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吾道，红尘！
那一句“我……回来了”，并非惊天动地的咆哮，反而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但这三个字，却化作无上道则，瞬间贯穿了三界九州，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凡阶大陆，苏灵溪僵在原地。
那双浸满绝望与死寂的金色凤瞳，在此刻陡然凝固，随即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光。
泪水，依旧在滑落。
但这一次，不再是为死亡而哀，而是为新生而泣。
“师尊……”
她张了张嘴，破碎的喉咙里只能挤出模糊的气音，可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却足以撼动星辰。
天幕之上。
在三界亿万生灵的注视下，那具跪倒在地、衰败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劫灰的苍老身躯，开始了逆转。
灰败的皮肤寸寸剥落，新生的是温润如玉的质感。
满头枯槁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处蔓延出墨色，转瞬间，一头如瀑的黑发随风而动。
深刻的裂纹被抚平，松弛的肌肉重新变得紧致有力。
不过短短一两息的功夫。
那个白发苍苍、行将就木的老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白袍，丰神俊朗，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淡漠的年轻男子。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红尘仙，叶凡。
回来了。
“不……不可能！”
莫墟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咆哮，那张由“无”构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剧烈波动。
“你已经被我的‘归无’侵蚀了本源！你的‘存在’已经被磨灭！你怎么可能回来！这不符合常理！”
他无法理解。
“无”是终极，“无”是归宿。
任何“有”的概念，在“无”面前都应该被同化，被消解。
叶凡根本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下方因天外裂缝而变得混乱不堪的天阶大陆上。
无数狰狞的天外怪物正从裂缝中狂涌而出，它们撕咬着大地，吞噬着生灵，将绝望与死亡散播到每一个角落。
叶凡微微蹙眉。
有点吵。
他抬起手，朝着那无穷无尽的怪物大军，以及那横贯天际的巨大裂缝，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神光。
只有一片柔和的，仿佛带着人间烟火气息的微光，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当这片微光扫过那些天外怪物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由纯粹腐朽与虚无构成的怪物，身体突然一僵。
它们的脑中，被强行注入了“记忆”。
那是春日里一朵花开的喜悦，是夏夜里一声蝉鸣的烦躁，是秋风中一片落叶的感伤，是冬雪中一抹暖阳的惬意。
它们的心中，被强行塞入了“情感”。
爱，恨，贪，嗔，痴。
它们的生命里，被强行编织了“因果”。
它们有了父母，有了过往，有了未来，有了牵绊。
它们从“无”，变成了“有”。
对于这些虚无的造物而言，这比任何神兵利器、禁忌神通都要来得致命。
“吼……？”
一头堪比仙皇的巨大怪物，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它忽然想起了“自己”曾在凡间的一个小山村里，用这双手为“女儿”编织过草环。
这份不属于它的记忆，这份被强行赋予的“存在”，与它“虚无”的本质产生了最根本的冲突。
砰！
它的身体，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瞬间炸裂。
但并非化作虚无，而是分解成了最纯粹的天地灵气，反哺着这个被它伤害的世界。
一个，十个，百万个……
所有被微光触及的天外怪物，都在一瞬间经历了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的完整轮回。
它们在被赋予了“红尘”的瞬间，就被“红尘”本身所撑爆、净化。
仅仅一挥。
肆虐三界，让无数仙皇仙帝喋血的怪物狂潮，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抹平了。
连同那狰狞的巨大裂缝，也被这股“红尘”之力填满，弥合，最终消失不见，天空恢复了澄澈。
“不！！！”
莫墟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叶凡，仿佛在看一个最不可名状的怪物。
“你……你做了什么！你这是什么道！？”
“我的道？”
叶凡终于将目光转向他，懒洋洋地开口。
“大概就是，吃吃桂花糕，喝喝忘尘酒，偶尔教教徒弟的道吧。”
“你竟敢……竟敢用这凡俗的‘有’来玷污至高的‘无’！”
莫墟彻底疯狂了，他高高举起手中那柄破碎的古剑残骸。
“开天之匙！既然我无法得到，那就让这个世界，连同你这可悲的‘有’，一起回归终极的虚无吧！”
“毁灭吧！！！”
他狂吼着，用尽所有力量，猛地捏碎了手中的古剑碎片。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震动，从他掌心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天阶大陆，并向三界九州疯狂蔓延。
天，开始真正地破碎。
空间，如同镜面般寸寸龟裂。
万物存在的概念，都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被强行擦除。
帝玄和醉道人脸上血色尽失，这是真正的世界末日，是无可抗拒的终结。
然而，叶凡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伸出手，对着那片崩塌的世界，五指缓缓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时间。
静止了。
空间。
凝固了。
那蔓延的毁灭裂痕，停在半空。那爆开的古剑碎片所化的光尘，也悬浮不动。
紧接着，在莫墟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一切都开始了倒流。
崩塌的天地重新愈合。
飞散的光尘汇聚而来，逆转着破碎的过程，重新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柄朴实无华的古剑。
完好如初。
“现在，它是我的了。”叶凡掂了掂手中的古剑。
“不……不……你不能杀我！”莫墟彻底丧失了所有战意，只剩下源于本能的恐惧。
“我是‘终结’！我是不灭的！就算你这次封印我，万年，十万年之后，我还会醒来！每一次醒来，我都会比上一次更强！”
他色厉内荏地嘶吼，这是他最后的倚仗。
“是吗？”
叶凡把玩着古剑，随口说道。
“你所谓的‘无’，不过是依附于‘有’而存在的影子。没有这三界九州，没有这芸芸众生，你的‘终结’又有什么意义？”
“你甚至都算不上一个独立的个体，不过是世界这棵大树上，一条妄图吞噬主干的蛀虫罢了。”
话音落下，叶凡将手中的古剑随手一抛。
古剑化作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他看着惊恐万分的莫墟，打了个哈欠。
“时候做个了结了。”
他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莫墟。
一股玄之又玄的“红尘”道韵，开始笼罩莫墟。
莫墟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感受到了“饥饿”。
他，品尝到了“美味”。
他，拥有了“喜悦”。
他，体会到了“悲伤”。
他那纯粹的“无”之本源，正在被强行注入名为“叶凡”的红尘过往，正在被赋予一个虚假却又真实无比的“一生”。
“不……不！我是‘无’！我不是‘有’！放开我！啊啊啊——！”
莫墟在惨叫中，身体开始瓦解。
但这一次，他并非回归虚无。
他化作了光，化作了风，化作了山川河流，化作了天地间的一缕灵气。
他被他最看不起的“红尘”，彻底同化，成为了这个世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从此，世间再无莫墟。
叶凡解决了这一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伸了个懒腰，目光穿透无尽时空，落在了凡阶大陆。
三界九州的灾厄并未完全结束，还有无数残存的天外怪物在各地肆虐。
“有点麻烦。”
他轻声嘀咕了一句，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接下来的三日。
三界九州的所有生灵，都见证了神迹。
魔界血海之上，一袭白衣闪过，剑光纵横，亿万魔物灰飞烟灭。
妖界万山之巅，有人随手一点，崩坏的天地法则被重新理顺。
人界破碎的仙朝废墟中，一个懒洋洋的身影走过，所有残存的怪物，都在他经过的瞬间悄然分解，化作滋养大地的春雨。
三日，仅仅三日。
一场席卷三界的灭世浩劫，被一人平定。
红尘仙。
这三个字，在这一刻，不再仅仅是一个传说中的称号。
它成了救世的代名词。
第四日。
凡阶大陆，一座凡人城池的街角。
叶凡站在一个卖桂花糕的小摊前，掏出几枚铜钱。
“老板，来一份桂花糕。”
他拿着那份热气腾腾、散发着甜香的糕点，转过身。
不远处，苏灵溪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裙，绝美的容颜上，泪痕未干，却绽放着一个足以让天地失色的灿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