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宗
“师尊，您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叶凡的动作僵在半空，手里还捏着那抹鲜红。
他能怎么说？
说自己一个活了一万多年的老怪物，因为多看了一眼刚出浴换好衣服的女徒弟，就扛不住流鼻血了？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红尘仙”的脸还要不要了！
“咳咳！”
叶凡强行装作镇定，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人中，然后一本正经地把手背到身后。
“没事。”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高深莫测。
“此乃……嗯，此乃万年沉睡，气血初醒，乍见天日，阳气过盛所致。”
“正常现象，正常现象。”
苏灵溪眨了眨眼，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写满了单纯的信服。
“原来是这样。”
她还真信了。
“师尊沉睡万年，身体刚刚苏醒，确实需要好好调理。弟子这里有些静心凝神的丹药……”
“停！”
叶凡赶紧打断她。
再说下去，他这绝世高人的形象就要崩塌到地心了。
他可不想被自己刚收的徒弟当成一个气血不调的病秧子。
“为师的身体，自己清楚得很，不需要那些玩意儿。”
叶凡摆了摆手，为了赶紧跳过这个尴尬到脚趾抠地的环节，他立刻转移了话题，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闲话少说，说说你的事吧。”
“那三个追杀你的废物，是什么来头？看样子，你跟他们有不小的过节。”
提到这个，苏灵溪刚刚还带着几分关切和红晕的脸蛋，瞬间就冷了下去。
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甚至比之前更甚。
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气从她体内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他们是青龙宗圣子，宁叶晨派来的。”
她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宁叶晨？”
叶凡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毫无印象。
想来也是，他睡了一万年，别说一个什么圣子，就是这片大陆的皇朝都不知道更迭了多少代了。
“他是青龙宗宗主的独子，仗着他父亲的权势，在宗门内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苏灵溪的双手在袖中不自觉地收紧。
“他想娶我为妻，强行与我结为道侣。”
“我不同意。”
“然后呢？”
叶凡饶有兴致地问。
这剧情，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不就是他沉睡前，那些话本里最烂俗的桥段吗？
“然后，他就恼羞成怒，觉得我让他丢了面子。”
苏灵溪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情绪波动极大。
“但他不敢在宗门内对我动手，毕竟我是宗门圣女，明面上他还是要顾及影响。”
“于是，他便买通了杀手，在我外出历练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想要将我……先辱后杀！”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凡摸了摸下巴。
“这剧本不行啊，太老套了。不过，我有点好奇，那‘合欢散’是怎么回事？你好歹也是个练气后期的修士，警惕性这么差？随随便便就着了道？”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苏灵溪心中最痛的地方。
被追杀，她不意外。
但被下药，却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
而现在，她想通了。
那股滔天的恨意之中，又多了一分彻骨的冰凉和失望。
“是我的侍女，小莲。”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外出历练前，她为我端来一杯灵茶，说是为我践行。我没有怀疑，就喝了下去。”
“除了她，没有任何人有机会在我的饮食里动手脚。”
叶凡了然。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人心，可比任何禁制阵法都要复杂难测。
“为了荣华富贵？还是被逼无奈？”
叶凡随口问道。
“不重要了。”
苏灵溪摇了摇头，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此刻只剩下冷硬的决绝。
“背叛，就是背叛。”
“宁叶晨要死。”
“那个背叛我的侍女，也必须付出代价！”
她身上的杀气，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叶凡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倒是多了几分赞许。
不错，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搞什么原谅和解的虚伪套路，性格够干脆。
他上下打量了苏灵溪一番。
这片凡阶大陆，灵气稀薄得可怜，被上界那些家伙称作“遗弃之地”不是没道理的。
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没人指点，全靠自己摸索，居然能修炼到练气后期，还当上了什么一流宗门的圣女。
这天赋，放在低等大陆，也算得上是中上之姿了。
当他叶凡的开山大弟子，勉强够格。
至于那个什么青龙宗，什么圣子……
叶凡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对他来说，这种所谓的“一流宗门”，跟路边的蚂蚁窝也没什么区别。
别说一个圣子，就是把他们宗主连带祖坟一起刨了，也就是吹口气的功夫。
他懒洋洋地开口，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随意。
“所以呢，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是找个山沟沟躲起来，修炼个千百年再出去报仇？”
“还是说，需要你这位无所不能的师尊，帮你去那个什么青龙宗走一趟，把他们从地图上抹掉？”
叶凡说这话的时候，还煞有介事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正好一万年没动手了，拿他们练练手也不错。你喜欢什么形状的陨石坑？圆的？方的？还是爱心形的？”
苏灵溪被他这番话给说得一愣。
把青龙宗从地图上抹掉？
还要砸出个爱心形的坑？
这位师尊，说话也太……惊世骇俗了。
青龙宗可是这片大陆的庞然大物，宗内高手如云，宗主更是传说中的元婴期的大修士，跺一跺脚，整个大陆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可在师尊口中，却轻描淡写得像是踩死一只蚂蚁。
她毫不怀疑叶凡有这个实力。
能一口气吹死三名练气修士，能随手将她提升到筑基中期。
这种通天手段，灭掉一个青龙宗，或许真的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
苏灵溪猛地攥紧了拳头。
如果让师尊出手，仇虽然报了，但那份亲手了结的快意，那份将仇人踩在脚下的念头，就无法通达。
她的道心，将会永远留下一个缺口。
“不！”
苏灵溪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叶凡，那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多谢师尊好意！”
“但这份血海深仇，弟子必须亲手去报！”
“我要让宁叶晨，让所有背叛我、伤害我的人，都死在我的剑下！我要让他们知道，我苏灵溪，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哦？”
叶凡挑了挑眉，总算来了点精神。
这才有意思嘛。
要是他一出手，直接大结局了，那他收这个徒弟还有什么乐趣？
看戏，就得看主角亲自上场表演才精彩。
“有骨气。”
叶凡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叶凡的弟子，要是连这点仇都不敢自己去报，那也太给我丢人了。”
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
“既然决定了，那你打算怎么做？直接杀回青龙宗？”
苏灵溪陷入了沉思。
杀回去？
以她现在的实力，筑基中期，在年轻一辈中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但青龙宗内，长老级别的人物，大多都是筑基后期甚至结丹期的强者。
更别提那位深不可测的宗主。
自己一个人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是，除了青龙宗，她又能去哪里呢？
天下之大，她举目无亲，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眼前这位刚刚拜师的师尊。
她的余光瞥向叶凡。
白衣胜雪，神情淡然，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被他放在心上。
对啊。
有师尊在，我怕什么？
就算天塌下来，师尊动动手指头，也能给顶回去吧？
想通了这一点，苏灵溪心中所有的迷茫和恐惧一扫而空。
她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是，师尊！”
她重重地点头。
“我要回青龙宗！”
“那里有我必须了结的恩怨，也有我必须拿回来的东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绝对想不到，我还敢回去！”
“很好。”
叶凡打了个响指，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那就走吧。”
他一副准备动身的样子。
“我的开山大弟子，兼未来的贴身导游，别磨蹭了，前面带路。”
苏灵溪恭敬地应了一声“是”，随即御使灵力，准备腾空而起。
然而，她刚刚飞起数米，就看到叶凡还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好笑地看着她。
“师尊，您……”
苏灵溪有些不解。
叶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就你这速度，飞到那什么青龙宗，不得飞到猴年马月去？”
他说着，一步迈出。
身影瞬间模糊。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苏灵溪的身边，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抓稳了。”
话音未落。
苏灵溪只觉得眼前景物疯狂倒退，化作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线条。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狂风，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连她的发丝都没有吹动一根。
这种速度……
苏灵溪的心脏狂跳。
这比她见过的宗门最快的飞行法宝，还要快上百倍，千倍！
这就是师尊的实力吗？
仅仅是带着她赶路，就展露出了如此恐怖的冰山一角。
她忽然觉得，自己决定回青龙宗报仇，或许……对那些人来说，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