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算计
两个月后,姜黎眳抬了瑶妃为贵妃,朝中风向又开始动摇。
常倾容身着贵妃服制,朱唇深黛,由宫女扶着,一步步端正的走回了清平宫,路上和宫里的宫人见了她无不低头行礼,拜见这位新册封的贵妃娘娘。
其中倒数清平宫上下最是上赶着的巴结,自家娘娘升为贵妃,权倾六宫,他们自然也跟着沾光了。
常倾容满头华丽的珠翠,身上是锦缎红袍上拿金丝彩线绣着展翅高飞的孔雀,裙摆摇曳间好似要挣破衣摆飞出。
常倾容面上沉静,到不见多少喜色,这边刚在寝殿中的小榻上倚着休息了片刻,就听外面的宫人传报,说涵王过来了。
常倾容没动,让宫人叫他进来。
姜昭一进门就见常倾容半倚在小榻上,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捏着眉心。
今日常倾容被封为贵妃,姜昭心中自然是高兴的,眼观整个后宫,现在也没谁的宠爱在母亲之上了,随即拜道:“儿子恭贺母亲荣升贵妃!”
常倾容由侍女扶着,慵懒的从小榻上坐了起来,挥挥手让侍女下去了。
姜昭赶紧上前给常倾容添上一杯茶,隔着小几坐在了常倾容对面:“母亲怎么不高兴?”
常倾容淡淡的瞥他一眼:“贵妃而已,又不是皇后。”
姜昭的野心向来不比他这个母亲小,自然知道常倾容在想什么,故而低声笑道:“以母亲如今的宠爱,皇后不都是迟早的事儿吗?”
常倾容却并没有被取悦到的样子,看着姜昭的目光中也有些冷意,姜昭与她的眼睛对上,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回去。
常倾容声音轻缓到有些瘆人:“你可知道为何今日不是册封本宫为后?”
“为何?”姜昭皱眉。
“你是长子,未来该是太子,陛下却迟迟不下诏,如今更是拿个贵妃的位份来敷衍!”常倾容眼睛眯了眯,显出危险的神色。
“那是因为皇上他对姜昀还没有死心!”常倾容恨声道。
“母亲,姜昀他与父皇隔阂那么深,父皇怎么可能还让他做太子呢?!”姜昭皱着眉头,面上露出些惊慌来。
“愚蠢!”常倾容骂道,“你可知道你离东宫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了?!如今却在朝中处处被那姜昀压了一头!这些你父皇岂不是都看在眼里,怎么会轻易将太子之位交给你?”
被常倾容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姜昭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他自认自己在朝中和姜昀平起平坐,没有哪里是不如他的,可是现在却不得不承认,姜昀才能在他之上。
只是他仗着自己是长子,母亲又在后宫中地位甚高,姜昀和他争,该是没有胜算的才对,可是偏偏父皇在立储君一事上一直不愿明言,难不成真是有立姜昀的意思?
姜昭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道:“母亲,不如我直接……”姜昭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在空气中狠狠一划!
意思不言而喻。
“不可!”常倾容摇了摇头,“上次的事情就险些败露,不能再冒这样的险。”
姜昭被提起痛楚,脸上悻悻的。
常倾容看着他道:“你舅舅那可有什么消息?本宫总觉得那个沈平思不是个省油的灯。”
姜昭毫不在意的一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舅舅派人敲打了一下,也就是个不敢担事儿的。”
常倾容微微颦眉,言语犀利:“若真是不敢担事儿,怎么敢接重修运河这种旨意,跟你舅舅说,万不可掉以轻心!”
姜昭面色古怪,低头闷闷道:“是。”
姜昭一脸沉闷的出了宫,身边的内侍心里都泛起了嘀咕,怎么这瑶妃娘娘封了贵妃反而涵王面上也不见喜色呢?
“殿下,怎么心情不快?”
“母亲要本王给舅舅传信,让小心着沈平思。”姜昭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阳光更是刺眼。
“这……”内侍的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弯,但还是道,“那殿下要不要修书一封,传派过去。”
姜昭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舅舅向来自负,若是本王这时候修书过去,不知道他又要说什么难听的话来责怪本王胆小怕事呢!”
内侍沉默了一瞬,连忙恭维的笑道:“常大人久不在京城,自然不清楚殿下您的威风,再加上常大人对南京那边自然是了解的,殿下若是不想多操这个心,也便罢了。”
姜昭心中这才舒服些,挥挥袖子回府去了。
姜昀书房里灯火通明着,本是不必要点这么多灯的,但是褚烨怕他熬坏眼睛,又劝不住他晚上熬夜,就只能强硬的多添几盏灯,让他做事时屋子亮堂些。
“常家果然按捺不住了。”姜昀坐在灯下,半张脸印着暖黄色的光。
褚烨站在书桌的对面,从姜昀手中将沈平思的书信抽了过去,大致看了看,随即勾唇一笑,有些狡黠的道:“朝廷修运河的银子,都要从户部过,可需叫子尚多留意些了。”
姜昀点点头,不置可否。
常家现在若是想在户部打开缺口,定然是难上加难的,他们也不敢冒这个险,所以就一定会在沿途银子的流动链上下功夫,可是拨出的银子不会变,但凡是常家有动作,户部就一定能查到破绽。
姜昀纤白的手指上沾了墨,顺手拿绢布擦了擦,道:“就是不知道常家还有无后手,若是不能扳倒瑶贵妃,日后再要对付她就难了。”
“这个不难。”褚烨接过绢布擦过姜昀的指尖,笑的一脸温和,“后宫中的事,有多少能放到明面上给人看呢?”
褚烨擦干净最后一点墨,桃花眼抬起,带着笑意看向姜昀的脸,眸中竟是连算计都但这坦荡的笑意。
古来皇权更迭,又有几个人的手是干净的,左右不过我算计你,你算计我,姜昀闭了闭眼,终于觉得困了。
褚烨把沈平思的书信拿烛火点了,火舌席卷,那薄薄一张纸很快就成了一滩灰烬,好像从来没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