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心安之处是故乡
叶凡的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敲了敲。
玄凤宗?
那个所谓的上宗使者,被他随手丢进空间乱流,本以为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没想到,消息传得比青龙宗覆灭本身还要快。
这其中,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有意思。
叶凡嘴角微微勾起,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万倍的神念,无声无息地从客栈中蔓延开来。
它无视了城墙,无视了山川,以一种超越此界法则的速度,瞬间笼罩了整个中州皇城。
神念如水银泻地,掠过无数繁华的街道,穿过层层禁制的宫墙,最终,落在了皇城最深处的一座议事大殿内。
“陛下圣明!此乃一箭双雕之计!”
一个身着蟒袍的王爷,正满脸谄媚地对着上首的帝主躬身行礼。
“那神秘强者固然可怕,但玄凤宗亦是中等大陆的庞然大物,绝不会容忍自家使者不明不白地消失。”
“我等只需将消息散布出去,添油加醋,将那玄凤宗使者的失踪,与青龙宗覆灭之事捆绑在一起。玄凤宗必然会派下更强者前来调查。”
“届时,无论他们是龙是虎,到了我遗弃大陆,总要先跟那位神秘强者斗上一斗。我等只需坐山观虎斗,便可渔翁得利!”
龙椅之上,身穿九龙皇袍的中州帝主,眼中闪烁着精明与野心。
“不错。朕,才是这片大陆的主宰。任何不受掌控的存在,都是威胁。”
帝主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那位存在一指便能抹平山脉,我等万万不是对手。与其日夜提心吊胆,不如引来玄凤宗这头猛虎,去斗那条过江的恶龙!”
“传朕旨意,继续推波助澜,务必让整个大陆都知道,玄凤宗的使者,是被覆灭青龙宗的那个‘凶手’,一并处理了!”
“遵旨!”
听着这些自作聪明的谋划,叶凡的神念缓缓收回。
他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劣酒饮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一群蝼蚁,妄图算计神明。
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他并不生气,甚至还有些期待。
玄凤宗?
来得越多越好,省得自己以后还要特意跑一趟。
他站起身,丢下一块碎银,转身向楼上走去。
是时候,去看看那个还在自己心魔里“过家家”的傻徒弟了。
……
意识的深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与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光,照了进来。
苏灵溪缓缓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尸山血海的演武场,也不是冰冷死寂的虚空。
而是一片她刻骨铭心的景象。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几个孩童正在追逐打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不远处,清澈的小溪潺潺流淌,几个妇人正一边浣洗衣物,一边聊着东家长西家短。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淡淡的炊烟气息。
这里是……苏家村。
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
也是被青龙宗……屠戮殆尽的地方。
一瞬间,极致的温暖与极致的冰冷,在她心中猛烈地碰撞。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这不是真的。
她知道。
可这一切,又真实得可怕。
“哎呦,我的乖灵溪,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哭鼻子?”
一个熟悉又温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灵溪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一张布满慈爱笑容的脸。
是张大姨。
小时候最疼她,总会偷偷塞给她糖吃的邻家大姨。
“是……是谁欺负你了吗?告诉大姨,大姨抄起家伙帮你揍他去!”
张大姨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从兜里掏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塞进她的手里。
“来,灵溪不哭,吃糖。吃了糖,就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看着手里的糖,听着这再也熟悉不过的话语,苏灵溪再也抑制不住,捂着脸,哭得更凶了。
是她。
是她害死了他们。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凤凰灵体”,这些善良淳朴的亲人,又怎么会惨遭横祸?
“哎呀呀,这孩子,怎么越哄哭得越厉害了。”
张大姨急得团团转,最后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大姨得赶紧去洗衣服了,不然你大叔回来,看见衣服没洗干净,又要念叨我了。你快回家去吧,别让你爹娘担心,听话啊。”
说完,张大姨便端着木盆,急匆匆地走向了溪边。
苏灵溪捏着那颗已经有些融化的糖,呆呆地站在原地。
回家……
她还有家吗?
鬼使神差地,她的脚步,还是朝着记忆中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沿途的景象,一如往昔。
李二叔在院子里劈着柴,王婶子在门口纳着鞋底,看到她,都笑着打了声招呼。
一切都那么温馨,那么祥和。
仿佛那场灭顶之灾,只是一场她自己臆想出来的噩梦。
她走得很慢,很慢。
贪婪地看着每一张笑脸,每一片砖瓦。
终于,她走到了自家那个熟悉的小院前。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了母亲温柔的哼唱声,和父亲劈柴的“砰砰”声。
苏灵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木门的一瞬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吱呀——”
门被推开。
院子里,那个她魂牵梦萦了无数个日夜的身影,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件缝补了一半的衣衫。
听到声音,母亲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泪流满面的女儿。
“灵溪?”
母亲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作了满脸的心疼。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将苏灵溪揽入怀中。
“我的傻孩子,这是怎么了?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吗?”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馨香,瞬间击溃了苏灵溪最后一道防线。
她紧紧地抱着母亲,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对方的身体里,嘴里只剩下破碎而绝望的呢喃。
“对不起……娘……对不起……”
“对不起……”
母亲只是温柔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里满是宠溺与慈祥。
“傻孩子,跟娘说什么对不起。”
“是不是又闯祸了?没关系,天大的事,有爹和娘给你顶着呢。”
“不哭了,啊,不哭了。看我们家灵溪,都哭成小花猫了。”
这温柔的话语,像最和煦的春风,却也像最锋利的刀。
一刀,一刀,割在她的心上。
苏灵溪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想说出真相,想说出那场血海深仇,想说出自己的无尽悔恨。
可在这温暖的怀抱里,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好累。
真的好累。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该有多好。
如果能永远留在这里,是不是就不用再去面对那残酷的现实,不用再去背负那沉重的血仇?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一般,一旦滋生,便疯狂地缠绕住了她的整个心神。
她的哭声渐渐小了。
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将脸深深地埋在母亲的怀里,贪婪地呼吸着那让她安心的味道。
意识,在一点点沉沦。
就在这时,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哼起了她小时候最爱听的那首童谣。
“月儿光光,照地堂……”
“灵溪乖乖,入梦乡……”
那温柔的曲调,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抚平了她所有的挣扎与痛苦。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只想……睡一觉。
就在这里,永远地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