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魔障
等姜昀天亮醒来，火已经熄了，他被放在地上躺着，身下枕着褚烨的外袍，人不知离开多久了。
姜昀睁开眼，坐起身，就见褚烨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阿昀醒了，我刚去探了路，前面有条路可以走出去。”褚烨极为顺手的给他拉了拉散开的衣襟。
“你一晚上没睡吗？”姜昀整理好衣服，有些担忧的问道。
褚烨笑了笑，毫不在意的道：“我在北境行军时，经常有这样的夜晚，阿昀不用担心我。”
姜昀没再说话，由着褚烨把他拉了起来，他手里拿着褚烨的衣服，拍了拍上面的灰，递还给他。
褚烨一边穿衣一边道：“这附近没有可以吃的东西，我们得先出去。”
这山谷地势很低，他们只能往上走，但是回到猎场还是不太可能的，只能顺着山路看能不能走出去。
“嗯。”姜昀点了点头，“父皇应该已经派人在找我们了。”
褚烨在姜昀面前半蹲下来，意思不言而喻。
姜昀踌躇了一会儿，动了动脚，觉得问题不大，便道：“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走。”
“阿昀还是上来吧。”褚烨的语气带着一丝轻快和诱哄，“这山路崎岖难行，你若是在扭到，可能就要废了。”
说完又回头道：“我可不敢骗殿下。”
姜昀果然被他唬住，乖乖的爬上了褚烨的背，褚烨稳稳的把姜昀背起，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又颠了颠，评价似的道：“阿昀好轻。”
再轻也是个大男人，姜昀理所应当的以为他是哄着自己。
“阿昀，你觉得我们这样像不像小时候？”褚烨心情不错的样子。
“我不知道。”姜昀诚实的摇头，那时候他只看到一个人影就昏睡了过去，怕褚烨失落，又道，“我想应该是这样。”
“总是你在救我。”姜昀低声道。
姜昀侧目看过去，只能看到褚烨坚毅漂亮的侧脸和他微微上挑的眼角和小痣，他像是在笑，随后姜昀便听到褚烨说：“北境那七年，是阿昀一直在救我。”
“有时候我想着你才能活。”褚烨声音平稳，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姜昀一颗心却都在为之震颤。
褚烨犹觉得不够似的，继续道：“我在战场上指挥拼杀之时，想到的是报国和仇恨，太猛烈的恨能将人的灵魂撕碎，让他看不见温暖和希望，也能将人变成野兽。”
褚烨停顿了一下，牵起嘴角笑了笑：“可是我只要想着阿昀，就发誓我不能变成那样，我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样我才配再站在你面前。”
姜昀心中又满又痛，一时间嗓子都彷佛哽住，下一瞬又要落下泪来，他生在深宫，养在深宫，倘若没有那次的陷害，也许他会这样闲散的过完一生。
他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热烈的情感，几乎让他招架不能，却又让他心向往之。
“阿昀心疼我？”褚烨轻声问道。
“嗯。”姜昀低低的应了一声，甚至不敢开口，害怕哽咽出声。
“那怎么办，阿昀把自己赔给我好不好？”褚烨调笑又认真的提议道。
“把一生都赔给你。”姜昀落下一滴泪，声音却是带着笑的。
这便够了，褚烨心想，这些年他是怎么想着念着姜昀的，他都不必知道，自己是个卑鄙的人，如此迫切的想要姜昀的真心，甚至不惜用自己脆弱卑微的相思去打动他，博得他的同情与爱恋。
“阿昀可不许哄我。”褚烨驰骋沙场多年，何时这样患得患失过，也唯有姜昀能让他这样了。
“不哄你，我说一生就是一生。”姜昀声音温柔而笃定。
可是我还想要来生来世，想要永生永世，该怎么办呢？
执念太深，便成魔障。
但得了姜昀这样的承诺，褚烨已经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两颗心就在这深林幽径中，贴的无比近。
山间小路确实难行，而且一看就是不常有人走的，好在褚烨还随身带着一把短刀，一路走一边砍着错综复杂的藤蔓。
终于在两人走了整整一个上午之后，才终于走出了小径，来到了大路上，只是眼前也不知道是何处的村庄，正值午饭之时，村子里炊烟袅袅，好似世外仙境。
田间干活的村民第一个发现了他们，见他们从山中来，不免觉得好奇，所以出言询问。
得知他们是上山打猎受了伤之后热心的把他们引到村里郎中的医馆去了。
说是医馆，其实就跟普通的农舍差不了多少，只是从外面看着，却是是比其他的村舍要精致一些。
“黄大夫！黄大夫！有病人找！”
那年轻人在门外扯着嗓子喊，又回头对两人笑着说：“两位尽管放心，黄大夫的医术可厉害了，我们这边十里八村有个大病小灾，没有黄大夫治不好的！”
姜昀看着他说的眉飞色舞的，不禁生出些好奇，笑道：“那这位黄大夫倒是位隐世神医了。”
“那可不是。”年轻人颇为骄傲的笑了笑，冲里面指道，“黄大夫出来了。”
姜昀顺着看过去，就见一个白须老者掀开门帘走了出来，一身布衣，头发胡子都是白的，倒是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黄大夫，伤者送到了，我先回去了啊。”
老者向他摆摆手，那年轻人便离开了。
“两位请进吧。”黄大夫打开栅栏门，示意褚烨和姜昀进去，两人给黄微之见了一礼，黄微之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扫过，看向姜昀道：“身上有伤？”
姜昀点点头。
“进来处理吧。”黄微之说罢，头也不回的先进了屋。
这房间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一进门就闻到扑鼻的药香，姜昀除了外衣，露出受伤的手臂，黄微之倒是没什么反应，看了看那伤口就转身拿药去了。
“等老朽给公子包扎完毕，就请两位快些离去吧。”黄微之一边给姜昀上药一般道。
“黄先生此话何意？”姜昀与褚烨对视了一眼，虚心求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