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濒死之际悟真意
死寂。
如同潮水退去后,露出的光秃秃的沙滩。
那两个在光幕上重重定格的名字,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整个广场数万修士,喘不过气来。
灵凡。
剑无尘。
一个是横空出世,赔率高达一赔一百,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神秘女子。
一个是天纵奇才,天剑宗千年不遇的剑道圣子,夺冠的最大热门之一。
这……
这他妈第一轮淘汰赛刚打完,第二轮就直接上王炸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冲天的哗然!
“我的天!这抽签有毒吧!直接就对上了?”
“哈哈哈哈!有好戏看了!我倒要看看,那个藏头露尾的女人,在剑无尘的剑下,能撑过几招!”
“几招?一招!你没看剑无尘第一场吗?一招就秒了!”
“那个下注的傻子,现在怕是已经哭晕在茅房了吧?一座灵石山啊,啧啧,就这么打水漂了!”
投注点的管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脏狂跳。
稳了!
这下彻底稳了!
天剑宗的阵营中,剑无尘缓缓起身,他没有理会周围同门的恭贺,只是将那玩味而残忍的视线,投向了落凤宗的方向。
他甚至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
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碎那层碍事面纱,看看下面会是怎样一张绝望而扭曲的脸。
万众瞩目之下,苏灵溪动了。
她在一片嘈杂中,一步步,走向一号主擂台。
步伐不快,却异常平稳。
白裙飘飘,遗世独立。
“太上宗主……”落凤宗宗主满脸忧色,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苏灵溪很强,但对手是剑无尘!
那个将剑道融入骨髓的怪物!
苏灵溪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登上了擂台。
对面,剑无尘也已飘然落下,他手中的长剑发出阵阵轻鸣,仿佛在渴望饮血。
“女人,我给你一个机会。”
剑无尘单手持剑,姿态潇洒,言语间却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现在,自己摘下面纱,跪下认输,然后滚下台去。我可以考虑,只废你修为,不断你四肢。”
哗!
全场再次沸腾!
太狂了!
太霸道了!
这才是天剑宗圣子的风采!
苏灵溪静静地站着,面纱下的容颜,无人能见。
她只是缓缓抽出了自己的长剑。
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精钢长剑。
“废话真多。”
清冷的回应,不带一丝情绪。
“找死!”剑无尘的涵养瞬间破功,一股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辣手摧花!”
“比试,开始!”
裁判的声音,被剑鸣声彻底淹没。
铮!
一道璀璨的剑光,快到极致,仿佛撕裂了空间,瞬息之间便已刺到苏灵溪的面前!
太快了!
快到在场九成九的修士,根本无法捕捉到剑的轨迹!
这就是剑无尘的剑!
“完了!”落凤宗宗主心头一凉。
叮!
一声脆响。
苏灵溪的剑,不知何时,已经横在身前,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剑尖与剑身碰撞,火星四溅。
一股巨力传来,苏灵溪向后滑出数丈,才稳住身形。
“哦?居然挡住了?”
剑无尘有些意外,随即,他笑了。
“有点意思。看来,你也不是完全的废物。”
“那么,热身结束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漫天剑影!
成百上千道凌厉的剑光,从四面八方,将苏灵溪彻底笼罩!
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足以轻易洞穿金丹修士护体灵光的恐怖威力。
剑法,出神入化!
擂台之下,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就是天剑宗的《千光幻影剑》!
面对这水泄不通的剑网,苏灵溪没有丝毫慌乱。
她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道朴实无华的轨迹。
没有绚烂的光影,没有惊天的气势。
只有最基础的,劈,砍,撩,刺,挡。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响彻整个广场。
苏灵溪的身影,在剑网中穿梭,每一次出剑,都恰到好处地挡住最致命的攻击。
她的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笨拙,与剑无尘那行云流水的剑法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她就是防住了。
密不透风!
“这……怎么可能?”
天剑宗宗主眉头紧蹙。
剑无尘的剑法,他最清楚不过,看似华丽,实则每一剑都暗藏杀机,虚实转换,变幻莫测。
这个女人,是怎么跟上他的节奏的?
“哼,不过是困兽之斗。”剑无尘久攻不下,也有些不耐。
“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的剑招,陡然一变!
所有的幻影剑光瞬间合一,化作一柄数丈长的巨大剑罡,带着斩断山河的气势,当头劈下!
这一剑,避无可避!
苏灵溪抬头,看着那当头落下的恐怖剑罡。
她没有选择硬扛。
脚尖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向后飘去。
同时,手中长剑一抖,三道剑气呈品字形,射向剑罡的三个不同方位。
这是基础剑法中的“分光剑”。
意图干扰剑罡的灵力运转,削弱其威力。
“可笑!雕虫小技!”
剑无尘不屑冷哼,剑罡威势不减,直接碾碎了那三道孱弱的剑气,重重地劈在了擂台之上!
轰!
坚硬的玉石擂台,被斩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烟尘弥漫。
一道白色身影从烟尘中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落在擂台边缘。
噗。
一口鲜血,染红了她的面纱。
“灵凡!”
落凤宗弟子们,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哈哈哈哈!结束了!我就说吧,一招都撑不住!”
“还是太勉强了,毕竟对手是剑无尘啊。”
“可惜了,那一座灵石山咯。”
广场的角落里。
小黑停止了啃果子,传音道:“主人,女主人受伤了。”
叶凡又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看着。”
擂台上。
剑无尘缓步走向倒地的苏灵溪,长剑拖在地上,划出一串刺耳的火花。
“我早就说过,在我面前,你不过是个废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灵溪,满是戏谑。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不会废你修为,我会把你带回天剑宗,当我的剑侍。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苏灵溪挣扎着,用剑撑起身体。
手臂在颤抖,体内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
刚才那一击,震伤了她的五脏六腑。
好强。
这就是中州顶尖天骄的实力吗?
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要动用凤凰真火吗?
不。
师尊说过,这是历练。
如果连一个同辈都无法用剑战胜,自己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在“凡尘居”的院子里,日复一日练剑的场景。
那个懒散的男人,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随意地指点着。
“你的剑,太花哨了。”
“剑,是杀人技,不是舞技。”
“记住,天下万般剑法,都脱不开最基础的一招。”
“刺。”
“用你全部的力气,全部的心神,刺出去。”
刺。
一个最简单,最纯粹的动作。
苏灵溪原本混乱的心神,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无比空明。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无视了剑无尘那逼近的脚步。
她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嘈杂,所有的议论,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只剩下,手中的剑。
和那个字。
刺。
“装神弄鬼!”
剑无尘见她闭目等死,怒火更盛,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毒蛇般的寒芒,直取苏灵溪的心口!
这一剑,他要将她的心脏,彻底洞穿!
就在那剑尖即将触碰到苏灵溪衣衫的刹那。
苏灵溪,动了。
没有惊天的气势,没有华丽的招式。
她只是睁开眼,将手中那柄普通的精钢长剑,向前递出。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刺。
这一剑,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
这一剑,很朴实。
朴实到像一个刚学剑的孩童,随手挥出的一剑。
剑无尘的脸上,浮现出极致的轻蔑。
垂死挣扎。
然而,下一秒。
他脸上的轻蔑,凝固了。
变成了错愕。
然后,是骇然。
最后,是无法置信的惊恐。
他那快到极致,变幻莫测,凝聚了毕生剑道精华的一剑,在触碰到那柄朴实无华的长剑时。
竟……
寸寸碎裂!
仿佛那不是一柄剑,而是一个虚幻的泡影。
而苏灵溪的剑,去势不减。
噗嗤。
长剑,穿透了剑无尘的护体灵光,穿透了他的肩膀,带出一蓬血花。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全场,死寂。
剑无尘呆呆地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血洞,又抬头看看那张近在咫尺的面纱。
他输了。
他引以为傲的剑法,输给了这样……这样可笑的一剑?
为什么?
苏灵溪缓缓抽出长剑,鲜血顺着剑刃滴落。
她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
但她,站着。
而剑无尘,则因为剧痛和脱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胜负,已分。
裁判张大了嘴,忘了宣布结果。
落凤宗宗主石化当场,忘了欢呼。
所有押注剑无尘的人,都感觉像是在做梦。
苏灵溪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剑无尘一眼。
她转身,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向擂台下走去。
“为什么……”
身后,传来剑无尘嘶哑而不甘的咆哮。
“为什么!我天剑宗的无上剑道,会输给你这种……垃圾剑法!”
苏灵溪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
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一句冰冷的话。
“我师尊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