。
岑不言呜咽着,只觉得冰火两重天。
像是一波海浪将他送到了顶点,他这才明白,原来,这铃铛是为了控制他自己的鬼气......
“呜呜...哥.....”
“唔.......”
细碎的呜咽被吞没在交织的呼吸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