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拂柳坊中
拂柳坊中。
天涯客栈自从住进了这一批考生,每天都热闹的很,毕竟都是些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若是碰到志同道合的,一起大醉一场的也有,碰到政论不和的,隔三岔五还险些要动拳头。
“沈兄,你的这本春秋借我看一下啊,我的不知道被谁拿走了。”一个身材清瘦的男子高声道。
沈平思正在一旁往床脚塞东西,这床放的不平稳,他夜里睡觉的时候总觉得不舒服,他们这些赶考的考生大多都是寒门,住不起太贵的地方,店家为了多赚点钱,将一楼都隔了出来给他们住。
他们这一个房间里住了有十个人,夜里的呼噜声都是此起彼伏的,好在沈平思已经习惯了。
沈平思费力的垫好床脚,刚要回头让人把书放下,就见郝宁扑过去护住他的包袱,凶巴巴的道:“不借给你!你前天问阿思借的书还没还呢。”
“又是你啊小书呆。”梁友知笑着去捏郝宁的脸,郝宁年纪小,长的也稚嫩,他头回见的时候真就把他当成沈平思的书童了。
但是听说他今年才十八岁就磕磕绊绊的考进了殿试,心中还不由有些敬佩,但是郝宁到底还是年纪太小了,成绩在他们之中不算拔尖的,这次能不能留下来都不一定。
沈平思这时候已经走了过来,拿过那本春秋轻飘飘的拂开了梁友知的手,道:“你先把借我的书还来,这本再给你。”
梁友知清哼了一声,道:“小气。”
说完转身去给沈平思拿书,拿过来之后见郝宁还在看着他,实在没忍住掐了一下他的脸,道:“小书呆,我看你干脆也别考试了,就跟着沈平思当书童算了,回头等他考上了状元郎,你就有好日子过了。”
说完便笑了起来,他们一群男人住在一起,读书读的无聊了经常一起开玩笑,倒也没有什么恶意,但是郝宁还是被梁友知的话闹的脸颊通红。
“胡说八道什么呢?”沈平思从他手里把书拿过来,狠狠的抽了一下梁友知的后脑勺。
屋里还有别的人,看他们闹也跟着笑了起来,其中一个男子把手里的书放在掌心拍了拍,笑道:“梁兄,你还真舍得让沈兄中状元啊?我看你那包袱里可是都装好了大红袍了!”
“可别这么说,依我看那,今年的状元郎还真的很有可能是沈兄。”那人虽是开玩笑的,但是语气却难免有些泛酸。
依昱朝的规制,乡试和会试都在本地举行,只是乡试是以州为单位,会试是以省为单位,也就是说,“会元”不止一个。
这无疑也使各地之间的竞争变的更加激烈,因为也许在某个地方成绩十分拔尖,但是却不如其他地区的考生。
一屋人都跟着笑了起来,梁友知有点不好意思,梗着脖子道:“你懂什么,那是图个彩头!”
“什么彩头啊?让我也沾沾喜气。”靠窗一个胖一点的书生笑道。
大家本都学的累了,见有人起哄,竟然真的去翻梁友知的包袱,梁友知哎了两声,连忙去拦。
“我说你们过分了啊。”梁友知指着他们道。
说话间那件红袍子已经被人翻了出来。
那人嬉笑道:“借我们穿穿沾沾喜气呗,梁兄别这么小气。”
“穿坏了怎么办?这是我媳妇儿给我做的!”梁友知喊道。
这里面除了他,几乎没两个娶媳妇的,听他这么说,就更不愿意还了,那衣服在他们之间传了几次,竟不知道被谁丢到了郝宁怀里。
“小书呆快跑,别让他抢到了!”人群中有人喊,郝宁抬头就看见梁友知正扑过来要抢衣服,想也没想就抱着衣服跑了出去。
梁友知也追了出去,大家就又跟着笑起来。
郝宁是沈平思的同乡,读书的时候就跟他在一个书院,郝宁读书很聪明,但就是只知道读书,性子有点呆呆的,书院里的其他学生都叫他小书呆,没想到到了这也一样。
沈平思见过两次他受欺负,觉得他可怜就帮过他一次,从那以后就被郝宁缠上了,郝宁会试的时候差点没考上,为此还哭了一场。
这一路上,也有不少人误会郝宁是沈平思的书童的,沈平思都一一给他们解释,因为他觉得郝宁是有真才实学的,不应该受这样的委屈。
“你们别闹他。”沈平思无奈的说了一声,出门去找人了。
刚走出门口就看见大堂里有些骚乱,沈平思心道不好,赶紧走了过去,只看见住在二楼的鲁云阳手中正拿着那件衣服,趾高气扬的冲郝宁道:“没长眼吗?看不见有人?”
说罢又将那衣服狠狠掷在地上踩了两脚,嘴里道:“就你们这帮人还想考状元呢?做什么春秋大梦!”
沈平思皱紧眉头,走过去将郝宁拉到身后。
“沈平思?”鲁云阳道,他和沈平思开始并不认识,来到这里之后才听说的。乡试会试连中两元,风光的很。
鲁云阳是官宦子弟,主城区那边没订到客栈才住来了这里,所以看他们本就十分不顺眼。
鲁云阳知道自己不如他,看着他更像是碰到了眼中钉一样,道:“让你那小书童给我道歉。”
“道什么歉?”沈平思道。
鲁云阳啧了一声:“他刚撞到我了!”
“所以你就弄脏了我们的衣裳?”沈平思尾音上挑,颇不在意的说道。
“一件破衣服,我弄脏怎么了?”鲁云阳道,说完又不解气的踩了两脚,他身边跟着两个书童,也是一脸的不屑。
“没怎么。”沈平思挑了一下眉毛,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件衣裳一百两,你把钱赔给我们,我这就给你道歉。”
“这件衣服一百两?你疯了吧?”鲁云阳看着他,脸色都有点扭曲了。
“梁兄,你说你这件衣服是不是一百两?”沈平思转头问,他们房间和对面房间的考生此时已经都听到动静走了出来,一群人围着鲁云阳。
满脸玩味的看着他,颇有点不赔钱就不让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