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小菟丝花VS人形兵械13
在211区待了大半个月。
零一经常早出晚归，回来时，身上总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整片东南片区的异种、畸兽几乎被杀了个干净，整整清理了接近三十多片区域。
凌晨五点。
手机的闹铃准时响起，零一缓缓睁开了眼。
俞不言听见那叮铃铃的响声，头往被子里缩了缩，不满地咕哝了一声。
他依然习惯性地趴在零一身上睡，两只细白的脚搭在男人的小腿上，被暖得十分温热。
昨晚才洗过头发，细软蓬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顶在零一的下巴处。
由于是趴着，半边脸也压在他胸口上，还特意避开了那锁骨连着肩胛的半边金属。
不知是不是那沐浴露的缘故。
男生洗完后，整个被子都是他身上的香味，又像是从那皮肉里透出来，缠缠绵绵，将零一全身包裹。
零一小心掀开被子的一角，鼻尖下意识埋入男生的发顶，蹭了蹭，又拍了拍他的臀。
刚醒的嗓音还带着沙哑低沉，“醒醒，要回一区了。”
他顺手关掉闹铃，房间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零一上身未着寸缕，从被子里伸出的那只手结实有力，肌肉线条流畅、分明。
与少年细腻白皙的肤色形成极致的色差感。
明明零一也不黑，可与那段细伶伶的白腻对比，便有些格外显眼。
即使是黑塔里的女异能者，夏天穿着战斗背心时，露出来的皮肤也带着健康漂亮肤色的肌肉。
哪像他，随处一捏都是软肉……
俞不言听见零一的声音，揉着眼睛坐起身来。
突然，零一偏过头闷哼一声，像是被人冷不丁踩中了痛处，带着几分隐忍的酸楚。
桌子上的旗帜不小心陷入了一片软绵的沙土里，又被人拔了出来。
俞不言红着脸，冲进了浴室。
从前醒来时床上都只有他一人，哪儿遇到过这么尴尬的场景。
俞不言挤着牙刷，将脑子里的某个大家伙移了移出去，镜中的自己双颊绯红，像是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浴室门再次打开。
零一已经穿戴整齐，面无表情地站到他身旁准备刷牙。
俞不言匆忙地洗漱完毕，没忍住好奇偷偷瞥去一眼。
在零一看过来的瞬间，立刻移开视线，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都是人，他长那么大干什么，俞不言嘀咕。
等再出来时，俞不言已经换好了衣服。
“这么早就要走吗？”
他把黑色外套的衣领拉到最高，竖起的领口遮住了小半张脸，头发微卷，水润的眼睛露在外面，显得格外乖巧。
零一嗯了一声：“早点出发，争取一天赶到。”
俞不言坐在床沿，翘着脚，看着零一收拾行李。
几乎全是他的东西，拖鞋、被子、牙刷，连枕头被单都仔细收了起来。
俞不言有些不解。
难道零一住的地方连被单都没有吗？
“这些也要带上吗？”见零一在拆被单，他只好站起身，挪到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下。
零一手上动作没停：“嗯。”
“你原本住的地方没有吗？”
“有。”
俞不言：“那为什么还要带？留在这里不就好了。”
零一将叠好的被子轻轻凑近鼻尖，才低声回答：“有味。”
很香。
他不想让别人闻到。
要是不收走，万一有陌生男人住进来，闻到被子上香腻馥郁的香气，还以为是什么爱干净的妹妹曾住过的房间。
也许会不怀好意的将脸埋进被子里仔细嗅闻，甚至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俞不言咬着下唇，悄悄拉开自己的衣领闻了闻，小声嘀咕：“我有这么臭吗？”
他拧着眉，委屈的解释：“可我几乎天天都洗澡呀。”
“肯定是你，是你身上的味道沾到被子上了。”
他可是个很爱干净的小男生。
零一没说话，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嗯。”
他将被子仔细叠好，又打开衣柜，把少年的衣服一件件折进背包里。
自己只有两套换洗衣物，其余全是给俞不言买的，都是料子最柔软的衣服。
花了半个小时收拾妥当。
零一将最后一点挂面煮了，煎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俞不言坐在餐桌前，见只摆了一碗面，抬头问道：“你不吃吗？”
零一取出一包压缩饼干，就着矿泉水几口咽下。
“嗯，最后一点了，正好给你吃。”
俞不言捏着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碗推过去：“你吃一半吧，这么多我吃不下。”
他指了指碗里的荷包蛋，“不是煎了两个吗？你也吃一个呀。”
零一没有推辞。
他垂眸，盯着碗里那个被咬了两口的荷包蛋，边缘还留着清晰的齿痕，夹起来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将碗推了回去。
“好了。”
俞不言：“你怎么把我吃过的那个吃了呀？”
“我是叫你吃这个呀？”
他夹着那个完整的示意零一看。
零一：“嗯，看错了。”
“你快吃。”
吃完后，零一将碗洗净，也收进了行囊。
“走吧。”
…
谈九安一行人早就等在了安全区门口。
“队长怎么还没来啊，九安哥？”印子承啃着干硬的面包问道。
谈九安打了个哈欠，蹲在石墩上：“我哪知道。”
“队长不是每次都提前半小时到的吗？我还特地起这么早，想赶在他前头呢。”
印子承挨着谈九安蹲下，就着水艰难地咽下面包。
乔瑾卡在最后十分钟赶到，只见两个队友，四下张望：“队长还没来？”
“真稀奇。”
谈九安懒洋洋地伸了个腰：“估计被什么事耽搁了吧。”
六点整，零一准时出现在安全区门口，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
谈九安挑眉笑道：“队长，之前不是说把他留在211区吗？”
他故意压低声音，“难不成……他真是什么小异种？”
俞不言悄悄翻了个白眼。
“嘿，你这白眼翻得还挺可爱。”
谈九安掏出手机，“再来一个，我拍下来给你自己瞧瞧。”
俞不言一时语塞。
乔瑾拍了拍谈九安的肩膀：“别逗人家了。”
她转向俞不言，语气温柔，“小俞弟弟，你也跟我们去一区吗？”
见他点头，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是不是队长逼你去的？跟姐姐说，姐姐帮你求情。”
俞不言摇摇头，把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红红的唇和雪白的尖尖下巴：“我自己想去的。”
印子承也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只到他肩膀的少年，伸手比划着身高差：“怎么这么矮？手腕也细伶伶的，像只…呃，那个什么来着，对，小猫崽子。”
他张开五指对着俞不言的脸比划，咂舌：“脸还没我巴掌大。”
谈九安嗤笑：“你以为谁都像你？营养全长肌肉上了，傻大个。”
印子承咧开嘴，露出八颗牙：“我随我爸，天生就这么壮实。”
说着炫耀般地鼓起臂膀的肌肉，“来弟弟，摸摸看，看看什么叫百炼成钢！”
俞不言用指尖戳了戳，触感果然硬邦邦的，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羡慕。
“好硬呀。”
零一把行李装进后备箱，朝这边瞥了一眼。
见队友们都围着少年，他沉声下令：“出发。”
印子承自觉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后扬声说：“九安，等我开累了换你。”
谈九安懒散地应了声：“行。”
俞不言轻轻扯了扯零一的衣角，小声道：“我想坐靠窗的位置，可以吗？”
零一颔首：“嗯。”
乔瑾坐上副驾驶，俞不言选了印子承正后方的位置，零一自然坐在他身旁。
谈九安最后上车。
第十四章小菟丝花VS人形兵械14
车速不快，窗外风沙漫天，天色灰蒙蒙的尚未全亮。
俞不言看了两眼窗外连绵的断壁残垣，又把衣领拉高，偏头渐渐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其他队员却不敢放松，全都警惕地注视着窗外，提防异种的突袭。
途中，印子承和谈九安还交换了次位置。
由于天气恶劣，需要印子承实时监控周围环境。
车辆颠簸得越来越厉害，俞不言好几次脑袋都要撞上车窗边框上了，都被零一轻轻揽住，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等俞不言再次醒来时，窗外景象已从荒芜之地变为茂密的丛林。
各种植物疯狂生长，参天巨树直插云霄，原本巴掌大的蘑菇也长的快赶上车身大小。
丛林中，遍布依靠光合作用与雨水存活的温和变异植物，对人类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车上安装了高阶雷狼的晶核，隐隐散发出的威压让一些生活在丛林的低阶异种也不敢靠近。
谈九安通过后视镜，见他醒来，挑眉笑道：“哟，醒了？我还以为你要一觉睡到天黑呢。”
俞不言迷迷糊糊的，脑袋抵着零一冰凉的外套蹭了蹭，把温热的脸颊贴了上去。
“零一，几点了？”声音也很软。
零一垂眸看了眼手环：“十二点零九分。”
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车身上，雨水顺着玻璃缓缓流下。
俞不言猛地坐直身子，望着昏暗的天色喃喃，拍了拍脸：“我睡了这么久吗？天都黑了。”
乔瑾忍俊不禁：“小俞睡糊涂了吧？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不是晚上。”
俞不言啊了一声，贴着车窗往外看：“那为什么天这么黑呀？”
乔瑾指了指上空：“是雾鲸在迁徙，所以才下这么大的雨。说不定待会儿还有风暴，我们得尽快离开森林找个地方落脚。”
“雾鲸？”俞不言好奇地眨眨眼。
乔瑾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递过去：“序列A-065的雾鲸。百年难得一遇，没想到被我们碰上了。”
“真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差了。”
俞不言往前靠了靠，屁股只坐了一点儿座位的边沿。
照片里，是一只隐藏在云雾里的巨大虚影。
和海洋里的鲸鱼倒是很像。
周身的云雾里还时不时伴随着闪电。
零一的目光落在少年挺直的后背上，注意到他外套下摆有一截缩进了裤腰里，正想伸手帮他整理。
俞不言却在这时突然坐回原位，不偏不倚地坐在零一摊开的掌心上。
柔软、温热……
零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五指下意识收拢。
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把不知情的俞不言吓了一跳，以为是坐垫里钻出了什么东西，整个人猛地扑进零一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直接跨坐到了他腿上。
“零、零一…我座位上有东西……”声音里带着惊慌。
印子承闻言立刻紧张地掏枪，转头看向座位，却只看见队长摊开的手掌，其他什么也没有。
乔瑾注意到那只手，又看见两人暧昧的姿势，神色复杂。
少年正跨坐在队长身上，脸埋在队长肩头，而队长的另一只手正牢牢扣在少年腰间。
零一下意识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让两人贴得密不可分。
他下巴轻抵在少年肩头，嗓音有些发紧：“别怕，已经赶走了。”
谈九安透过车内后视镜，不经意间与队长对视，只觉得那双眼睛里满溢的占有欲和满足感几乎要溢了出来。
他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
印子承探头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异常，正想伸手摸索那处座位时，却被零一扣住了手腕。
“我检查过了，只是枚徽章。”
说话间，零一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黑塔的硬质徽章。
印子承松了口气，收起了枪：“吓我一跳，我就说嘛，我们这改装过的车怎么可能钻进异种。”
俞不言颤颤巍巍地低头看去，跪趴在男人腿上，夹的很紧。
零一指尖不动声色的摩挲了下，像是在回味。
他瞧见零一掌心里的徽章，这才松了口气。
他松开环着零一脖颈的手，想要从对方身上下来。
“吓死我了，还以为有什么东西钻进来了。”
零一也适时收回了圈在他腰间的手臂。
车辆驶出密林，眼前出现的是曾经人类居住的城市废墟。
天空中的云雾愈发厚重，乌云低垂得仿佛要将整片天空压垮。
谈九安透过前挡风玻璃，望着天上几乎肉眼可见的雾鲸虚影。
风势越来越猛，云层中心隐隐形成暴风的征兆。
“队长，今晚不能再赶路了，不如就在这儿找个地方将就一晚？”
昔日坚固的混凝土建筑外墙大片剥落，露出内部锈蚀发黑的钢筋。
爬藤植物顺着裂缝疯狂生长，整栋大楼远看如同披上绿衣的巨人，风过时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曾经车水马龙的街道，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路灯歪歪扭扭地倒在路边。
偶尔能看见变异的兔子和山羊从高处一跃而下，又瞬间消失。
印子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异能像是无形的水波，在空气中缓缓地扩散。
屏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黄色光点，代表周围都是B级以下的异种。
“队长，方圆五十里内没有探测到高阶异种。”
窗外的风越来越狂暴，雨水被吹得在空中乱舞。
零一果断下令：“你指路，九安，跟着他的导航开。”
印子承：“收到队长！”
车辆在废墟间弯弯绕绕，前行了约半个小时，终于来到一处损毁程度较轻的建筑前。
周围的异种生物也少，许是感知到雾鲸的高阶气息，都提前藏了起来。
雾鲸捕食时，会操控龙卷风将地面上的活物卷起，随后张开巨口吞噬。
因此暴露在空旷地带极其危险。
车辆驶入一处类似酒店的地下车库。
这里的防水系统意外的好，积水都顺着下水道流走了，只留下满地的苔藓和杂草，倒也不碍事。
车停在出口附近的拐角处。
队员们装备好武器，持枪下车，主要任务是排查可能潜伏的异种。
俞不言没有下车。
他穿的鞋子不防水，弄湿了还不方便换洗。
印子承也留在了车里。
俞不言无聊，好奇地凑到印子承身边，盯着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蓝色线路图，看得眼花缭乱。
键盘中心仿佛有一颗心脏在砰砰跳动。
丝丝缕缕的香味就是从那儿传来的，俞不言偷偷摸摸舔了舔嘴角。
“这不是普通的电脑吧？”
印子承看着身旁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揉了一把。
他掀开键盘，露出底下类似异兽骨肉的组织，中间镶嵌着一颗红色晶核。
“这是用拟态蛊制成的探查工具。”
他解释道，“配合我的异能可以来探测异种。”
“你的异能？”
见他感兴趣，印子承继续道：“对，我是探测类异能，嘿嘿，还是队长帮我发现的。”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俞不言视线努力从那颗晶核上移开，继续追问：“那你知道零一的异能是什么吗？”
印子承迟疑道：“这个嘛……应该是力量速度型的吧。”
他顿了顿，“反正你只要知道队长很强就够了。”
“你居然不知道？”俞不言有些意外。
印子承摇摇头，眼神有些闪躲。
一看他就不擅长说谎，便也没再追问。
“那你是怎么获得异能的呀？”
印子承诧异地看着他：“你不知道？”
俞不言疑惑：“我怎么会知道？我才认识你们没多久呀。”
“我还以为队长都告诉你了呢。”
“你们队长就是个闷葫芦，话少得可怜。”
“这倒也是。”
异能的获得方式只有两种，一种是末世刚来临时，被灾变感染后未发生畸变，从而获得了超乎寻常的能力，但都是些较为鸡肋的能力，例如增强五感，速度变快，速度增强，但不会获得人本身就拥有以外的能力。
例如什么操控风火雷电。
另一种则是通过后天的感染，被异种咬伤，通过血液传播，发生基因突变，以人类的形态获得那些变异物种的能力。
但大部分人类被咬后，都会变成骇人的怪物，又被称之为畸种。
印子承回忆道：“我十几岁时，跟着父母躲在深山里。他们都是异能者，能操控蛊虫保护自己。”
“但后来...父亲随着年龄增长，突然发生了畸变。他咬伤了我，母亲不得不杀了已经变成畸种的父亲，带着我逃往安全区。”
“可惜途中母亲也发生了畸变。我被其他异能者救下，觉醒异能后就一直跟着队长了。”
他扯出个笑容，“我应该就是被父亲咬的那一口，让基因突变，觉醒了拟态蛊的特性。”
俞不言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意间触及了对方的伤心往事，垂眸坐直了身子：“...对不起。”
印子承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咧嘴笑道：“没事，都过去...”
话刚说完。
印子承就正对上了不知何时站在窗外的队长，正静静盯着他放在俞不言头上的手。
他下意识倏地收回了手。
这时正好谈九安他们也回来了。
“好大的雨！我看见雾鲸身边还跟着几只小的，不会是它的幼崽吧？”
乔瑾脱下雨衣甩了甩水珠：“应该是。”
“看来明天能不能出发，还不好说。”
印子承只觉得队长的目光冷冰冰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在阴暗的环境下，更显得有些可怕。
“队、队长，你们…回来了。”
零一淡淡移开视线：“嗯。”
谈九安打开后备箱喊道：“小印子，下来生火做饭了！”
印子承如获大赦：“来了来了！”
说着就从另一侧车门溜了下去。
零一伸手，掌心轻轻拂过俞不言的发顶。
少年茫然抬头：“怎么了？”
“没事，”零一语气平静，“有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