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沦陷在雨停之前番外9: 第二次蝉鸣时热恋0%

番外9: 第二次蝉鸣时热恋

*

第二年的秋天。

九月二十八日。

谢聿修和许漾的第二个孩子出生,是个像被霜雪捧出来的漂亮小公主。

取名谢岁禾。

山河景叙,岁喜岁禾。

谢岁禾从小就喜欢跟在哥哥身边,是一个不折不扣地由哥哥宠大的小公主。

谢聿修三十五岁那年,汉堡去世了,是在主人们的陪伴下安详离世的。

这只从谢聿修十五岁捡回来,许漾十七岁开始陪伴着他们的灵缇犬,终于完成任务,回去它的星球,终年二十岁。

将骨灰接回来后,许漾把汉堡的骨灰埋在了门口的槲寄生树下,给九岁的景叙和四岁的岁禾上了关于生命的第一堂课。

第二年,许漾在机构门口,捡到了一只几个月大被人遗弃的小金毛,听说已经流浪两个月了。

她将小狗带回去,谢聿修刚下班到家,小狗扑腾到他脚边。

“哪来的?”

“捡的。”

许漾仰头朝他对视了眼,杏眸娇俏,“取个名字吗?”

谢聿修想了下,“叫薯条吧。”

当天晚上,夫妻两人就带着小狗去医院做检查,留下了小狗。

*

四十八岁,这一年他们结婚二十五年。

谢氏集团版图不断扩大,谢聿修早已登上无数次的财报。

在一次深城峰会的采访中,记者问了许多问题,谢聿修都一言两语地简单回答,最终有一个问题,他认真回答了。

有记者问:“谢总,您如今拥有这么庞大的商业帝国,我想请问您,有没有哪一个时间,是您最想回去的?”

四十八岁的谢聿修疏离温润,端方沉着,英俊的面容还未见多少岁月的痕迹。

他低头,抚了下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他微笑,“最想回到八岁那年,可以陪着我太太一起长大。”

舆论哗然。

“谢太太今天有来到现场吗?”

谢聿修笑着摇头,“没有,她在家。”

采访结束之后,谢聿修没有久留,匆匆赶回家。

漾园还是老样子,薯条听见停车的声音,从狗窝里摇着尾巴跑下楼梯。

在它身后,一身睡袍的女人面容依旧精致,温润贵气,骨相极美。

睡眼惺忪的许漾讶异,“老公,怎么这么早回来?不是说要明天?”

谢聿修除下大衣,上前亲吻她额头,“想你了,就早点回来。”

这一年的谢景叙刚大学毕业,已经搬出去住了。

谢岁禾在读大一,谢聿修给她在学校附近买了平层,她周末才回来。

许漾弯弯眼,眼尾泛出很浅不易发现的细纹,她牵住他的手,“那今晚吃完饭,出去看电影?”

“好。”

谢聿修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牵着薯条的狗绳,往漾园外面走,出去买菜。

“老婆,再过两年,我想把公司交给景叙,多陪陪你。”

“好呀,我也想多和你在一起。”

这天晚上许漾做了一个很绵长的梦。

在梦里,她和谢聿修没有在一起,就这样年岁更替,他们走成了两条平行线。

忽然有一天,许漾在街上再碰见那熟悉的身影。

疾驰的货车飞驰而过,冲向许漾,在那道身影冲向她的那一个瞬间,她看清楚了他的脸。

是你,谢聿修。

许漾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他的轮廓清晰如昨。

谢聿修倾身拥住她,安抚她的后背,“做噩梦了?”

“没事了,漾漾。”

她缓缓牵住他的手,黑暗中,无名指上的戒指紧紧依偎。

“没有,不是噩梦。”

*

是他,一直都是他。

与她再一次相见,在第二次蝉鸣的盛夏,重启一场热恋的人,是谢聿修。

IF线 1:谢先生。

“许小姐,许小姐……”

许漾浑身犹如被车碾过一般的疼,她手指动了动,竟然僵硬得难以伸直,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光。

许漾艰难地掀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

护士看见她睁开眼,激动地上前,“许小姐,您终于醒了。”

许漾动了动干涸的唇,嗓音沙哑,“我在哪儿?”

护士:“您在医院,您前   天发生车祸,已经睡了整整四十八小时了。”

“什么?”许漾扶着额头坐起来。

脑海一阵昏沉,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境。

梦见了上一辈子,她竟然……

跟谢聿修相爱了。

从十七岁开始,就这样握着彼此的手,走完了一生。

从年少到白发苍苍,那种感受太过真实,导致她现在仍没能从上一世的梦境中抽离。

“我车祸了吗?”许漾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护士。

“是的。”

护士见她神色不对,以为她身体哪里不舒服,“许小姐,您别着急,我叫医生过来。”

许漾却叫住了她,她慢慢启唇,“你说我车祸了……那,和我一起送过来的先生呢?”

护士回头,“您说谢先生啊,他是受了伤,不过他上午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这种豪门贵胄的掌权人,有自己完整的私人医疗,所以他要出院,医院也不会阻拦。

许漾一愣,“出院了?”

她还来不及问什么消息,得知她醒来的医生已经匆匆赶过来了。

“裴太太,您醒了。”

医生又对她进行一番身体检查,确定没有问题,这才开口:“所幸有谢先生的轮椅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力,您又被谢先生护住,没受什么伤,只有手掌膝盖有些皮外伤。至于睡了四十八小时,可能是因为您前一天睡眠不够,又惊吓过度导致的。”

“裴太太,需要帮您通知裴总来接您出院吗?”

许漾缓缓地凝神,看向眼前的年轻医生。

她从床上下来,摇头,“不用,我自己出院就行。”

许漾拎起一旁的包和手机,从病房离开。

远远便听见了那位医生和护士小姑娘的对话,“许小姐……”

“什么许小姐,那是裴太太,不要乱喊……”

许漾短暂出神,是了,现在她还是裴景臣的太太。

许漾出院的消息没有通知任何人。

也没有直接回她和裴景臣的婚房,栖安院。

而是去公司,开走了她的工作用车,同时联系了一位下属,是一位生活助理,女孩子,叫小周。

小周:“许助,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是私事,我有个朋友来了北城,想租房,想问问你那边有没有房产中介可以推荐?”

小周刚毕业一年,身上还有学生气,颇为义气,没有任何怀疑,“许助,我推到您微信上了。”

“谢谢。”

小周一下给她推了三个租房中介。

许漾在里面挑了一个朋友圈看起来比较有耐心的小姑娘。

微信很快通过。

许漾交代了租房需求之后,对方很快回复她:“您想什么时候去看,我手上有几套适合的房源。”

许漾打字:“现在。”

一个小时后,许漾定下了一套房源,就在东盛地铁站附近。

算是旧城和市中心的交接处,价格不算贵,三千一个月,一室一厅,五十平。

交了两个月押金,签约,拿钥匙,改入户密码。

一系列操作完成之后,许漾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老公。

裴景臣有两个号码,一个私人的,一个办公的。

许漾给私人号码的备注是老公。

她看着手机响了几秒才接通,短暂地沉默之后,是那边先开了口。

“醒了?”

“嗯。”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裴景臣语气温和下来,“在哪里,我去接你,今晚回家吃饭?”

裴景臣安排了助理在医院看她,是助理出去吃了饭回来发现她不在,才知道她醒来已经离开了。

许漾问:“回哪个家?”

裴景臣顿了下,“老宅。”

裴家老宅,裴向荣和赵静雪那里,徐安安前两天回国,这会儿应该也在裴家老宅。

许漾神情微淡,“不了。”

“裴景臣,我前天跟你说的事不是开玩笑的,我让律师拟好离婚协议,到时传给你,你有什么问题再通知我。”

那头的呼吸声忽然重了些,裴景臣这两天都没有休息好,他抬手点了点太阳穴,叹息,“小安,我们见面再谈这件事好吗?”

许漾应:“好。”

当面谈也可以,把话都说清楚些。

“那你在家好好休息,我晚点儿回去。”

许漾没应他,挂断了电话。

因为隐婚的缘故,他们一直是分开上下班的,许漾开的是一辆符合她工作的奔驰C200,是用她自己工资买的。

当裴景臣助理三年,她也积累了一些人脉。

在开车回栖安院的路上,她联系了一位跟裴氏没有任何法务来往的律师,把离婚协议的条款大致说了下,让她这两天就把协议拟出来。

回到栖安院之后,阿姨不知道她今天回来,讶异极了。

“太太,您回来了,先生没有吩咐做饭,我没有……”

不是说今晚回裴家老宅吃饭吗?

许漾朝她颔首,“我吃过了,您下班吧。”

阿姨走了之后,许漾在卧室收拾行李。

虽然没有打算带走裴景臣送她的那些首饰包包,但在这住了三年,只是收拾衣物也费了好些功夫。

许漾一直收拾到很晚。

裴景臣说晚点儿回来,不知道具体是多少点,但是许漾收拾完行李,离开栖安院时,他还没有到。

许漾将行李箱放到后备箱,绕到前面上车,离开之前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点。

她没再逗留,上了车,低头划拉一下微信,微信里弹出来的全是工作消息,还有庆祝徐安安回国的那个群组有红点。

在一群各种各样的裴氏的合作伙伴里,许漾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周理。

她点开周理的微信,指尖在手机屏幕停顿片刻。

“您好,周特助,我有事要找谢总,您方便把他的微信推给我吗?”

IF线 2:我找谢总。

周理回复很快,十分钟便回了她的消息。

只不过,是拒绝。

“许助理,你好。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转达给谢总。”

言下之意很明显,谢聿修不会通过她的微信。

哪怕是工作号,她作为裴氏总裁的助理,还没有资格直接加他的微信。

拒绝也是情理之中,许漾没有气馁:“好的,谢谢你了,周特助。”

具体是什么事,许漾没有直接跟他说。

只是按照周理还能这么及时回复她来看,谢聿修身体应该没有大碍。

裴景臣说好要与她当面谈,后面两天却一直没有联系过她。

一直到许漾找的代理律师将离婚协议拟好了,她把协议转发给他,他才回复。

“今天下午在澜岸见面,方便吗?”

澜岸正是上次两人约定庆祝结婚一周年纪念日的餐厅。

许漾回复:“可以。”

*

下午两点,许漾带着离婚协议从租的公寓过去澜岸。

因为车祸,裴景臣替她提了一个星期的假期,她恰好终于有时间缓和下来,在公寓里整理了这几年、以及这几天凌乱的思绪。

此刻,早已彻底冷静清醒。

许漾将文件推过去,“离婚协议拟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这一年的裴景臣二十五岁,清冷英俊,是许多人眼中的翩翩君子,商业新贵。

可惜这样的谦谦君子暗地里喜欢自己的养妹。

车祸之前,他亲口承认的。

裴景臣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此时也终于收拾好心情,正视许漾提出的问题。

他放缓了语气,沉着的语调里带着一点安抚,“小安,我知道结婚这一年来隐婚委屈你了,但是我们马上就举办婚礼了,从此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

许漾没接话。

“那天在车里说的话,是我一时情急,你不是什么替身,我不会跟自己不爱的人结婚。至于安安,她在国外的情况不太好,还没来得及结婚,就发现未婚夫有暴力行径,这两天一直很痛苦,但没陪你过纪念日,这两天也没在家陪你,是我失职,以后不会了。”

许漾明白了,裴景臣这两天一直在裴家老宅陪徐安安,还没来得及回栖安院,所以根本不知道她前天晚上就已经搬走了。

许漾等他把话都说完了才开口,“裴景臣,你说你喜欢我,但你也无法否认当初是因为徐安安出国才跟我在一起。我高三追了你一年,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

尽管许漾是高三毕业才跟他表白,但高三一年时间,她追在他身后一年,所有人都知道许漾喜欢裴景臣,他难道不知道吗?

裴景臣看着她的眸光变沉,却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至于你说的徐安安被家暴,如果是真的,那我祝她早日解脱;但如果是假的……”

她话音一转,“而你,当然你可以说你作为哥哥,有责任去照顾她,作为哥哥你是负责任的,但作为丈夫,你是不称职的。”

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许漾在委屈求全,为了他们的感情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步。

裴景臣不理解许漾的话,徐安安是他妹妹,自然也是她妹妹,徐安安受到伤害,她怎么会如此冷漠。

许漾是会连流浪小猫都会怜悯带回家找领养的人。

在裴景臣沉默的片刻,许漾再次将离婚协议递给他,“签名吧。当初结婚时,签了婚前协议,离婚条款应该不会有问题。”

一年前,是裴向荣和赵静雪提出的让两人签订婚前协议,说是对两家都好,许家父母也没有反对,许漾签了,两人当天领证。

许漾静静地看着他,一双清泠的眼眸好像跟从前没什么区别,又好像变了。

许久之后,裴景臣起身,沉声,“我不同意离婚。”

两人的动静不小,不少认识他们的服务生和餐厅经理都下意识朝这边张望,试图听清两人在聊些什么。

许漾看着裴景臣离开的背影,知道离婚的事大概要变得棘手。

*

裴景臣出了餐厅,给助理发了消息,“看看代理许助……许安的离婚律师是哪位,沟通一下,把离婚代理撤销了。”

许漾拎着包从餐厅里出来,裴景臣熄灭了手里的烟。

许漾走近时,烟味已经淡得闻不见。

他开口,嗓音有几分哑:“你的车我让人来开,一起回栖安院吧。”

许漾朝他摇头,上车,“不了,我不回栖安院。”

虽然很少,但许漾偶尔也会回许家,裴景臣自然以为她是回许家。

他沉吟片刻,启唇,“那你好好休息两天,休息好了我再接你回家。”

裴景臣心想的是,许漾在许家散散心冷静一下,等他处理好了他妹妹的事,就去接她。

许漾垂着眸,没有应声。

她开车从餐厅离开后,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拐进了市中心。

车子停在谢氏集团门口。

谢氏集团的整栋大厦是哑光深灰玻璃,冷调金属幕墙,沉敛冷寂,跟那天遇见的谢聿修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许漾下车走进那金属镶边的双层落地玻璃大门。

前台是四位身着西装制服的员工,两男两女,看见她进来,起身朝她问道:“许助,你好,请问找哪位总?”

许漾是裴景臣的助理,对标周理的职位,虽然裴氏不比谢氏这样庞大的商业帝国,但在北城,谢氏与裴氏是有些合作的,因此前台人员认得她也合理。

只不过,她从来没在这里见过谢聿修罢了。

许漾微微一笑,“你好,我找周特助。”

前台自然以为她是跟周理约好了的,拨通了内线电话,“周特助,裴氏的许助找您。”

周理短暂地停顿片刻,他侧眸看了眼身旁的矜贵男人,“许助有没有说来干什么?”

前台人员捂住听筒,这才知道许漾并没有预约,“许助,周特助问您有什么事。”

许漾顿了顿,启唇,“我想见谢总一面。”

前台怔了怔,不仅没预约,还是要见大老板,她有些怯,低声对着听筒道:“周特助,许助说是来找谢总的,好像是……私事。”

周理默了默,办公室里短暂安静片刻之后。

男人沉冷低郁响起:“让她上来。”

*

五分钟之后,是周理从总裁专梯下来接她的。

周理作为特助,地位不比那些副总低。

几个前台纷纷站起来,“周特助。”

“许助,这边请。”

周理朝许漾点头,他带她上去,同样坐的是总裁专梯。

许漾低头看着熟悉的轿厢里,周理是刷卡开的锁,她看向指纹解锁的位置。

上一世,这座电梯存了她的指纹,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可以上去找他。

许漾恍惚出神,一切都跟梦境里一模一样,她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真的是上一世遗留下来的记忆。

不然,怎么解释得清楚,她从来没有坐过这辆电梯,却对它的细节都如此熟悉。

许漾来不及深思,电梯稳稳停在了四十五层。

IF线 3:仿佛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许漾跟在周理身后,走过忙碌的助理办公室,停在总裁办公室门口。

周理敲门,门后传来低而沉的嗓音。

房门打开,许漾看清了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轮廓深邃锋利。

一双漆黑的瞳仁缓缓抬起,与她对上。

跟梦中无异,只不过里面更多了些什么,寡淡冷寂,沉沉压人,好像藏着许多东西。

许漾眼睫轻轻一动,视线划过他的身体,他身子挺拔,虽然坐在轮椅上,气势却一点不减,看不出他是哪里受了伤。

许漾心想,伤口大概是被衬衣盖住了。

周理将她送进去就退了出去,敛上门。

办公室里只有一坐一立的两人,安静地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大约是等久了没见她说话,谢聿修先开的口。

他眸底凉薄雾沉,嗓音极淡,“如果你来找我是要道谢的,那你……”

可以走了。

他话还没说完,许漾先一步打断他,“我要离婚了。”

落在轮椅控制杆上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下,他眼睫都没抬,似乎在思考,她离婚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许漾继续开口,“我……先生。”

还没离婚,称呼前夫也不合适,许漾只能称呼裴景臣为先生。

“他不同意离婚,我找不到离婚诉讼律师。”

刚才在来的路上,已经收到了她原本找的代理律师的微信,跟她抱歉,让她另请高明,她就知道,自己找诉讼律师这条路行不通了。

谢聿修算是明白了,这是让他给她找离婚诉讼律师来了。

办公室里传来一声男人很轻的笑,像是在嘲讽。

他黑眸抬起,神色莫测,“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帮你?”

夫妻吵架,可不归他管。

许漾:“你已经帮过我一次了,谢总。”

在那辆飞驰过来的大货车底下救下她,如果不是他,她现在早已变成孤魂野鬼。

许漾敛起神色,眸色清泠认真,“我是真的要离婚,念在同学一场,你再帮我一次,我会答谢你的,谢…聿修。”

谢聿修幽深的视线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应声,按下内线电话。

周理进来,朝许漾比了个手势,“许助理,请。”

许漾摸不清谢聿修会不会帮她,准确来说,他们并不算是同学,在谢聿修转去思进班时,她已经转到卓越班了。

她跟他的轨迹在同一天错过了。

*

当天晚上,许漾去了游泳馆游泳,十月份的天气,泡在恒温水里还是冷,但游起来,燃烧了些热量,烦闷的情绪舒缓了许多。

从泳池里出来后,又去健身房简单运动了下。

下楼取车时,手机弹出来微信添加消息,许漾低头一看。

“您好,我是张莓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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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漾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回到公寓后,她通过了张莓,将所有要用的文件都发了过去,包括她跟裴景臣签的那份婚前协议。

“麻烦你了,张律师。”

“应该的,谢总吩咐到,一定会为您争取到您想要的结果。”

“好。”

许漾挂断了语音通话。

*

而此时,谢氏集团的办公室里。

谢聿修还没离开,周理进来汇报,“谢总,张律回电话了,看来许小姐是真的要离婚。”

他视线落在那张资料明细表上,婚前协议四个字落入他眸底。

昏暗中,他长睫敛去眸底的阴翳色彩,嗓音很淡,“知道了,你下班吧。”

“好的,谢总。”

谢聿修坐轮椅七年,早已可以不需要任何人辅助就自由出入。

但今天这把轮椅是车祸之后新换了,他还不太熟悉。

橡胶轮胎落地,压过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沿着空旷的办公室一路延伸。

从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出来,早已有保镖等在车前,私人看护与保镖一起搭着肩膀将他扶起,安放在车后座。

保镖欲给他系上安全带,被他打断。

他语气寡淡,“我自己来。”

“好的,谢总。”

保镖合上门退开,跟私人看护一起上了后面的黑色轿车。

谢聿修每天都要进行一个小时的按摩,防止下半身肌肉萎缩,用低频电击强行激活肌肉,所以私人看护也会跟着他回去。

库里南行驶在回别墅的路上,开车的人是宋叔,霍老爷子曾经派给他母亲的保镖。

宋叔额头上有一道不浅的疤,是当年谢聿修车祸受伤时,拼死保护他被玻璃扎伤的。

车后座的男人正阖着眼假寐,气氛沉寂,安静得有些死气沉沉。

宋叔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男人,“少爷。”

谢聿修没应声。

“霍董事长安排了周六的针灸。”

霍老爷子托关系从海外请回来的医学博士,有脊髓和马尾神经损伤治愈的案例,他前两天跟他说过。

谢聿修薄薄的眼皮都不曾掀起,手垂在毫无知觉的双腿上。

他回答:“不去。”

宋叔眸底闪过惋惜,这些年里里外外试过很多方法,少爷仍没能站起来。

医生说,重新站起来不仅要靠医治,还需要病人自身的意志力,做了治疗,他不配合复健,一样无法站起来。

宋叔叹了口气,又道:“那明晚跟宋家小姐的相亲,您还去么?”

再过两个月,少爷就二十六了。

霍老爷子有意找些温柔单纯,不介意他腿有残疾的千金与他相亲联姻,这是第三个了。

谢聿修眼帘仍阖着,脑海里却浮现出今天下午那双清冷专注的眼眸,看着他时仿佛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掀开眼,隐在暗处的漆黑瞳仁闪过一缕捉摸不透的晦涩。

真的要离婚了吗?许漾。

IF线 4:离婚。

裴景臣大概预料不到,许漾会找到北城最擅长打离婚官司的张莓大律师。

立案只花了一天,仿佛有一整个律师团队在运作。

裴景臣自然是拒绝调解,进入了正式审理。

这件事,两家父母尚未知道。

裴景臣知道许漾也还没有跟许宏远和方雅娴说,否则二人不会如此安静。

跟许漾从餐厅分别的第二天,他给方雅娴打了电话,他知道许安跟母亲关系一直僵硬。

“妈,小安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您多照顾她的情绪,我过两天去接她。”

方雅娴有些错愕,“什么意思?许安没回来啊。”

裴景臣眉头蹙起,“我记错了,小安应该是去了朋友家。”

话说出来,却连他自己都咋舌,因为从前的事,许漾跟圈里那些名媛的关系都一般。

关系最好的,估计是她的那个下属,是个生活助理,叫小周。

两人常常一起吃饭,偶尔也会约着出去逛街。

裴景臣拎了车钥匙要出门,赵静雪走过来,“你去哪儿?”

裴景臣回头,“安安怎么样?”

“刚刚吃了点安眠药,总算睡下了。”

裴景臣点头,“我回一趟栖安院,许安这几天在家里休息,我回去看看她。”

赵静雪听到这个消息,眉头很淡地皱了下,“回去吧,快去快回。”

许漾车祸的消息她是知道的,但是她没受什么伤,养女又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她还没来得及去看她。

对于许漾,她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

毕竟是儿子选的裴家少夫人,当年那些事都过去那么久了,许漾大学毕业之后为裴氏付出很多,她也看得见,所以她也只做好一个婆婆的本分,其它的不多评价。

裴景臣开车回了栖安院。

一进门,刚好碰见阿姨刚到。

他拧了拧眉头,“芳姨,太太呢?”

芳姨应道:“太太前几天晚上回来一趟,说这几天不在家,让我回家休息,但一直没联系我什么时候回来,我就过来看看。”

裴景臣眉头皱得更深,他指纹开了锁,径直上楼,回卧室。

看见空了一半的衣柜,这才发现,许漾早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离开。

他心底一沉,回忆着许漾跟他见面那天,说不回栖安院,看来不是许家也不是去小周那儿,而是新的住所。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裴景臣的另一位男性助理。

“裴总,有件事跟您汇报一下的。”

“说。”

“许助理五天前申请离职,现在流程走到您那了。”

后半句他没继续说,提前申请的离职,到裴景臣那里只是一个形式,他没有强制将人留下的办法。

更何况,现在许漾诉讼离婚已经立案了。

裴景臣脸色已经铁青苍白,不明白他跟许漾的婚姻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拨了个电话出去,“在哪儿?”

许漾没答,反问,“法院传票收到了吗?”

裴景臣眼睫敛下许多情绪,“嗯,见一面吗?”

“好。”

走诉讼只是最后一步,许漾笃定的是裴家不会想要裴氏总裁离婚的消息昭告天下,所以离婚的事,在调解这一步就可以解决。

这一次,两人约在了京大附近的一个咖啡厅。

许漾这一世的母校,她对京大的感情很复杂。

裴景臣下车时,许漾已经到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杏色垂感针织衫,下半身是棕色直筒半裙,长发随意挽起,碎发垂在颈侧,安静垂着头。

远远看过去便觉得漂亮得夺目。

是她平时上班不会穿的衣服。

裴景臣叫了她一声,“许安。”

许漾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身形英挺,穿着一身棕色西装,朝她走过来。

裴景臣记得许漾说过的话,她说他叫她安安让她觉得恶心。

但,徐安安离开北城太久了,裴景臣习惯了生活中被他亲昵称呼作安安的只有许安一个。

这两天徐安安回来,他也在努力地纠正这个会让许安误会的称呼。

他落座的瞬间,许漾同时问他,“考虑好了吗?庭外调解?”

所有的条款都依照婚前协议定的,她也没让张莓给她额外再争些什么。

既然当初是她做的选择,哪怕是错的她也认的。

裴景臣静静地看着她,许久,才开口,“我能知道你一定要离婚的原因吗?是你不爱我了,还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许漾短暂地沉默。

七年了,说没爱,是假的。

跟裴景臣在一起的时光是有过幸福和快乐的,但这些短暂的幸福还不足够让她放弃自我。

尤其是,这次车祸之后,从前的许安早已经留在了那一天。

那个为了爱他患得患失的许安,那个痛苦挣扎,依靠着他给的片刻温柔,苟延残喘的许安。

许漾抿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唇舌之间蔓延。

她说:“你没有做错,只是我们不适合。”

许漾抬头,“跟你在一起,我总是瞻前顾后,彷徨,也没有安全感。”

要一遍一遍地确认他是爱她的,她累了。

她需要从一开始就是明确,互相深爱彼此,由一而终、至死不渝的感情,尽管这在现代社会来说更像一种奢望。

裴景臣抿唇,“你想要怎样的安全感,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许漾直视他,“裴景臣,你的朋友不喜欢我,你的父母不喜欢我,就连我的父母也不喜欢我。”

甚至她自己,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了。

为了爱他,她失去了太多,不想再继续错下去了。

“你放我走吧,我不想这样过下去。”

裴景臣深深地看着她,一种马上要失去她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这段感情带给她的竟然是这么多的痛苦。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当初他父亲以当年的事为由,要求他们分开时,他就不会提出隐婚。

如果可以回到那时候,他会坚定地迎娶许漾。

可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

裴景臣眼眶一点点猩红,沉默的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我答应你。”

许漾松了一口气,他肯松口就好。

裴景臣签了调解离婚的协议,从咖啡店离开时,他看向不远处京大校园门口,有学生情侣从里面牵着手出来。

他曾经也在这里等过许漾。

他回头看向许漾,眸光中有深情和留恋,“可以最后抱你一下吗?”

许漾点头。

裴景臣将她拥进怀里,鼻息间还有她身上熟悉的香味,他的手虚虚环在她腰后,轻声问,“这段时间住在哪儿?”

许漾没答,既然决定要分开,那就没有必要知道她现在的住处。

裴景臣低叹一声,嗓音沙哑,“我真想留住你,许安。”

几秒后,裴景臣松开她,许漾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温热的吻落在她额头。

“保重好自己。”

IF线 5:谢总在哪个休息室?

尽管不知道上一世的梦境是否真实,但起码在梦里裴景臣最终也不是一个坏人。

许漾还是低声提醒了他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查一查你妹妹未婚夫的底细,以及她在国外身边的其他人。”

如果没问题,那就当是保护徐安安了,如果有问题,那就当是她对裴景臣最后一份离别礼物吧。

话已至此,许漾转身朝自己的车走过去,裴景臣也上了车离开。

她刚走到车边,脚步却顿住。

因为一辆银灰色定制轮椅停在不远处,她视线微微一抬,是谢聿修和周理,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看见刚才她跟裴景臣拥抱的地方。

周理一手还拎着公文包,朝她颔首,“许小姐。”

许漾点点头,低头去看轮椅上的男人。

谢聿修垂着眼睫,漆黑的眼眸敛着,没有与她对上。

周理笑了下,“集团在京大有控股合作几个项目,今天来考察实验室新研发的成果,正好谢总是京大毕业的,所以一起过来看看。”

许漾讶异的目光没逃过谢聿修的眼睛。

谢聿修也是京大的?

她从前竟然不知道。

周理显然也读出了她的神色,“金融学院。”

谢聿修的名字挂在京大荣誉墙上,是那一届最炙手可热的荣誉毕业生。

许漾大学时,偶然有听过他的名字,但大多是谢家继承人年纪轻轻就成为商场新贵,以及对他腿部残疾的惋惜。

许漾知道谢聿修是学金融的,但本校同学谈及时通常只提他的姓名,她只是从来没有在京大见过他,所以没想到他会是京大的。

她一直以为谢聿修跟裴景臣一样在清大。

当然,从前她确实不知道,现在没什么好找补的。

许漾挽了下唇问,“那你们现在要去哪儿?”

周理垂眸看了老板一眼,“我现在还要去实验室开个小会,许小姐方便陪谢总到处看看吗?”

许漾点头,“方便的。”

谢聿修没有作声。

周理离开后,许漾接过了谢聿修轮椅的后杆。

虽然轮椅可以自动控制,但要两人步调一致,还是许漾推着他更方便。

许漾推着谢聿修走了片刻,“谢谢你,谢聿修。”

等了一会儿,他的嗓音才响起,“什么?”

许漾看着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午的太阳透过枝桠,细细碎碎的落在地面上。

“我离婚了。”

比直接申请还快一些。

庭外调解,裴景臣签完字,递交回法院就可以生效。

不止这一件事,还有那天救她的事。

谢聿修短暂地沉默片刻,薄唇掀起,“恭喜你。”

其实京大也很漂亮,秋日灿阳洒在湖面,红砖楼栋被银杏染成金红色,金色梧桐叶被风吹落,踩在上面,发出清声脆响。

“谢谢。”

半个小时之后,周理从实验室出来,跟许漾约好了在校门口碰面。

他接过轮椅后杆,许漾朝两人摆摆手,夕阳下她的杏眸弯成一道弯弧,“那我先回去了,再见,周特助,谢总。”

谢聿修看着少女离开的方向,垂下眼睑没有应声。

待人走远,周理和保镖才扶着谢聿修从轮椅上起来,上车。

*

离婚诉讼用的是许安的名字,在等案件彻底结束的同时,许漾就可以去派出所改名。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确定要改回曾用名吗?”

许漾点头,“是的。”

“可以了。”

工作人员快速盖上章,将户口本递回去,她的名字就从许安彻底改回了许漾。

因为工作交接的原因,许漾哪怕递交了辞呈之后,还是要在裴氏集团待过一个月,之前因为车祸,裴景臣替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加上两天周末。

今天是第九天,她还要在裴氏工作三个星期。

她第二天正常上班。

开车从公寓出门的时候,手机正好响了。

是方雅娴打过来的,问她,“这几天在忙什么?也不知道和景臣回家来看看。”

颇有些埋怨的语气。

看来裴景臣还没有跟裴家说他们离婚的事,许漾淡淡开口,“我跟裴景臣离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才传来方雅娴不可置信的语气,“什么?”

“你没听错,离婚证已经拿到了。”

她昨天刚去取回来。

方雅娴凝滞了快十几二十秒才反应过来,语气里是无法遏制的震怒,“你今天晚上回来一趟。”

许漾:“今晚没空,改天吧。”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她今晚有空,但她知道方雅娴会说些什么,她不想再听,让她自己消化几天吧。

等她彻底消化好了,再回去说清楚。

方雅娴的电话再打过来,许漾挂断了。

接着是许承泽的短信过来,“许安,你成心的吧?”

明知道他在追人,还闹这出。

锦衣玉食的许家少爷,最近在追一位机构舞蹈老师,听说是他从初中开始偷偷把一寸照片藏在钱包里的白月光,上一年刚刚重遇。

不过,对方曾经是个贫困生,不卑不亢的女孩,看不上他这种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更喜欢自力更生的坚韧新贵。

许漾一条都没有回复,开车去裴氏上班。

这几天,裴景臣因为家里的事,每天只来一趟,处理必要的事务。

从前这些事务都是许漾在负责,如今她辞职了,陆续转交给了她手下一位男助理叫陈旭。

正是之前转告裴景臣她辞职的那位,也是公司里极少数知道她跟裴景臣关系的人。

“小安姐,你真的要辞职啊?”

许漾点头,“是啊。”

陈旭欲言又止,但是那天裴总让他去拦离婚协议,以及她一直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取下来,就已经很明了了。

许助理跟裴总离婚了。

*

再一次见到谢聿修,是在几天后的一场慈善宴会上。

这种场合都是许漾作为陪裴景臣助理陪他参加,至少在她离职之前还是需要参加。

许漾穿着一袭修身的银色鱼尾裙,礼节性地挽着裴景臣的手臂。

宴会上不少人都认识她,瞧见两人过来,过来寒暄。

有人眼尖地发现许漾没戴戒指,打趣:“许助理今天怎么回事?忘记戴戒指了?”

许助理气质清冷,一张脸浓丽脱俗,美得惊人,但白皙指骨戴着婚戒,从来没有取下过,大家都惋惜是谁摘下这段白玫瑰。

没想到今天竟然瞧见她没戴戒指。

裴景臣端香槟的手一顿,侧目。

便见她神色得宜,疏淡开口:“离婚了。”

气氛短暂冷场,有人在旁边打哈哈,“是谁这么有眼无珠,走宝,裴总知道么?”

那句有眼无珠落在裴景臣心底泛起很浅的涟漪,他本皱着的眉头淡开些,正想开口。

不远处,却传来了骚动。

“谢总,对不起!谢总,我不是故意的……”

端着红酒的服务生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这宴会没一位是他惹得起,而眼前这位更是谢氏集团的掌权人,听过他传闻的都知道,这位更是连来宾都不敢惹。

许漾也顺着众人视线看过去。

谢聿修接过餐巾擦拭着被红酒染红的衬衫,神色寡淡。

主办方匆匆赶来赔礼道歉,“谢总,非常抱歉,我们有给宾客准备礼服,带您过去更换吧?”

谢聿修应了声,“嗯。”

轮椅缓缓朝电梯的方向去,路过时,谢聿修的视线短暂地与她相遇了一瞬。

许漾看着不远处电梯门合上,她朝裴景臣道:“我去上个洗手间。”

高跟鞋落在旋梯厚重的羊绒地毯上,脚步声很快被吸收,许漾回忆着刚才电梯停下的楼层,走到了三楼。

“你好,请问谢总在哪个休息室?”

许漾补充,“我是他助理。”

服务生这才礼貌道:“谢总在312。”

IF线 6:谢总好像没有外界传得那么可怕呢。

许漾敲过门后几秒,门后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嗓音。

“进来。”

许漾推门进去,手里拎着服务生刚刚拎过来的西装。

谢聿修正抬手在解衣袖的扣子,“放在桌上就出去。”

没有听见回应,他回头看了眼,视线顿住。

许漾拎着衣服上前,“周特助怎么没来?”

周理不在,她猜到了谢聿修不会让服务生给他换衣服。

谢聿修淡声看着她:“有事。”

许漾没有任何疑问,轻“嗯”了声,将手中衣服放在他顺手的一侧。

谢聿修见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自顾自地开始解扣子,修长的手指落在玉白色扣子上,倒是赏心悦目。

就在他开始要解衬衣排扣时,许漾别开眼,转过身去。

细细碎碎的衣料摩擦声响起,室内一片安静。

许漾等了一会儿,猜想差不多了,她回正视线,在谢聿修的目光下半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她手里拎过那条新的领带,柔润温热的指腹落在他衣领处。

温热的触感透过衬衣传来,还有她细腻带着清浅玫瑰香气的呼吸,让谢聿修身形一僵,落在纽扣上的手顿住。

许漾给他整理好领带,又将小桌上的袖扣拿过来,替他将袖扣别上,整理好袖口。

谢聿修黑眸沉冷地盯着她,“许小姐,想干什么?”

许漾没想干什么,只是猜想周理不在,他大概需要搭把手。

许漾就着半蹲的姿势,杏眸抬起,很轻地开口,“不是你让我上来的么?谢聿修。”

谢氏集团的掌权人,什么身份,服务生端着满是酒的托盘走过,避开他都来不及,竟然会全洒他身上。

许漾至今没想明白,谢聿修那天为什么会救她,难道真的跟梦里一样,他一直喜欢她?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想,还没等到证实。

谢聿修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喉咙动了动,眸光垂下,“为什么离婚?”

不是她梦寐以求的爱人么?

许漾答不了这个问题,无解。

她跟裴景臣的婚姻在很多次没有澄清的传言中,岌岌可危,她对他的信任被耗尽,怀疑的种子种下了,难以拔除,爱意也被吞噬。

更重要的是,险些因为车祸丢了性命,她更想放开去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她思考着,还没来得及回答,下巴忽然被人很轻地钳了下。

谢聿修捏着她下巴,黑眸幽暗,“想什么?”

敢在他面前走神想别的男人。

许漾看着他深色的瞳仁,忽然很轻地笑了出声。

好像又证实了一点儿呢。

才二十五岁小姑娘笑起来眼眸弯弯的,看起来异常动人,谢聿修眸色加深。

男人脸色阴沉不定:“笑什么?”

许漾在笑,眼前的人跟梦境中那个跟她相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如出一辙,连神情都没有变。

许漾:“我在想谢总好像没有外界传得那么可怕呢。”

什么狠戾无情,弑父杀母,放逐残害手足兄弟,手上沾满血污,整个集团,是他踩着亲人的骨血坐稳的。

没等谢聿修开口,许漾起身去扶他身后的把手,往休息室外面走去,“谢总,有兴趣投资吗?”

“投资什么?”

“我。”

25岁,再论什么重新捡起芭蕾,一两年就可以站在舞团中央,受人瞩目,那样的故事是童话。

许漾现在想做的是走速通道路,虽然大学学的不是芭蕾,但是她也偶尔会去练习身体没有生疏,报舞院进修班,考个级没什么问题。

至于正式开舞蹈机构,谢氏集团是东盛芭蕾舞团的最大股东,如果有谢氏的投资背书,许漾的路会轻松许多。

不愧是二十岁出头就坐稳谢氏掌权人位置的谢聿修,三言两语就知道许漾想干什么。

男人没正面回答她,“还有其它要求么?”

不远处服务生给两人摁了电梯下行键。

谢聿修长睫耷着,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许漾推着他进了电梯,摁了一层,轻声问他:“谢总需要助理吗?我很擅长。”

许助理认真负责,工作出色,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不少公司暗里挖过许漾,她都没有接受,人们只当她是感恩雇主,从来没想过她不离开裴氏的原因是她是裴氏总裁夫人。

听起来像是在为她的请求付出补偿,实际上是两个请求。

确实如此,许漾就算是要进修,也不能断了收入来源,更何况她跟裴景臣离婚了,在当年的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许家人不会放过她。

依仗谢聿修是最好的选择。

谢聿修仍然没有回答,电梯“叮”一声到达一层,熙熙攘攘的谈话声传入。

许漾听见谢聿修说,“我不缺助理。”

本就胆战心惊的主办方,早就是一直等在电梯出口,没想到瞧见两人一同下来,顿时惊讶地忘了收拢嘴,其他宾客也是如此。

许漾手中握着轮椅推杆。

主办方经理睁大了眼睛,“许助理,谢总,这是……”

许漾微微一笑,“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碰到谢总,就一起下来了。”

“噢……”

他还以为……

“嗯。”男人控制着轮椅,自动往前,人群里自动给他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这时,消失许久的周理总算出现了,带着保镖一道过来。

许漾愣了一下。

裴景臣得以从攀谈中抽身,“你认识谢聿修?”

许漾回神,“以前认识,前几天才重新遇到。”

的确是以前认识,八岁的小鱼哥哥。

裴景臣知道许漾说的前几天,是谢聿修救她的那天。

他没想到谢氏的掌权人会奋不顾身地去救人,不过多亏他,许漾才得以安然无恙,他没再多问。

主办方原以为破坏了谢聿修的心情,这次慈善宴会算是砸了,没想到最后他花了两千万拍下一个簪子,成为今晚的最大出资人。

主办方总算松了一口气,看来谢总今天心情还不错啊。

宴会结束时,裴景臣问她:“我送你回去?”

许漾摇头婉拒,今天她作为助理,就算裴景臣替她挡着,也少不免喝了些红酒。

“我叫了代驾。”

裴景臣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没有坚持,“好。”

裴景臣的车走后,许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陆陆续续有车辆驶出,没一会儿人就几乎散尽了。

许漾转头,朝不远处走去,一辆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色库里南停在树荫下。

许漾抬手敲了敲后座玻璃窗,车窗缓缓落下,露出男人立体流畅的侧脸。

许漾朝他弯出两枚漂亮的小梨涡:“谢总,方便送我一程吗?”

IF线 7:好巧啊,谢总。

一路上,许漾看着熟悉的车内装饰,还有开车的保镖兼司机,应该叫宋叔。

按照记忆,这辆库里南是新的,高中那辆已经换过一次了,但装饰仍然没变,除了少了些女生的气息。

许漾喜欢买各种少女的东西放在车上,谢聿修都随她去,所以外面看似威严庄重的库里南绅士,单向可视玻璃内是粉粉蓝蓝的公主底色。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停在她的公寓楼下,沉冷阴郁的男人没有侧目。

宋叔还没来得及替她开门,许漾自己打开车门下了车。

她扶着车门,朝车里的男人轻快地眨眼:“我下周就可以上班哦!”

这周是第三周,到下周满一个月,她工作交接好,可以提前两三天走。

没等他反应,许漾转身,“那我先走啦~宋叔,再见。”

宋叔愣了下,“诶”了一声。

坐上车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向自家老板,“刚才那位小姐怎么知道我姓宋?”

谢聿修黑眸沉沉,没有回答。

他又不是许漾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叔瞧见老板脸色不虞,没再继续多问,只很轻地笑了下,眼尾泛起鱼尾纹,“我看那位小姐性格挺好的,正好您上次没去见宋小姐。”

谢聿修扫了宋叔一眼,后者噤了声,但心底仍是这么觉得。

*

许漾第二天就收到了谢氏集团人事部发过来的聘任通知书。

她一颗心总算放下了。

下午,她收到了小周的电话,“漾漾姐。”

小姑娘对许漾改名的事接受很快,甚至说她名字改了之后更好听。

“怎么样?”

“您让我查的安安小姐在国外的支出,确实有一点问题,虽然账目没有问题,但安安小姐每个月都会卖掉一些首饰和包包,这个支出去了哪里我查不到。”

许漾应声。

看来跟她猜的差不多,徐安安一直有定期资助某两个人。

小周是生活助理,有协助帮忙处理过徐安安学业上的一些事,所以许漾让她去调查。

许漾:“你把你查到的这些异常都私密发给我,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上一世,许漾已经还了自己清白,至于这一世,亲情冷暖都已经尝过了,最在意她过去的不是外界的看客,是她的亲生父母。

既然已经跟方雅娴道过别了,她不想再把自己困在记忆中那座等待着父母来疼爱自己的小房子里。

许安已经死在了那场车祸里。

手握真相的是许漾。

“好的,漾漾姐,我不会说出去的。”

小周对许漾一直有一种特殊的信任和亲切,“不过漾漾姐,你真的要走啊?我真舍不得你!”

许漾打趣她:“舍不得就跟我一起走呗。”

“漾漾姐,你走去哪儿啊?”

反正他们迟早都会知道的,许漾说:“谢氏。”

小周咋舌,她能进裴氏,全靠面试那天漾漾姐对她开天恩,谢氏就不要肖想了。

许漾说:“不要妄自菲薄,当初招聘你是因为我看到你身上的闪光点。”

小周深受鼓舞,“漾漾姐,我会想你的,我们以后常见面。”

许漾:“好。”

*

许漾是五天后去的谢氏报到。

周理从总裁专梯下来接她,顺便给她开通了指纹权限。

许漾从善如流地照做了。

周理亲自带她走了一遍占满四十五层的总裁办,最后停在谢聿修的办公室前面。

周理忍不住侧目多看了许漾一眼。

许漾问他:“怎么了?”

周理顿了下:“许助理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许漾默了默,“还好。”

周理心道,还好吗?因为日常工作忙的原因,连周理都有个别区域没有涉足过,但是许漾可以轻松地知道那里摆放着什么,就好像,她来过许多次一般。

但周理没再细问,带着她停在一张干净的空桌子前,“许助理,你的位置在这。”

许漾的位置就在周理后面。

这一世,谢氏集团的助理办公室,依旧很大,跟上一世不一样的点是男女助理都很多,各司其职。

到谢氏集团的第一周,许漾甚至连谢聿修的人都没有见到,只知道周特助忙得很,每天进出总裁办许多次,但她却赋了个闲职。

直到三天后,助理办一位主管,算是周理的下属过来找她,“许助理,周特助这个月外派到英国分公司了,这段时间,你暂代一下他的职位。”

许漾没有多问,点头应是。

她曾经是裴氏的助理,岗位职责跟周理最接近,由她来代很合理。

“好的,廖姐。”

许漾拎着刚整理好的日程表,去敲门。

“进来。”

门口传来男人沉洌的音调。

许漾推门而入,十一月的天气她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软衫,毛呢包臀格子裙,温软而干练。

谢聿修幽沉的眼眸滑过她,只停留短短一秒,便收回。

许漾将本周的日程表都跟他复述了一遍,上午她跟周理确认过,应该没有问题。

谢聿修听过,很淡地应了声“嗯”。

见她还站在原地没动,谢聿修眸光侧过去,“还有事?”

许漾拎着平板,一双明媚清亮的杏眸里漾着笑意,“谢总,你周五晚上有空,方便我请你吃个饭吗?”

谢聿修神色没有变化,只沉冷地睨她一眼,“不方便。”

“好的,谢总,那我先出去了。”许漾消化迅速,抱着平板退了出去。

许漾这两天,白天在接替周理的工作,虽然多,但是周理离开之前给她整理的井井有条,她干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到了周五下午六点,助理办一群人这几天中午都跟许漾一起吃饭,跟她熟络了,便招呼她一起去吃饭逛街。

许漾朝他们笑着歉声:“我还有事情没做完,你们去吧。”

“那好吧,漾漾姐,你早点下班哦!”

许漾其实已经把工作都处理好了,她在整理舞院进修班的相关面试资料。

前几天,她已经在官网上填写了申请表,还没有收到面试邀请,但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是周五晚,助理办没有人加班,六点半最后一个人离开,四十五层就彻底安静下来。

许漾整理好了部分资料,抬头看了眼时间,七点,谢聿修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这个人,是不用吃饭的吗?

不过她没等太久,七点才过去几分钟,办公室的灯就灭了。

随着轮椅压过地毯的声音响起,许漾同时关了电脑。

在谢聿修到电梯间时,那纤俏的身影已经等在了电梯前。

小姑娘朝轮椅上的男人弯着唇笑,“谢总,下班呀,好巧,我也刚下班。”

IF线 8:谢总生气。

宋叔在楼下等了没一会儿,就瞧见两道身影从大厦里出来。

他朝许漾笑着颔首,“许小姐,你也这么晚啊?”

许漾点点头,“是呀。”

“我今天车子送去保养了。谢总,可以蹭你的车吗?”

轮椅上的男人淡着眼神睨了她一眼,蹬鼻子上脸。

保镖搭着肩膀将人扶上了车,又将折叠好的轮椅放入后备箱。

待谢聿修坐进去了,那纤细身影还站在原地。

他幽暗的眼眸微微一敛,下一秒,一道她身上独有的玫瑰馨香沁入鼻息。

许漾俯身钻进车后座,关上了门。

她朝侧目看过来的男人眨眼,粉唇翕动,“谢总还没吃饭吧?饿了吗?我饿了,要一起去吃饭吗?”

谢聿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应声,淡淡收回视线。

宋叔笑呵呵地转头开口,“许小姐喜欢吃中餐吗?谢总常去一家中餐厅。”

许漾点头,“好呀。”

车子缓缓朝着河边开去,河道边有一条餐厅街,什么类型的餐厅都有,宋叔说的那家中餐厅是预约制的,两人到时,服务生已经等在门口。

“谢先生,已经为您留了包厢,这边请。”

许漾眸光垂了垂,一抹很浅的笑意在她眸底一晃而过。

刚坐上轮椅的谢聿修没错过她这点儿表情。

餐厅上菜很快,几乎两人才刚坐下,菜就上来了,许漾连点菜都省了。

许漾从八岁到十七岁生活在南方,口味也偏南方,而桌上竟不少的菜都是她比较爱吃的。

许漾吃饭时很安静,慢条斯理的,吃相非常干净。

谢聿修的轮椅是可以升降的,保镖给他调节到合适的位置就出去了。

尽管桌子是可以旋转的,中心仍然有菜是谢聿修夹不到的。

许漾另开了一双筷子,给他夹了一块东星斑。

“吃点鱼。”

谢聿修吃饭的动作一顿,盯着那块白嫩的鱼肉片刻。

许漾偏头看他,“怎么了?你不喜欢吃鱼吗?”

说完刚准备拿公筷夹出来,就见他抬起筷子,将那块鱼肉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地吃掉了。

许漾对上一双深邃幽深的瞳仁。

一顿饭吃得很慢,两人从餐厅里出来已经快九点。

许漾推着他的推杆,“谢总,去散步吗?”

“嗯。”谢聿修难得的没有反驳她。

今晚月光明亮,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温和静谧。

许漾推着他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走到河边街道尽头,宋叔就等在不远处。

重新上了车,车子缓缓朝着许漾公寓的方向开去。

车子停在楼下的路灯下,梧桐树叶落下阴影,将谢聿修的神色笼罩。

昏暗中,他音调有些沉,“许漾。”

“嗯?”

谢聿修黑眸沉沉看着她,“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上一次,许漾没有正面回答。

这一次,她顿了顿,刚准备开口,手机却响了。

她低头看了眼,是许承泽打过来的。

她挂断了,没接。

过了一会儿,电话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许承泽。

是裴景臣。

然而,她低头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愣住了。

裴景臣用私人号码联系她的次数少,离婚之后,更是一直都用着工作号码打给她,所以许漾忘了改他的备注。

她看着来电上“老公”两个字,就感觉神经猛地一跳。

她倏然抬眸,对上一道沉冷的视线,那眸底的温和快速消退。

许漾张了张嘴,却感觉到无论说什么都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无力感。

谢聿修音调没有一丝起伏,“下车。”

*

许漾下车后,裴景臣的电话再次打过来,这次是用了工作号码。

“妈……阿姨出了意外,现在在医院。我现在在过去的路上,你在哪儿,要不要去接你?”

许漾眉头慢慢蹙起,“我现在过去。”

许漾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她拿起手机。

因为是谢聿修的助理,她前两天已经加上他的微信,跟上一世一样的头像,纯黑里有一束光。

两人的聊天框还停留在添加提示,没有说过话。

许漾快速编辑了一句发过去,“我忘记改备注了。”

“谢聿修,我想……”

许漾想到了上一世雨天的巷子,起码委婉一点,“先从朋友开始吧,谢聿修。”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发展,她不会因为一段记忆就爱上一个人,如果是真的,连她自己都会觉得自己肤浅。

她问过宋叔,谢聿修的腿不是完全没有治愈希望的,最起码,她想要看见他像上一世一样站起来。

*

方雅娴就在望溪墅附近的市三院,许漾打车过去花了半个小时。

到的时候已经十点。

裴景臣比她先到,许漾在走廊碰见他。

裴景臣朝她点头,“阿姨没什么事,只是下楼梯时崴到脚摔了一跤。”

许漾知道,刚才到的时候,她已经找住院医师了解了情况。

这么小的问题,大可以让家庭医生处理,方雅娴闹这样一出,无非就是许漾搬家了,他们找不到她的住处,用这种方法逼她出现。

现在她来了。

方雅娴坐在病床上,大约是想到上一次许漾回家时,两人不欢而散,她语气稍微温和了些:“最近住在哪?也不告诉妈妈。”

许漾没有直接回答,“搬出去了。”

方雅娴看了她一眼,语气颇有不满,“正好景臣也在,你们的事,也说说清楚,两个人相处少不免争吵,哪有人像你这样,吵两句就要闹离婚。”

许漾没去看裴景臣,淡声,“不是闹,是真离了。”

方雅娴气极,“你……”

一旁冷着脸的许宏远看不下去了,啪一下拍在桌子上,“你们谈恋爱六年,结婚一年,现在说不合适?许安,你胡闹也要有个度!”

恋爱六年,结婚一年,知道他们关系的还只有一个助理,难道还不够可悲吗?

当然,她知道父母不会理解她,他们要的是许家的颜面,不是许漾的幸福。

“对了,我改了名字,现在叫许漾。”

许漾说完,不顾身后惊讶过来震怒的夫妇俩,径直转身离开了病房。

IF线 9:自己哄好自己。

裴景臣追着许漾出了医院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群组里的消息。

简林:“臣哥,真离了啊?”

前几天看见许漾退群,没敢问,没想到今天晚上跟许承泽喝酒,才知道真离了。

许承泽在群里吊儿郎当地接话,“离呗,有她这样的姐,我也是够了,离了把我判给臣哥。”

群里除了简林和他女朋友,还有两个高中开始就在一起玩的圈里好兄弟,以及徐安安。

许承泽这话一出,另外两个开始闹腾着起哄。

“阿泽最近不是在追白月光,听说是跳芭蕾的,你姐以前不也是跳芭蕾的吗?”

许承泽:“少碰瓷我白月光。”

裴景臣蹙了蹙眉头,这个群他看得少,偶尔会回复,他们通常是直接见面聚会。

他带许漾参加过几次,不过她后来说不喜欢那种氛围,裴景臣见她确实去到兴致寥寥,和简林他们玩不到一块,就没怎么带她去了。

反而是徐安安每次回国,他们都要聚一聚,徐安安是妹妹,嘴巴又甜,大家都哄着她。

简林还曾经开玩笑说,如果安安不是臣哥妹妹,他就要追了。

每次从国外回来,必定人手一份礼物,就连他们的家人都不会漏,这样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欢?

没一会儿,简林的私信就来了,“臣哥,你跟许安闹离婚,不会跟安安有关吧?”

裴景臣默了下,“嗯。”

简林那头打完又删,正在输入中一会儿,“反正安安现在也不打算结婚了,你要不跟安安在一起得了,正好这么多年你一直喜欢安安,许安就是个替身罢了。”

裴景臣看着这条信息片刻,“谁说的?”

“啊……大家都这样说啊。”

许安也是知道自己是替身才走的吧,算她识趣。

裴景臣脸色淡极,“我爱的是许安。”

现在是许漾了。

他没有说谎,他不会跟不爱的人结婚。

也许最开始跟许漾在一起,是阴差阳错;面对徐安安时,他总觉得亏欠她太多,下意识地把这种亏欠变成了懵懂的喜欢。

徐安安为他牺牲那么多,喜欢上她好像无可厚非。

只是,后来徐安安选择出国,许漾在谢师宴那天晚上向他告白。

高三一年,裴景臣知道许漾有多喜欢他,不知是那晚喝下的一点儿酒精作祟,还是因为徐安安离开的不甘心,他答应了许漾的告白。

原以为会是平淡无奇的一段毕业后放纵式的恋爱,可在一起之后,他却逐渐爱上许漾,无法自拔,爱到后来,宁愿承诺父母隐婚,都不愿意跟她分手。

只不过,没有给到她想要的由一而终的爱和安全感,确实是他的问题。

而这,也是他马上要解决的问题。

裴景臣发完消息,收起手机,再次抬眼,许漾的身影已然不在原地。

裴景臣想起几天前,许漾让他去查他妹妹未婚夫的事。

那之后,他让陈旭去背地里调查了一下,发现确实有些问题。

所谓留学海外,毕业后投身华尔街赚得第一桶金后创业的新贵,在许多公司问过关系网,竟然查无此人。

只不过,当初他妹妹说同校毕业,父亲是某知名外企高管,太大胆且真实,导致他们一直没有详细调查。

过去的事,错了就是错了,他跟许漾七年感情,不可能说断就断,等他查清楚了,再重新追求许漾。

*

许漾打了出租车回公寓。

回去的路上,她低头刷新了两遍微信,没有见到新消息弹出来。

她跟谢聿修的聊天框,还停留在她发的那句“从朋友做起”。

许漾有些泄气,这几天重新振作起来的精神,因为见到许家人的缘故,情绪要有些消退。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许漾付了车费,转身往小区里走。

许漾所住的公寓有电梯,但为了节省空间,轿厢设计小,这栋楼有三十层,两梯四户,来回等一趟电梯要很久,她住五楼,一直是走楼梯上去。

走到她所在那一层时,察觉到什么,她脚步停住。

她公寓门口,正停着一辆熟悉的轮椅。

许漾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黑眸。

许漾诧异一瞬,“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谢聿修:“入职申请写了。”

许漾愣住,她想问的其实是他怎么会上来。

但谢聿修没给她继续发问的机会,朝她开口:“不请你朋友进去坐坐?”

许漾抿唇,哪个朋友会半夜十一点到别人家里坐坐?

门锁是指纹锁,她直接输入指纹就可以。

“咔哒”一声解锁声音响起。

“进来吧。”

所幸许漾公寓的门槛不高,谢聿修的轮椅可以轻松进入。

只不过,许漾这一室一厅的小客厅,装入他的轮椅,瞬间便狭窄许多。

许漾给他倒了杯水后,坐在沙发上,刚发过微信的尴尬浮上心头。

谢聿修掀了掀眼,视线略过她屋内的摆设,整洁简单,茶几上放了个法式花瓶和一束新鲜的重瓣玫瑰,充满了女孩子的气息。

谢聿修:“你弟找你什么事?”

他没提裴景臣。

许漾一顿:“我妈身体不舒服,住院了。”

谢聿修:“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

她没说的是她母亲的情况包扎好了可以直接回家,根本不用住院。

谢聿修“嗯”了声,没再多问。

气氛短暂地安静片刻,两人相对无言,谢聿修先开口,“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

许漾拎起桌上的车钥匙,“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谢聿修淡淡扫了她一眼,“不用,宋叔在楼下。”

许漾一愣,她忽然反应过来。

宋叔在楼下,所以谢聿修刚刚一直在这等她回来吗?

谢聿修转动轮椅来到她屋门前,许漾给他拉开门。

周五的十一点多,正是最多人进出的时候,许漾摁了电梯,推着谢聿修进去。

体积不小的轮椅将狭窄的电梯轿厢占满了一大半的位置,电梯里的人不得不挪动。

身后一对小情侣很轻地“啧”了声,可能是看谢聿修身上穿着非富即贵,最终没说什么。

谢聿修敛着眼睫,没说话。

许漾推着他出去时,宋叔果然等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就是刚刚送她回来的位置,宋叔朝她和蔼地笑笑:“许小姐,又见面了。”

“少爷交给我就行。”

许漾将轮椅推给递过去,应了声,“好的,宋叔。”

许漾看着谢聿修上了车,刚转过身去,准备离开,身后传来男人声音叫住她。

“许漾。”

许漾回过头。

车上的男人眸光落了路灯的光,幽暗的瞳色似乎也映得浅了些。

谢聿修看着她,薄唇微抿了下,开口:“城西有一家好吃的苏菜,下次要一起去吃吗?”

许漾与他对视着,缓缓弯眼点头,“好啊。”

IF线 10:江心路32号的小鱼哥哥。

许漾没想到,谢聿修说的下一次,就是第二天。

收到谢聿修微信时,许漾刚从舞房回来,正在家里练瑜伽舒展身体。

谢聿修:“出去吃饭吗?”

许漾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好,等我一下。”

谢聿修回复得很快,“在楼下等你。”

练完舞,又舒展了下,许漾出了一身汗,所以简单洗了个澡,就涂了个防晒,没化妆就出门了。

她下楼的时候,谢聿修的车已经等在楼下。

“等很久了吗?”

许漾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色宽松毛衣和浅色修身牛仔裤,勾勒出流畅纤细的腿部线条和莹白的肌肤。

谢聿修看了眼她不施粉黛的脸,摇头,“没有。”

许漾上了车,朝宋叔打了招呼。

经过这么多次见面,宋叔跟她熟络了不少,朝她温和地点头,车后座的挡板缓缓升了上去。

女孩儿用沐浴露洗了澡,后座自然充盈着一股干净的玫瑰味,跟她身上的香味是一样的。

谢聿修侧目,“你很喜欢玫瑰?”

许漾反应了片刻,“还好,好看的花我都挺喜欢的。”

她补充,“我更喜欢桔梗。”

“嗯。”谢聿修应了声,没再开口。

车子停在了城西,昨天他说的那家苏菜馆。

相比昨天那家预约制的餐厅,这家苏菜馆亲民许多,正是吃饭时候,人不少。

不过瞧见许漾推着谢聿修进来,都非常礼貌主动地让了道路出来。

店家亲自过来包间,推荐了好几道菜,都是苏菜里出名的,许漾点了几道,将菜单推给谢聿修,“你想吃什么?”

谢聿修:“你点的都行。”

许漾顿了顿,又点了一道酱排骨和炖蟹粉狮子头,这才将菜谱递给老板。

老板笑眯眯地退出去。

许漾喜欢的菜比较杂,各个菜系都有爱吃的菜。

早上运动量大,这会儿肚子正饿着,她便每个菜都夹了两遍。

同时也不忘用公筷给谢聿修夹了菜。

一块酱排骨落在他碗里,许漾笑了笑:“你尝尝这个,我小时候在滨州长大,滨州的酱排骨也很出名,跟这个味道差不多。”

谢聿修夹起那块酥软可口的酱排骨,他往日不爱吃这种腻口的东西,今天一尝竟然有不一样的口味。

他喉结滚动着吞咽,少顷之后开口,“是差不多。”

许漾敛去眸底的狡黠,满脸讶异,“差不多,你也去过滨州吗?”

谢聿修又尝了一口文思豆腐才道:“去过,八岁的时候。”

“八岁?”

许漾:“好巧呀,我也是八岁去的滨州。”

许漾跟着他一道,用勺子舀起一块豆腐,“你怎么会去滨州呀?”

“母亲去世后,创伤后应激障碍了,送去滨州疗养。”

说是疗养,其实是谢崇山有个下属家是滨州的,跟着一起过去,算是变相软禁了他,同时把詹心莲母子接回了谢家。

那段时间谢聿修除了每天见心理医生,是不能离开那个小洋房的。

直到后来,他外公派人来接他回英国。

“这样啊。”小姑娘语气软了下来,“那你在滨州住在哪儿呀?”

谢聿修多看了她一眼,“江心路32号。”

许漾“噢”了声,“那儿啊,那儿挺好的。”

江心路是滨州县城里最繁华富庶的区域,住了不少本地的富商和政府工作人员。

许漾又给他夹了一颗狮子头,“没事的,都过去了。”

谢聿修盯着她夹过来那颗狮子头,幽暗的眼瞳深了些。

*

从苏菜馆出来之后,是下午的一点半。

十一月中旬北城的天气,清冽干燥,还残留着最后的秋温,但明显已经入冬,黄叶飘落在石板路上,还尚有几分秋天的意境。

城西苏菜馆这边是一个巨大的商业古城,不少人吃过饭后,会进去散步。

许漾推着谢聿修,也走进去了。

轮椅压过石板路,倒是很稳,不会颠簸。

没一会儿,小姑娘推着他停在一家古朴装修的门面前。

许漾问他,“吃冰糖葫芦吗?”

谢聿修默了一瞬,点头,“吃。”

这边的冰糖葫跟普通的不一样,琥珀色糖壳裹着山楂、葡萄、圣女果还有草莓,看起来格外诱人。

许漾买了一串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子,往谢聿修手里放。

“我怕买两串吃不完,我们分着吃吧。”

正好它所有的水果都是两颗。

许漾小心地捏着纸袋子,分好了之后,递到他手里。

见谢聿修看着她,她又补充,“我喜欢吃草莓,所有没给你草莓,你不会介意吧?”

谢聿修薄唇很轻地拓了下,“不会。”

他低头,就着纸袋子咬了一口裹着糖衣的山楂,酸酸甜甜的脆感直达舌尖。

谢聿修今天吃进腹中的甜度已经比往日超标了许多。

没想到,快离开古街时,刚吃完冰糖葫芦的小姑娘竟然停在了一家甜品店门口。

“哇,这里竟然有锦糖坊!”

装潢古朴精致,木质的牌匾上赫然写着“锦糖坊”三个字。

锦糖坊算是南方的连锁甜品品牌,前几年拓展了北方市场,但一般只在市中心可以买到,在城西古城有,确实是让人讶异。

许漾将轮椅交给保镖,走了进去。

很快,小姑娘提着一个纸盒子出来。

谢聿修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盒子上,抬头看她,“怎么只有一份?”

许漾笑吟吟开口,“这份是送给你的呀。”

说罢,便将盒子递到他手心,谢聿修低头一看,透明的蛋糕罩下,俨然是一块蓝莓慕斯。

他顿了下,还没来得及说话,许漾推着他往古城走,“散过步了,回去吧?”

古城不能开车进来,宋叔把车就停在城门外。

回去的路上,车后座很是安静。

谢聿修冷白修长的指腹很轻地点过那份蓝莓慕斯,发出清沉的纸盒敲击声。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步停在许漾的公寓楼下。

许漾抬手去拉门把手时,谢聿修叫住了她,“许漾。”

许漾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谢聿修缓缓启唇,“你记得对不对?”

“记得什么?”

下一瞬,她很轻地笑了下,“江心路32号的小鱼哥哥吗?”

IF线 11:乖狗狗。

谢聿修黑眸深深地看着她,倏尔薄唇轻拓起一抹轻笑。

许漾朝他弯弯唇,“记得把它吃完哦,长大的小鱼哥哥。”

*

一个小时之后,许漾收到了一条微信。

X:“吃完了。”

配图是一个空了的蛋糕盒子。

许漾发了个小猫竖大拇指的表情包过去。

她点开图片,不远处的落地窗前,一只大狗伏在地毯上露出一颗后脑勺。

许漾想起了记忆里那只严肃威武,却非常可爱的灵缇犬,汉堡。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打片刻,“你还有养狗呀?”

谢聿修:“嗯。”

一分钟后,一条十秒钟的视频发过来。

视频里,男人修长的手朝不远处招了下,一声沉悦的嗓音响起:“汉堡,过来。”

那雄壮的灵缇犬倏一下站起来,笔直朝视频录制方向过来。

“坐。”

“汪。”

最后视频定格在大狗正襟危坐朝视频外的人注视的画面。

一本正经的大狗眼巴巴地看着她,戛然而止,实在是太叫人挠心。

许漾看了两遍视频才问他,“为什么叫汉堡?”

谢聿修这次回复得稍微慢了些,大概是在陪大狗玩,“捡到它时,它正蹲在麦当劳门口,因为偷吃了小孩掉在地上的汉堡,被教训。”

虽然上一世已经知道这个原因,许漾还是忍不住打出几个字,“小可怜。”

谢聿修黑眸盯着聊天框那头弹出来的消息,仿佛在逐个逡巡这三个字。

他长指轻轻点过屏幕:“是挺可怜的。”

许漾:“我可以跟汉堡玩吗?”

谢聿修:“可以,下次带它跟你玩。”

*

周一。

谢氏集团员工大群里,总裁带了一只狗上班的消息不胫而走。

许漾上午要跟合作方谈会议时间,外勤回到公司已经是快十一点了。

身后一名跟她玩得还不错的小姑娘,小橙见她一到,马上探了个脑袋过来,“漾漾姐,给你看点东西。”

许漾疑惑地转过头去,映入眼帘是一张照片,男人青松一般的背脊挺直,而轮椅左侧,一只同样鹤立的大狗坐在他身旁。

是在一层等电梯时拍的。

小橙眼睛里不断冒出星星,“是不是很可爱!”

“你都不知道,这张照片在群里传疯了!”

小橙没等许漾反应,点开大图就开始发花痴,自顾自地开口:“咱们谢总还是真的好帅啊!”

比她见过的那么多杂志上年轻霸总都帅!

毕竟外祖父混血,谢聿修的轮廓是深邃立体的骨相,甚至比许多出名的男明星都好看。

“可惜残疾……”小橙叹了口气,“而且听说他本人冷血无情,连亲生父亲都不放过……”

她来之后,就听谢氏里一些老人说过,老谢总是被当年的小谢总亲手送进监狱的。

许漾收到视线,淡声:“法理是公正的,能进监狱,自然是犯了事。”

小橙吓得眼睛都瞪大了,漾漾姐怎么这么大胆。

见没人注意到她们,小橙放下心来,话音一转回到正事上,“漾漾姐,等会去谢总办公室,见到这只狗狗,记得告诉我可不可爱!”

许漾很轻地笑了下,“好啦,工作吧。”

小橙其实跟许漾同岁,只不过许漾职级比她高,在公司里都习惯叫她漾漾姐。

谢聿修的助理很多,但是只有周理是他的特助,有权限进出他的办公室,周理出差了,许漾作为代理助理,自然也得到了这个权限。

许漾拎着整理好的日程表刚准备去敲门,内线电话先响了。

“进来一下。”

听着电话里传来男人冷沉的嗓音,小橙刚才那点儿觉得他帅的小心思,立马消散,“马上回工位!”

许漾笑了下,有这么吓人吗?

*

办公室里。

许漾如愿地见到了那只帅气的大狗,坐在办公桌后左侧,英挺得很。

许漾先办正事,将本周日程逐天报给谢聿修,“谢总,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男人指腹衔着钢笔轻轻点了下桌面,“没有。”

“好的,谢总。”

许漾看了眼他身侧的大狗,正好与它炯炯有神的眼神对上。

谢聿修自然也注意到了,许漾看向他:“谢总,我可以摸一下它吗?”

谢聿修黑眸很淡地扫了她一眼,“可以。”

许漾绕到左边来,她半屈膝蹲下,轻声:“汉堡。”

好久不见呀。

大狗像是能听懂她说话一般,“汪”了一声,湿漉漉的鼻子蹭到许漾的掌心,才第一次见面,就对她格外的亲昵。

狗狗的鼻息蹭得她有些痒,许漾轻笑出声。

“乖狗狗。”

她摸了摸大狗的脑袋,两分钟后,恋恋不舍地直起身,“谢总,它多少岁呀?”

许漾心里数了数,这时候的汉堡应该有10岁了。

果然,谢聿修回答她:“快十一岁。”

是只大狗了。

许漾弯唇,“谢总把它照顾得很好。”

谢聿修没应她的话,反而叫了她一声:“许漾。”

“你平时就这么称呼朋友的吗?”

谢总?

许漾神色一顿,润亮的杏眸轻快地闪了下,她轻声:“这里是公司呀,谢总。”

柔软的音调滑过他的耳廓,谢聿修垂下眼睫,敛去了眸底的神色。

“谢总,那我先出去工作了。”

“嗯。”

待那道纤细身影离开之后,谢聿修侧目认真看了眼那灵缇犬,“你哪里乖了?”

被这幽暗眼神盯着的汉堡打了个寒颤,“汪?”

*

下午午休结束后,专业的护理师过来接汉堡,从总裁专梯到一楼上车。

谢氏大群里又是一阵发照片的狂欢。

“太帅了!发给我家二哈了,以后就按照这个标准来帅哭我。”

许漾点开群里里面的照片,指尖轻轻滑动,无意间划到了上午谢聿修和汉堡在等电梯的照片,她停顿了下。

是挺好看的。

*

下午六点。

助理办准时下班。

小橙跟许漾打过招呼,就一溜烟的下楼,今天她男朋友过来接她去吃饭。

“走啦,漾漾姐,你也早点哦~”

许漾朝她点头,“好。”

六点半,许漾拎着包,刚走到总裁专梯,手机里传来了很轻地一声震动。

“等我。”

许漾拎出手机,刚想回个“好”字,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助理办还零星有些人在整理工作,没留意到两人一道进了电梯。

电梯稳稳地停在了负一层。

谢聿修作为谢氏集团的总裁,连停车位都是独立的。

待车门合上之后,谢聿修问她,“今晚想吃什么?”

“吃火锅吧。”

“火锅?”

许漾问他,“你不喜欢吃火锅吗?”

“没有。”

“那就好。”许漾朝前排宋叔道:“宋叔,麻烦去京大商业街。”

IF线 12:好好治疗

京大的商业街充满着各色各样的餐厅、饮品店和小吃店。

这家火锅店是许漾读大学时发现的,高三毕业之后,许漾就不怎么爱回许家,所以她大学时有兼职家教,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宿舍。

后来,大四出去实习才搬回了许家。

至于这家火锅店,算是她的秘密小天地,是她第一次因为徐安安的事跟裴景臣不开心时发现的店。

留学的徐安安悄悄回国,猝不及防给大家一个惊喜,那天她和裴景臣在游乐园玩,票都买好了,许漾还是陪他去机场接了徐安安。

只是到了晚上,他们又要聚会,许漾知道他的朋友不喜欢她,她也不想参加,随便找了个理由说辅导员找她,回校之后就在这条街里乱逛。

她一个人进来吃火锅,老板娘也没有嫌弃她占了两人位,还热情地招呼她。

后来,这里就成了她一个人的小基地,每次不开心都会到这里来。

这里容纳了她很多情绪,是连裴景臣都不知道的地方。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念这家火锅店的味道。

老板娘见她过来,熟稔地上前来,明明许漾已经毕业三年,还是亲昵地叫她,“小许同学来啦,过来坐吧。”

老板娘招呼着许漾往她常坐的位置坐,待女孩儿靠近,她这才发现她身后还跟了个人。

“这是?”老板娘讶异。

谢聿修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相貌堂堂,尽管坐在轮椅上,看上去也不像是普通人。

上次许漾来是前两周,当时见她情绪不太好,就连一直没见她摘过的戒指都没戴,老板娘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虽然没能直接开口安慰她,但是给她送了一份虾滑。

没想到,今天就瞧见她带着个男人上来。

老板娘倒是没有刻意留意他的残疾,还热络地跟谢聿修打起招呼,“哎哟,你就是小许老公吧,可算见到你了,上两周我还以为你俩吵架了呢!见到你们一起过来,我就放心了。”

许漾刚放下包,从保镖手里接过谢聿修的轮椅推杆。

被老板娘的话惊了下,一下没反应过来,她低头与谢聿修对视了眼,“老板娘,他不是……”

“老板娘,有包间吗?我的轮椅不方便。”

老板娘这才一拍脑袋,大厅的桌子都是固定的横条椅子,不能移动的。

幸好平时大学里会有社团过来聚会,她这儿确实有两个包间。

老板娘一下忘记了刚才说的事儿,指引着两人往走廊边的包厢去了。

待谢聿修调整好轮椅,两人再次坐定,许漾再想跟老板娘说刚才的事,便有些欲盖弥彰了。

于是,她索性假装也忘了刚才那一茬。

许漾点了几个菜,又下了辣锅,才想起来问谢聿修:“你能吃辣吗?”

“能。”

“那就好。”

裴景臣不能吃辣,所以她很多饮食习惯迁就他,习惯了问一问。

等菜上齐了,两人安静地涮肉吃。

谢聿修手长,虽然坐在轮椅上,但好几道菜都是他涮好,许漾夹来吃的。

“为什么今晚想吃火锅?”

许漾抿了一口温白开,“没有为什么,就是忽然想吃。”

谢聿修又问,“你经常来这里?”

“读大学的时候来得比较多,毕业之后就少了。”

裴景臣助理的工作很忙,她常常下班了都已经没有力气再绕过来这边吃东西,都是在家吃煮饭阿姨的菜。

谢聿修“嗯”了声,公筷稳稳地给她夹了一块虾滑,“你以前是一个人来这边吃火锅,没带别人来过?”

许漾愣了下,对上他漆黑幽深的视线,总觉得今天火锅的热意有些太甚了,明明现在是冬天。

少顷,她点头,“嗯。”

没有其他的补充说明。

谢聿修倒也没继续问,只眼尾很轻地拓了下。

*

待吃完火锅之后,许漾推着谢聿修去京大逛校园。

大学的周一晚,跟工作后不一样,八点多,校道有许多小情侣在散步,篮球场上还有比赛,树下有女生在喝彩。

许漾推着他逛了一会,忽然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可惜,没能见到大学时的谢聿修。

就算他这一世腿有残疾,也一定像上一世一样耀眼夺目吧,毕竟他一直是那么优秀的人。

许漾垂下头去,看着男人深邃流畅的侧脸,“谢聿修,你读大学时,有什么有趣的事吗?跟我说说呗。”

没想到,许漾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她再次低头去看他。

谢聿修薄唇很轻地翕动,长长的眼睫敛住眸底的情绪,“不记得了,我不住校。”

许漾捏着推杆的手微微发紧,所以四年,他一直住在那座只有他和汉堡的别墅里。

也是,他那么早就因为残疾,被迫杀出一条血路接手公司,大学时应该很忙吧。

大家看到的只是他被荣耀加身之后,被捧到聚光灯后的模样,这一路上吃过多少苦,只有他自己清楚。

许漾心脏莫名其妙地揪疼了片刻。

她放轻了声音,女孩儿柔柔软软的嗓音安慰他:“没关系的,以后再告诉我也可以哦。”

谢聿修低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欣长眼睫很轻地动了下。

以后吗?

许漾推着他继续往前:“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嗯。”

车子再次停在许漾公寓楼下,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许漾打开车门,即将要下车的一瞬。

一道温热的力道落在她手腕上,许漾回头,谢聿修深沉的黑眸落在她脸上。

“许漾,上次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你想要什么?”

这几天短暂的陪伴,美好得像高考结束那个仲夏夜熟睡后的一场梦。

她说她想从朋友做起。

是什么意思,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是因为我救了你吗?”

许漾看着他,杏眸缓缓沉入他眼底的漩涡里,心跳倏地漏掉一拍。

“不是。”

她还不是那种,因为被人救了就以身相许的人。

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在梦里,会爱这个人爱得那么深。

现在她好像有点知道了。

在她赶去医院,他倒回来在公寓楼下等她的那天晚上,一点点明了。

谢聿修明明不爱吃甜食,却能把她给他买的蓝莓慕斯吃光,说能吃辣,但是今晚他涮的都是清汤锅,辣的都是给她涮的。

这么忠诚的骑士,很难抵抗吧。

许漾说:“你想听什么答案,认真接受治疗,我会告诉你。”

谢聿修黑眸紧紧攫着她的笑脸,路灯下璀璨生辉,“好。”

IF线 13:我能看看吗?

*

周五这天,许漾收到了一束花。

因为舞院进修班网申过了,她上午去交资料,还是小橙告诉她她才知道这件事。

许漾回到助理办时,一束白玫瑰放在她桌上,玫瑰上面有卡片。

她取下来看了眼,只有一句很简单的话。

“工作顺利,漾漾。——景臣”

小橙一脸好奇地探过脑袋来,星星眼,“追求者啊?”

许漾将卡片摘了出来,“前夫。”

小橙一脸咋舌,虽然之前有传言说许漾离婚了,但是她长得这么好看性格也好,怎么会有人舍得跟她分开。

所以,她们都觉得许漾一定还是单身,是嫉妒她的人造谣来着。

小橙愣了好一会儿,“真的啊?漾漾。”

惊得连姐都忘记喊了。

许漾问她:“谁拿上来的?”

总裁办不能随便上来。

小橙:“周特助。”

“周理?”

小橙点头,“周特助今天回来汇报工作啊,在一层正好碰到送花的外卖员说要送上总裁办。”

“哦,对了,当时谢总也在旁边,他还问了是送给谁的,听到是给你的,就让周特助拿上来的。”

许漾默了默,这么狗血吗?

恰在此时,内线电话响了。

“许助理,进来一下。”

许漾拎着笔记本进去,周理正在向谢聿修汇报分公司的情况。

两人各自回头看了她一眼,谢聿修朝沙发那儿觑了一眼:“坐一会儿。”

许漾就坐在沙发上,等着周理汇报完成。

然而,没一会儿,办公室里传来很轻的震动声。

是许漾的手机。

周理汇报的声音停顿下来,下意识看了老板一眼。

谢聿修眸光很淡地看他,周理这才继续。

许漾低头查看手机,原以为是工作微信,没想是裴景臣。

“花收到了吗?”

许漾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又震动了,接连好几下。

这次是小周,“抱歉啊,漾漾姐,今天裴总找我问徐小姐的事,他忽然问我你的新工作在哪儿,我反应不过来,就告诉他了。”

小周:“裴总没有为难你吧?”

许漾指腹落在屏幕上,轻轻敲击,“没有,放心吧。”

“谢总,那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这头周理似乎已经汇报完了。

“嗯。”

小周:“那就好,吓死我了,呜呜。”

还给她附赠了三个人一起滑跪磕头的表情。

许漾看见这个表情,忍俊不禁,很轻地弯了下唇。

轮椅缓缓停在她面前,“看什么,这么高兴。”

许漾熄了屏幕,“朋友发的表情包。”

“什么表情包?”

许漾想到那个不是很体面的表情包,还是不要转发给他吧,“谢总,找我有事吗?”

谢聿修幽深的瞳仁落在她脸上,“有。”

许漾还等着他说话,他薄唇微抿,启唇,“汉堡这两天胃口不是很好,你要不要去看看?”

许漾杏眸闪动,“好呀。”

“嗯,今天晚上在负一楼等。”

这天晚上是到谢聿修的别墅去吃饭。

再一次来到这座别墅,许漾百感交集,和记忆中相差无几。

除了,这里充满了谢聿修残疾之后的生活痕迹,以及没有她的气息。

汉堡看见许漾过来,格外兴奋,一直围着她转圈转个不停,尾巴疯狂摆动。

“乖汉堡。”许漾陪它玩了一会儿。

阿姨做好饭后,佣人将它带到草坪去散步,这才安静了片刻。

煮饭阿姨十分和蔼,说话还有几分广府人的口音,听起来像是霍老爷子那边派过来的,“别墅里没来过人,也不知道许小姐喜欢吃点什么,就都做了些。”

桌上摆着秀色可餐的六菜一汤,其中三四道都是许漾平时会多吃几口的菜。

许漾笑笑,“阿姨的手艺一看就很好吃。”

阿姨笑着应了声,给两人布置好桌子,就退了下去。

别墅里的餐桌不小,但因为只有两个人吃,许漾和谢聿修面对面坐在长形餐桌的一边。

许漾夹了一块葱烧鱼进碗里,“别墅里没怎么来人么?”

谢聿修:“嗯。”

许漾:“谢总相亲的女孩子没进来过?”

毕竟是谢氏集团的总裁,他的绯闻轶事大家都很感兴趣,更何况,跟他相过亲的几位小姐,都是圈里有名气的千金大小姐。

许漾在这圈里这么久,自然也有所听闻。

尽管谢聿修腿有残疾,但他是北城当前最炙手可热的商界顶层新贵,不少人巴结着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只不过霍老爷子选人目光狠辣,给他选的三位相亲对象,一位钢琴家,一位二十五岁的副教授,还有一位是当红演员。

谢聿修落在碗上的筷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没有。”

他补充,“我不喜欢陌生人到我家里。”

谢聿修抬眸,看向她:“你呢,你前任去过你那儿吗?”

许漾摇头,“没有。”

裴景臣不知道她住哪儿。

她知道今天裴景臣送花来是什么意思——重新开始。

但她没有回复。

许漾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她父亲有一句说错了,她们恋爱六年,结婚一年,不是现在才来说不合适。

她给了裴景臣七年时间,七年了没等到,既然决定要走,她就不会回头。

这个决定是在她重新遇到谢聿修之前,无论他有没有救下她,她都会跟裴景臣离婚。

所以,她不会告诉裴景臣她现在的住处。

谢聿修挑了下眉头,今天从看到那束花到现在的低压郁结,总算消退了些。

“所以,我是第一个到你家的人?”

许漾:“……”

可以这么理解吧。

这时,在外面散完步的汉堡回来了,佣人给它准备了狗饭。

汉堡走到饭碗前面,三两口就吃光了一盘。

许漾转头看向谢聿修,说好的没有胃口呢?

然而,谢聿修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淡定地垂首继续吃饭,“看见你来就好了。”

许漾:“……”

*

晚上七点半,许漾在一楼逗汉堡,周理带着谢聿修的家庭医生和护工到了,要给他进行日常的肌肉按摩和电击刺激。

霍老爷子给他请的针灸师还没有离港,昨天收到谢聿修愿意接受治疗的通知,今天立刻一道过来。

其实谢聿修之前接受过不少的针灸,都起色不大,这也是他会直接拒绝的原因。

在轮椅上坐了七年,连他自己都快放弃了。

许漾看着家庭医生手里的设备,问:“我能看看吗?”

谢聿修日常治疗的房间在二楼,有电梯上去。

家庭医生没想到别墅里有人,讶异片刻过后,摇头,“您还是别看。”

一小时之后,一行人从楼上下来,跟许漾点过头,离开了别墅。

许漾跟着周理的脚步上了二楼。

谢聿修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她推门进去时,发现地板是软的,铺满了防摔防滑垫,墙上装着各种辅助他复健行动的设施,他的轮椅靠在墙边。

此刻,他坐在不远处的床上,衬衣凌乱,双腿无力地置于身前,漆黑幽暗的眼眸一片猩红,粗重地喘着息。

IF线 14:跟他接吻。

很难想象,这样的疼痛,他每天都要经历一次。

许漾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冷白的手背上青筋绷起。

“很疼吗?”她低声呵气。

谢聿修抬头看她,嗓音低哑,“嗯。”

许漾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冰冷的掌心,“你出汗了,谢聿修。”

谢聿修顿了下。

许漾俯身凑过去,很轻地亲了下他下巴。

他身形凝滞时,许漾仰头,左手掌心捧着他的脸,吻住他的唇。

她的唇瓣是温润柔软的,鼻息间萦绕着她身上自带的体香,让人难以抗拒的味道。

许漾轻轻含住他下唇,阖着眼睛,一点点地亲他。

唇瓣厮磨的感觉很舒服。

很快他的呼吸便重了,谢聿修抬起一只手,掌在她脑后,加深了这个吻。

周理进来时,恰好对上谢聿修抬起来那幽沉的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漾感觉自己胸腔里的氧气越来越少,直到快要缺氧,谢聿修才松开她。

她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许漾微微回神,脸颊因为刚才的深吻呼吸不畅而发烫。

她抿唇,问:“还疼么?”

谢聿修扣住她放在他掌心的手,把玩一般指腹蹭过她健康漂亮的指甲,嗓音沙哑,“不疼了。”

许漾:“那让护工进来替你擦身体?”

谢聿修眼眸深沉地看她,“晚点。”

许漾短暂停顿,“好。”

待谢聿修擦洗完身体,从电梯上下来,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汉堡趴在地毯上昏昏欲睡,许漾见他下来,收起手机。

谢聿修转动轮椅过去,“我让宋叔送你回去?”

“好。”

许漾今天没开车过来,是坐的谢聿修的车一起过来的。

回公寓的路上,宋叔透过后视镜看向许漾,“少爷最近好像没那么抗拒治疗了,谢谢你许小姐。”

许漾笑了笑,“不客气,宋叔。”

“许小姐,我们以前见过吗?”宋叔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如果见过,他应该有印象,毕竟许漾长了一张一眼便惊艳的脸,浓郁立体的美,倒是跟少爷很相衬,但他不记得他见过她。

如果没见过,她怎么会第一次见面就叫他“宋叔”。

许漾挽唇:“宋叔跟我从前认识的一位叔叔长得很像,没想到正好也姓宋。”

宋叔点头,“那真的很巧。”

许漾:“是啊,挺巧的。”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宋叔看着她上了楼,单元灯打开,这才离开。

*

周末两天,许漾都在练舞。

周一,她请一天假,去参加舞院进修班的面试。

没想到,进修班的面试现场竟然会碰见宋澜,作为面试官坐在最中央。

面试分为基础和技巧展示,以及面谈两个环节。

宋澜看了眼她的简历,“为什么十七岁放弃了,又决定重新回来?”

许漾身形利落,容貌出众,穿上舞服比起专业芭蕾舞演员也毫不逊色。

她面容沉静,不卑不亢,“以前做了错误的选择,现在重新开始希望还来得及。”

二十五岁,大多数芭蕾舞演员在二十八岁就开始准备退役了。

宋澜没再多问,倒是点评了两句,“你的舞蹈比起专业的肯定是逊色的,但是比进修班往届的学生又好一些,平时经常练?”

许漾点头,“一周两三次。”

高三一年,她会在没人发现的时候,在那个废弃的舞房偷偷练习。

虽然有一次险些被方雅娴找到,可是她却从未找到过那个舞房。

后来读了大学,她自己兼职有收入,就把跳舞当成了日常的健身,会固定在一家有独立训练室的机构跳舞。

宋澜没有置评,钢笔在评分表上勾勾画画,“你的面试结束了。”

许漾离开后,考官们互相聊了下,“真可惜,业余的比我手上几个专业的都柔韧,这样的条件竟然练到17岁放弃了。”

“放在进修班有些可惜,但也不敢冒险放进团里。”

“也许人家就是考个证,开个机构玩玩而已。”

宋澜落在分数表的笔尖一顿,她给的是95分,60分及格。

*

面试出成绩要七个工作日。

许漾这几天下班后,都会过去别墅陪谢聿修做治疗。

汉堡对她越来越熟,车子还没停下,就已经摇着尾巴从别墅里冲出来。

这天下午下班之前,许漾收到了一个电话,私家侦探的。

“许小姐,找到您说的那位老先生,已经去世,但有留下一些遗物,他的子女也在北城,这是地址。”

“好的。”

许漾微信跟谢聿修说了声,要去找人,今天就不过去别墅,让他好好治疗。

她微信刚发出,内线电话就过来了,“约了朋友?”

“算是吧,以前在滨州时,一位长辈爷爷的后代。”

谢聿修没有多问,“让宋叔送你去。”

谢聿修日常除了宋叔接送他,去参加商务宴会时,大多是周理送他,让宋叔送她,周理送他回去就可以。

“好。”

那头似乎安静了下,“进来一下。”

许漾敲门进去时,周理正拎着签好的文件出门,见到她时朝她点点头,“许助理。”

许漾进了办公室,门后很轻地传来咔嗒一声,是谢聿修用遥控锁了门。

他今天一身剪裁利落的深棕色高定西装,肩线冷削平整,办公桌后的身形清瘦挺拔。

许漾靠近他,问,“怎么了?”

“你今晚不来了?”他黑眸深极。

许漾点头,刚刚在微信里不是说过了?

刚走到他跟前站定,许漾猝不及防被他长臂拉住手腕往怀里一带,许漾今天穿的包臀裙,坐进他怀里时裙子还往上走了两分,纤细修长的双腿落入他的视线。

许漾没有抵抗,她两手扶着他侧脖,试图给他减轻一点儿重量。

他却哑着嗓音:“压不到。”

他的腿早就没有知觉了。

许漾还没来得及应声,他的唇压上来,很快撬开她的唇齿,探了进去。

既然晚上不来,那就提前接受奖励好了。

许漾阖上眼睫,配合着跟他接吻。

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是炙热的,就连他冰凉的西裤也慢慢有了温度。

许漾从他身上起来时,双腿有一瞬的软麻。

还没到下班时间,但她已经进来很久了,许漾抿了抿唇,整理好自己的呼吸,“我先出去了。”

谢聿修眼眸沉沉,应出的嗓音,比刚才还喑哑几分,“晚上注意安全。”

IF线 15:漾漾。

许漾从谢聿修办公室里出来,小橙正好拎着包要下班。

经过时叫了她一声,“漾漾姐。”

“咦,你口红怎么没了?”

许漾拎包的动作一顿,“有啊,今天涂的裸色。”

小橙回想了下,想不起来,许漾五官太漂亮了,涂不涂口红都好看。

她点点头,“那你这个裸色口红还怪好看的,下次发链接给我,走啦~”

许漾低着头,应声:“行。”

*

车子往老城区的方向开。

许漾很顺利就拿到了当年外公留给她的内存卡。

那位老爷爷是外公的同事,是滨州一小的小学老师,如今儿子和儿媳在北城,也恰好就是做小学老师。

对方还认得许漾,“小漾从咱们滨州出来的,真是了不起,现在在大公司呢吧?”

许漾点头,“现在谢氏集团做助理。”

谢氏集团,北城最庞大的商业帝国,普通老百姓也有所耳闻,听到许漾能进这样的公司,只觉得她格外优秀。

“哎呀,真是厉害,你外公外婆也可以放心了。我们家那孩子是个护士呢,今晚还在加班没回来。”

许漾笑笑,“护士是很神圣的职业,比我这种看起来体面的工作值得尊敬。”

夫妻俩看来也是为孩子骄傲的,荣光满面地笑了笑,招呼许漾一起吃饭。

许漾没有多留下叨扰,放下果篮牛奶,就说还有事,离开了。

内存卡里的内容果然是跟上一世的梦里一样,拍到了徐安安的父母。

回到公寓时,许漾却在这里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她从车上下来,看见单元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宾利。

裴景臣的。

瞧见她下来,他眸底的惊讶只一闪而过。

许漾:“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裴景臣看了眼她身后的车,“你找小周要的租房中介,要找到也不难。”

她在公司里就跟小周玩得最好,大概率是找她问的房产中介,只要让陈旭查一查是哪个楼盘。

裴景臣补充,“你放心,我没有告诉叔叔阿姨。”

许漾点头。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是徐安安的事情查到了什么吗?”

裴景臣眉头很轻地蹙了下,“还没有很全面。”

但是他大概知道了一些,她的未婚夫确实是她大学同学,但并不是什么高知家庭出来的华尔街新贵,只是一个普通留学生。

他们之间是雇佣关系,徐安安雇他。

他只是不知道他妹妹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为什么要假装结婚?

“许漾,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许漾摇头,她现在告诉裴景臣徐安安是将他们裴家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只会弄巧成拙,让他们觉得她在污蔑徐安安,更给了她狡辩的借口。

裴景臣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漾漾,你这几天都没有接我电话。”

微信也没有回复。

他还是从陈旭那里得知,她报名了舞院的芭蕾舞进修班。

许漾说:“你既然知道她未婚夫的事,就知道她所谓的家暴是假的吧?”

让裴景臣缺席结婚纪念日,在陪她去试婚纱路上丢下她的家暴,是假的。

这一次,裴景臣沉默了很久。

他才道:“对不起,漾漾。”

许漾点头,“你是该说对不起。”

她在被丢下的路上遇到了车祸,一场车祸,把他们的轨迹都改变了。

裴景臣欲言又止,“你跟谢聿修,是什么关系?”

许漾说:“以前没有关系,现在是你看到的关系。”

裴景臣的心慢慢往下沉。

没等他回答,许漾朝不远处的宋叔点点头,往公寓楼上走去。

裴景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萧瑟的冬日寒风侵袭,直到他指尖冰冷,这才恍然回神。

他一直以为许漾跟他没有放下一样爱着他,只不过是从前那些事情,让她暂时地失望了,选择离开,只要他处理好,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没想到她是真的放弃了这七年的感情,并且走向了另一个人。

裴景臣迟钝地感到心脏一阵钝痛,像钝刀在心上一片片地剜下他的血肉。

*

第二天,许漾作为集团的助理去旁听一场会议,是谢氏集团旗下子公司打算与陆氏联手合作,创设一个新服装品牌。

陆氏派过来的设计总监是位干练的女性,提出了许多建设性的新想法。

而让许漾意外的是,坐在陆氏集团最末位,在做会议记录的人。

周莘莘。

这一世许久没有见过的老朋友。

会后,周莘莘主动过来跟许漾打招呼,“许助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莘莘。”

之前听说周莘莘家道中落之后,回了老家,她父亲想为她寻觅踏实靠谱的人嫁,最后听说她是相亲了一位本地的公务员,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周莘莘笑了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还是想留在北城,我不会这样认输。”

“上个月刚应聘上,现在只是个实习设计师。”

许漾心底一热,由衷替她感到高兴,“已经很棒了,恭喜你。对了,我改名了,现在叫许漾。”

周莘莘愣住,“改回来了啊。”

周莘莘刚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叫这个名字,后来改了许安,总让人觉得像徐安安的替代。

许漾笑着点头:“加个微信吧,以后常联系。”

周莘莘点头,“好。”

两人加过微信之后,刚才在做pre的那位总监神色匆匆地拿着手机走过,“什么,陆总今天要亲自过来视察?怎么不早说,我们现在回去。”

团队的人纷纷离开,周莘莘朝她挥手,“那我先走了。”

*

这天晚上,许漾在别墅跟谢聿修吃饭时,一直心情很好。

饭后,谢聿修瞧见她唇角的笑意,问她:“笑什么?”

许漾:“今天见到了一个老朋友。”

她抬头,“周莘莘,思进班的,你应该认识。”

谢聿修点头,“记得。”

他记得这个名字,她以前的朋友。

“是我去卓越班之前最好的朋友,好久没有联系了。”

许漾忽然想起什么,问他:“你跟陆嘉年关系还好吗?”

谢聿修没想到她会提到好友的名字,“挺好的,你想见他?”

这时,医生到了。

许漾岔开话题,“快去,认真治疗。”

这次治疗结束之后,护工给他擦洗过身体,才将人推出来。

谢聿修用的沐浴露是玫瑰味的,许漾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发现。

待人都离开了,谢聿修很自然地将人拉进怀里。

许漾坐在他腿上,所幸她身材纤细,这轮椅多容下她也足够。

因为双腿残疾,谢聿修的臂力和下腹力量比正常人要强不少,此刻,他手臂稳稳地揽在她不盈一握的腰上。

许漾攀着他肩膀,圆润的杏眸湿漉漉。

谢聿修看进她眼睛,喉结滚落:“漾漾,告诉我,你前任昨天找你做什么?”

IF线 16:前任的睡衣?

许漾眉梢轻轻一抬,唇角挽起一道弧度,“你吃醋了?”

谢聿修避重就轻,“他能找到你,你父母找到你也只是时间问题,不如搬家?”

许漾轻笑,娇艳欲滴的小脸诱人得很,“搬去哪里?搬来你这儿?”

谢聿修盯着她脸上的笑意,喉咙滚动,“可以,反正这个别墅还没有名字,你搬过来,正好改个名字,叫漾园怎么样?”

许漾从他身上下来,轻哼了声。

她看起来这么好哄骗吗?

“不怎么样,我考虑下。”

许漾亲了下他的唇角,“我先回去啦。”

谢聿修抿唇,诱哄不成还吃了闷亏。

许漾昨天收到了舞院进修班的录取通知,下个月大学生进入期末考试月,课程松动就可以开始上课。

舞院、谢氏大厦离她租的公寓都不近,倒是跟谢聿修的别墅在同一条线上。

许漾确实有打算换个地方住,搬去漾园确实是最方便的选择。

在她告诉谢聿修之前,先接到了一通电话。

“许小姐是吗?我是谢聿修的外公。”

霍老爷子是从港城过来参加宴会的,宴会结束后,约了许漾在市中心一家咖啡厅见面。

再次看见记忆中的霍爷爷,虽然这一世虽仍旧矍铄康健,但看上去苍老了些。

“许小姐,你好。”霍老爷子看向落座的人儿,先开了口。

许漾朝他颔首,弯唇,“霍爷爷您好。”

老爷子视线很轻地扫过她漂亮惊艳的面容,单刀直入,“听闻许小姐最近与我外孙在交往?”

服务员将咖啡放在许漾身前,又退了回去。

许漾回答:“是。”

霍老爷子:“许小姐跟阿修是旧识?”

“高中同学,小时候在滨州见过,至于旧识……”

上辈子爱了一世的人,应该算旧时。

“是旧识。”

霍老爷子倚靠着身后椅子,神色从容自若,倒是没有问起长辈通常最在乎的问题,为什么跟他在一起之类的。

他问:“你觉得阿修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许漾思考了下,“温柔?”

收留了汉堡,又救了她,他对她来说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

这是霍老爷子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谢聿修。

对于这个凭一己之力掌控谢氏集团的外孙,他听到的大多是冷血无情、残忍暴戾之类的评价。

许漾笑了下,“当然,还有一点偏执。”

霍老爷子也跟着她笑了,太阳穴泛起鱼尾纹,“是,他从小就执拗,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许漾一眼,“不过,有时也是一件好事。”

后续的交谈里,霍老爷子还问了她一些工作方面的事情,许漾都坦诚地说了,包括她去舞院参加进修班的事。

霍老爷子问,“你们是什么时候重新遇见的?”

“上个月。”

霍老爷子点点头,“难怪,他之前好歹会去了相亲,再来敷衍我。上个月那次,直接就没有去。”

上周却忽然同意了接受治疗,这也是为什么霍老爷子会知道许漾的事。

离开时,许漾朝霍老爷子亲切地笑,“很高兴见到你,霍爷爷。”

老爷子愣了下,笑呵呵地点头:“见到你我也很高兴,漾漾。”

“有空来港城玩。”

*

当天晚上,许漾提前跟谢聿修说今晚不过去了,跟霍老爷子分别之后,就回了公寓收行李。

平常谢聿修有晚宴应酬,也会让她别过去。

但今天,谢聿修却一反常态,直接找了过来。

晚上九点,许漾门铃响了。

她透过猫眼望出去,一眼便看见了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许漾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径直拉开了门,“你怎么来了?”

谢聿修抬眸看她,没回答。

他操控着轮椅往她公寓里面去,一眼便看见了敞开在客厅的行李箱,里面还整理了不少衣服,明显已经收拾一会儿了。

谢聿修侧目问她:“打算去哪儿?”

许漾愣了下,忽然反应过来,“没去哪儿,就随便收拾一下。”

“你这么晚过来,等会儿回去都很晚了吧?”

谢聿修深深看了她一眼,良久才道:“我不回去。”

许漾讶异:“你要在我这住吗?”

谢聿修:“不方便?”

“我们是不能住进你家里的关系吗?”

地下情,只是她见不得人的暂时情人。

许漾恍然,看来霍爷爷没有瞒过他啊。

她唇边噙起一抹笑意,过去接过他轮椅的推杆。

“今晚做治疗了没?”

谢聿修:“做了。”

许漾:“洗澡没?”

谢聿修:“没。”

许漾垂眸看他,“我这里没有浴缸,我给你擦擦?”

许漾简单给他擦拭了上半身,剩下的隐私部位就留给他自己搞定了。

谢聿修从浴室出来时,许漾刚好从卧室出来。

她手里拎着一套家居服,“试试合不合身?”

谢聿修看了眼她手里的衣服,没问别的,“好。”

他从浴室出来时,便没有再穿衬衫,赤裸着上半身。

许漾替他套上家居服,一颗一颗地扣纽扣,视线无意间落到他腰腹位置。

因为常年要用到腰腹发力,谢聿修的腹肌肌理收紧,线条分明,比正常人的还紧实几分,倒是赏心悦目。

轮到换裤子时,许漾将手里的裤子递给他,“你自己来吧。”

结束完一切步骤后,许漾将他推进卧室。

她的卧室是很鲜明的女孩子风格,温柔的米色系软装搭配,床边还铺了地毯。

许漾的床是一米五的,不算大,但容纳两个人足够了。

许漾给他调了轮椅高度,椅背倾斜压在床上,方便他借力。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没有护工的帮忙下,亲自扶谢聿修上床。

她一只手贴着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小臂,帮他慢慢撑起上半身。

谢聿修背对着床,两手压在床沿,手臂用力,很从容地挪到她的床上。

许漾替他整理好衣服,又让他平躺在床的左侧。

她刚准备起身拉过被子给他掖好,手腕却被人拉住了,她下意识俯下身来,家居服的领口微敞,重重地压在谢聿修身上。

她惊了下,手支着床要起来,腰却被他搂住了。

又被带了回去,撞到他胸膛里,身前的柔软彻底压到了他身上。

察觉到的谢聿修黑眸沉沉,嗓音也低哑,他桎梏着她的手,暖黄光线里幽沉的眸子攫着她,“给我穿前任的睡衣?”

许漾因为这暧昧的姿势,脸有些发热,心脏也不受控制地跳快两拍,她抿唇,“不是,新的,给你买的。”

谢聿修仍看着她,似乎在思考她话里的真实性。

确实是新买的,在谢聿修来她这儿的第二天,她跟小周出去逛街,小周给男朋友买睡衣,她顺手就买了一套放在这里,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付过款了。

谢聿修没应声,抬手将人扣进怀里,一只手扶着她后颈将人压下来,跟她接吻。

唇舌熟练地探过来。

许漾生怕压到他,身体僵硬着,手肘撑在床上,没一会儿就软了下来。

浑身软麻贴着他胸膛,像是被人卸掉了力气。

她红唇微张着喘息,嗓子眼都发干了。

谢聿修抬手拂开她脸上汗津津的鬓发,声线低磁,“漾漾。”

“搬去漾园,好不好?”

许漾今天收拾行李本就是打算搬过去的。

她瓮声瓮气地回答,“好。”

她怕她再不答应,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亲晕过去的女人。

谢聿修侧过身,将人拥进怀里,低头吻她的后颈,“乖宝宝。”

IF线 17:阴湿男鬼

许漾第二天睁眼时,是被身后贴上来的温度惊醒的。

她的床毕竟不大,谢聿修身形宽大,不好将就,在她醒过来时就侧身贴过来。

一道滚烫的温度随之抵在她身后。

谢聿修嗓音带着清晨起来的喑哑,“醒了?”

“嗯。”许漾下意识挪动。

“别动,生理反应。”

许漾侧躺着,感受着他的炙热体温,彻底醒透了。

“谢聿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辈子没有重新遇见我,会怎样?”

他们会变成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吗?

身后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没有这种如果,还是遇见你了。”

许漾慢慢地缓过神来,“你说得对。”

虽然时间地点不一样,这一生,他们还是相遇了。

原以为是两条平行线,忽然有一天交汇了,是他一直在向她倾斜。

许漾翻过面来,仰头吻住他的唇。

谢聿修还没平复下来的热意一股脑地往下腹冲。

他喉咙滚动,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好。

许漾的手却不安分,从他的脖颈滑落,沿着他肌理分明的腹肌往下游走,四处点火。

在触及裤头时,他坚硬的腹肌一瞬间绷紧。

“许漾。”

谢聿修眼眸深沉,眼眶在她作乱的眼睛里一点点泛红,双腿却无法动弹,只能任她把控。

许漾趴在他胸膛上,听他粗重的喘息。

她抬头,“谢聿修,说,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谢聿修快要被她逼疯了,眼睛红得想要吃人,但许漾没打算放过他。

最后在她清媚的目光下,认命似的放弃了抵抗,哑着嗓音,“高中…暗恋…”

许漾又问他,“偷偷看我练舞了?”

谢聿修太阳穴突突地跳,压在床褥上的手青筋也清晰绷现,下颌绷紧隐忍地盯着她。

“嗯?”

僵持数秒,他偏过头去,喉间溢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字音:“看了。”

许漾笑了,还是个阴湿男鬼。

……

半小时之后,许漾起身,去浴室洗手,还换了身衣服。

整个过程,床上男人的眼睛跟黏在她身上一般,紧紧盯着她,一秒也挪不开。

中午时分,周理带着从私厨做好的饭菜过来接两人。

许漾跟他打过招呼,推着行李箱在前面走,周理推着谢聿修的轮椅在后面跟着。

两人神色平静,周理却总觉得今天怪怪的。

许漾只带了一行李箱的东西去漾园,剩下的东西,谢聿修都安排生活助理去整理了。

她在这公寓也就住了两个月不到,东西本就不多。

第二天来到公司,小橙凑过来,“漾漾姐,听说了吗?谢总有女朋友了。”

“啊?”许漾讶异,“从哪里听说的?”

“谢总让廖姐安排助理去给他女朋友搬家啊。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了。”

“不过,还不知道他女朋友是谁,漾漾姐,你跟谢总接触最多,你见过没?我好想见一见啊!”

许漾垂下头,抱起文件,“可能你已经见过了,我先去找谢总了。”

小橙点点头,“也许是!下次我一定要好好观察~”

进修班的课程十二月底就开始了,上课时间就是为了方便上班族,大多是周末和工作日夜晚。

许漾的功底最强也最扎实,基本不怎么需要教,老师的意思是她有空就到舞院练习,如果只是要考级,等时间到了,直接去考级就可以了。

但许漾说她要考的是央芭,芭蕾舞最正规的考试。

连授课老师都吃了一惊,“你想进舞团?”

许漾点头,“如果有机会的话,想进。”

哪怕剩下的时间不多,她也希望能够重新站上舞台。

授课老师多看了她一眼,以她的水平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许漾是这一届进修班学生里出勤率最高的学生。

*

一眨眼的功夫,平安夜就到了。

这天正好是周日,许漾白天在舞院上完课,离开时,裴景臣在舞院门口等她。

许漾低头看了眼时间,“有什么事吗?”

裴景臣抿唇,到现在还没有恍过神思来,“查清楚了,徐安安的事。”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她父母没死,整容逃出国的事。”

因为他在调查时发现,还有别的私家侦探在调查这件事。

这次,许漾终于停住了脚步,“知道,在车祸之后。”

许漾:“你打算怎么处理?”

裴景臣已经通知国际刑警,将徐广福夫妇控制起来,但还没有通知裴向荣和赵静雪,包括此刻还安逸待在裴家的徐安安。

至于徐安安,他疼爱了快二十年的妹妹,是当初绑架他的杀人凶手的女儿。

她这次假装结婚,又因为家暴跟未婚夫分手,目的就是他。

她的目的达到了,许漾跟他离婚了。

如无意外的话,徐安安下一步就是要向他表明心意。

裴向荣一向不喜欢许漾,离了更好,反正没有公开过。

赵静雪虽然惋惜,但她惋惜的也只是儿子拥有了一段无疾而终的婚姻罢了。

“许漾,现在重新开始,还来得及吗?”裴景臣眼眶猩红,这几天接近真相,他承受了太多痛苦,闭上眼睛全是谎言。

每次快要撑不住,是想到许漾才坚持下去。

许漾因为这件事情被人冤枉、指责,放弃了自己的梦想,被家人背弃十八年。

但他也是受害者,他被绑架,被蒙骗了整整十八年。

这十八年来,最让他感觉劫后余生的,是许漾的出现。

如若不然,这段漫长的时光里,他回忆起来将全部是灰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被这个悲剧紧紧捆绑在一起的两个人。

为什么不能重新在一起,互相汲取一点温暖呢。

但许漾说:“来不及。”

“你回忆起来快乐的七年,我过得痛苦而漫长。”

裴景臣没有经历过,被骂杀人犯的痛,也没有被父母罚跪在冰冷的祠堂里,向不是她害死的姐姐赎罪的痛。

在这个悲剧里,裴景臣是大家眼中幸存的受害者,受所有人的偏爱和拥戴。

而在他们这段关系里,他是主导者,他决定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公开。

不对等的关系,结束就结束了,她不要了。

许漾神色浅淡,“既然查清楚了,那就让徐安安受到应有的惩罚吧。”

她成年了,犯了这么多年的包庇罪,如今还涉嫌诈骗,数罪并罚,都够她在监狱里待好久。

许漾提起包离开,“我帮不了你裴景臣,你要自己走出来了。”

“抱歉,我男朋友今天生日,我先走了。”

IF线 18:许助理跟谢谢谢总!

谢聿修的生日,许漾做了很充分的准备。

他这天白天还有个会要参加,下午六点去校门口接许漾。

裴景臣刚走不久,他就到了。

车门打开,谢聿修看她:“等很久了?”

许漾摇头,“没有。”

“走吧,去买菜。”

两人去的是离漾园不远的一个商场,超市在二楼,有扶梯上去。

许漾推着购物车,谢聿修则由保镖在后面推着。

这一世虽然没怎么做过饭,但是许漾记忆里跟谢聿修学过不少,努力一下还是可以实现的。

更何况,谢聿修说了,她做一道就行,剩下的让煮饭阿姨处理。

但许漾很久没有逛过超市,杂七杂八地买了许多东西,有她爱吃的零食,也有一些可以储藏的菜。

谢聿修:“你是要把冰箱塞满?”

许漾正在挑樱桃,回头看他:“不行吗?”

谢聿修黑眸泛起很浅的涟漪,“听你的。”

两人逛着逛着,没一会儿购物车就满了。

许漾推到收银台结账,身后却传来了一声惊呼,“漾漾姐。”

“谢总,诶,你们怎么在这?”

许漾回头一看,是小橙和助理办的两个脸熟的助理,还有两个不认识,大约是公司别的部门的员工。

几人都齐刷刷地开口:“许助理,谢总。”

几人神色震惊地扫过在结账的许漾和等在不远处的谢聿修。

小橙最先反应过来,一脸恍然,“漾漾姐是在给谢总家采购吗?”

毕竟助理办的生活助理常常需要替总裁应急采买一些东西,小橙自然就以为许漾是被谢聿修叫出来加班的。

不过漾漾姐不是生活助理啊。

许漾将商品一件件放到台面给收银员过机,含糊其辞地应声,“算是吧。”

不远处的谢聿修神色淡然,但一群人也是不敢惹他,打过招呼就火速退开,“谢总,那我们先走了。”

“嗯。”

几人躲在货架后面,讨论火锅底料的声音都小了。

“小橙,许助理不会跟谢总是一对吧?那个女朋友就是她啊?”

小橙连忙捂住说话人的嘴,“怎么可能!”

“漾漾姐可多人追了,公司里好多个男同事跟我打听她呢,谢总冷冰冰的,哪可能。”

“而且漾漾姐好像有男朋友了。”

上次她不小心看见她微信弹出来的消息,上面备注是“小鱼哥哥”。

这种昵称一般只能是男朋友了吧,就是那个头像看着有点熟悉。

许漾结完账之后,商品就交给保镖拎着,她过去推谢聿修。

谢聿修幽暗的眼神落到许漾的柔润的侧脸上,停留片刻。

许漾狐疑地偏眸,“怎么了?”

谢聿修欣长的睫毛垂下,低眸,“没什么。”

许漾没放在心上,推着他要从收银台边过去。

倏地,她视线停在收银台旁的货架上,停住购物车,“哎呀,我漏了一个调料没有拿。”

说罢,便俯下身子,要去拿调料。

谢聿修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轻盈的吻落在他脸上。

女人近在咫尺的小脸笑盈盈地注视着他。

“我靠!小橙!你……许……许助理跟谢谢谢总!”

货架后面发出抑制不住的尖锐爆鸣。

一只手拿着薯片,另一只手拿着可乐的小橙一脸懵:“啊?”

谢聿修呼吸沉了一下,手扶在她颈后不让她撤退,吻落在她唇上。

点水蜻蜓的吻。

扭头看见这一幕的小橙:“……”

可能你已经见过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漾漾姐。

许漾直起腰,余光扫到货架后面探出来的几个脑袋。

她微微一笑,“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逛。”

小橙脑子卡壳:“好……好的,漾……漾姐。”

*

回到漾园已经晚上七点了。

阿姨早就做好了几个菜,等着两人回来。

许漾下厨烧了一条椒麻鱼。

端到桌上时,她给谢聿修夹了一块。

“尝尝好吃吗?”

鲜美的鱼肉在他口中化开,谢聿修问她:“为什么做椒麻鱼?”

许漾夹菜的手微微停顿,“你不喜欢喜欢吃吗?”

谢聿修:“喜欢。”

“喜欢就够了。”

他往许漾白嫩的手上稍了一眼,“不过下次不要下厨,等以后我做给你吃。”

许漾愣愣,弯眼,“好呀!”

吃过饭后,谢聿修先进行了康复治疗。

他俯趴在床上,一根根针扎在腰后,连接着机器传来的微弱电流进行针灸刺激神经。

针灸结束还要继续电击腿部肌肉,保持肌肉不萎缩。

整个过程复杂繁琐,许漾进来时,连家庭医生都出了一额头的汗,别说是谢聿修了。

霍老爷子找过来针灸的医学博士是一位年纪较大的老先生,瞧见许漾进来,朝她笑了下,“最近的针灸有成效,谢总的双腿已经恢复部分知觉了。”

许漾眼眸一亮,“真的啊?太好了。”

她视线落在床上半坐着的男人身上,谢聿修刚治疗完,脸色还有些苍白。

家庭医生点头,眼底也有欣喜的神色,“是的,后面我们试着让谢总利用康复架尝试短时间站立,能站起来,就有康复的希望。”

护工已经给谢聿修擦过身体,家庭医生和针灸师提着医药箱离开,别墅剩下两人。

许漾推着他下楼,将桌上的蛋糕拆开。

一只精致的奶油蛋糕,表面还用实用颜料画了图案,谢聿修靠近一看,上面画的是两条蓝色的金鱼。

谢聿修问她:“为什么是蓝色?”

许漾说:“因为我喜欢蓝色,你不知道吗?”

谢聿修:“知道。”

许漾给他插上带有数字的蜡烛,谢聿修今年26岁了。

虽然这一世是第一次,但许漾依照惯例,给他哼唱了生日快乐歌。

待女人柔软的音调落下,她看向不远处的谢聿修,“许愿吹蜡烛吧!谢聿修。”

“嗯。”

谢聿修听话地阖眼许愿,朝前倾身,将蜡烛吹灭。

这是他八岁之后,第一次过生日。

希望可以早日康复,站在她身边。

许漾给他切了一块蛋糕,笑吟吟地说:“是我亲手做的蛋糕,要吃完哦!”

谢聿修看着上面不算精致,但非常用心的蓝色小金鱼。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IF线 19:有知觉了吗?

他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

可几天前,她却忽然说到他的生日快到了。

谢聿修猜想了几种可能,周理?还是外公告诉她的。

没想到许漾说:“我梦见的。”

“在梦里,你告诉我的。”

谢聿修掀眼侧眸,“在梦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许漾朝他眨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猜。”

许漾给谢聿修送的生日礼物是一只手表,Xavier York的定制款,定制了他的姓名缩写在上面,正好和品牌缩写并列,“XY & XYX”。

上一世,许漾二十四岁那一年,谢聿修收购了这个品牌,作为他们的新婚第一年的纪念礼物送给她。

很巧的是,她再次遇见这个品牌,于是将它作为送给谢聿修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只有两个人的庆祝竟然一点儿不觉得无聊,一眨眼时间就过去了,马上要十一点。

许漾推了谢聿修到二楼卧室,“你要不要泡个澡?”

虽然护工给他擦洗过了,但泡个澡会舒服很多。

谢聿修点头,“好。”

许漾辅助谢聿修已经很熟练了,先替他放好水,才扶着他坐进浴缸里。

他自己可以进行清洗,等他洗得差不多,许漾进去给他擦一擦后背就可以了。

搀着谢聿修从浴缸里出来,他长臂拎过挂在玻璃上的浴巾,裹住下半身,许漾替他擦拭了上半身。

再次坐在床沿,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因为要换家居服,谢聿修身上只裹了条浴巾,许漾可以看见他修长的双腿。

因为有家庭医生每天保持肌肉活力,他的腿虽然看起来清瘦些,却并不萎缩,有一定的力量感。

许漾视线轻轻滑过他的双腿,“真的有知觉了吗?”

谢聿修点头,“有。”

许漾迟疑一瞬,掌心覆盖在他小腿侧,“什么感觉?”

谢聿修看着她开口,“温热,柔软的触觉。”

许漾弯眼笑,看来是真的有感觉了。

她凑过去,含住他的下唇,低声呢喃。

“谢聿修真厉害,很快就会好起来了,这是今天的奖励…”

许漾轻轻抬眸,杏眸在灯光下闪烁动人。

谢聿修从善如流地将人抱坐在腿上,低头接住她的吻。

很快,两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分开时,许漾看见他眸底深浓的颜色。

因为接吻,她的睡衣也凌乱了不少,胸前纽扣被蹭开,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肌肤。

谢聿修躺在床上,仰头看她,呼吸时,锋利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许漾就坐在他腰腹间。

许漾眼眸清媚,眼尾处泛起淡淡红晕问他:“想要吗?”

谢聿修脖颈处泛起一片红,只眼眸紧紧盯着她,没有说话。

许漾抬手,从床头柜子取出一个没开封的小盒子,问他:“这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说没人来过?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谢聿修眼睫垂着,默了默,“不是我买的。”

陆嘉年偶尔会过来,知道他不方便去买这些东西,就给他放在床头。

以防他会有需求。

许漾挑了挑眉,“那你之前是怎么解决的?”

“用手?”

“嗯。”

谢聿修一点儿狼狈的羞耻心,早就落在了上次许漾的公寓里了。

他面不改色地回答,视线仍一瞬不瞬地落在女人身上。

许漾扬一道迷人心窍的浅笑,温热的吻落在他颈窝。

谢聿修眸底幽暗,眼前的人与臆想过许多遍的人慢慢重叠。

窸窸窣窣的塑料声音响起。

许漾柔软的手掌撑在他胸膛上。

黛眉蹙起。

很轻地低哼。

一声沉闷的呼吸从男人喉间溢出。

……

许漾很快就没了力气。

昏暗中,听见他低沉沙哑,隐忍到极致的嗓音,“躺下,漾漾。”

许漾侧躺下来,细腻的颈肩出了一层薄汗,黏在衣服上。

没一会儿,宽大的身形从身后罩来,闷热温度将她密不透风地裹住。

许漾轻晃。

衣摆被人掀起,伴随着微凉的风钻进来。

他难以自控的粗重音调在耳后响起,握在她腰间的大手青筋迸现,“许漾,叫我名字。”

许漾混混沌沌,脑子一片白色光晕,红唇微张,“谢聿修。”

“阿修。”

谢聿修吻上她光洁的后背,“乖宝。”

……

*

第二天。

许漾起来时,谢聿修已经醒了。

她光着脚,先去浴室洗了个澡,昨晚折腾得晚实在太累了,许漾草草擦洗了就睡着了。

从浴室出来时,谢聿修不在房间里。

楼下,轮椅上的男人西装笔挺,利落立体的轮廓沐浴在阳光里,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在,眉眼沉敛凛冽,完全看不出昨晚的狼性。

取而代之是克制内敛的西装模样。

她下来时,谢聿修与他身后在汇报日程的周理一同停下,朝她侧眸。

谢聿修合上杂志,往餐桌边过去,“来吃饭。”

今天的早餐算是早午餐,是谢聿修早上特意吩咐阿姨额外准备的,非常丰盛。

谢聿修将面前的煎三文鱼推到她面前,“多吃点,补充些蛋白质。”

谢聿修说:“上午,替你请假了,等会儿一块去上班?”

“好。”许漾点头。

库里南停在负一层,谢聿修的专属车位上。

两人是一起上的专梯,没有碰到公司的其他员工。

到了四十三层,许漾回的助理办,周理跟着谢聿修回总裁办。

助理办人还挺多,大家都如常地运作着,没有异样。

看来小橙和那两个助理同事并没有把消息传出去。

有助理见许漾回来,过来给她递了份文件,“许助理,加急的,辛苦你审批一下。”

许漾应了声,“好的。”

不远处,刚准备往总裁办去的男人,停住了,轮椅回转向助理办。

谢聿修停在许漾工位不远处,问:“晚上要不要去吃泰餐?新开的,陆嘉年说评价很不错。”

“我记得你爱吃酸甜口味的东西。”

助理办的人纷纷一愣,左看右看。

许漾从文件里抬起眸,自然地回答,“好啊,在哪里?”

“湖堤那边,离家里不远。”

“嗯。”谢聿修朝她点头应声,“那我来订位置,工作加油,不要太辛苦了。”

说完,轮椅朝着总裁办过去。

IF线 20:我昨晚叫的老公是你。

谢聿修走后,整个助理办鸦雀无声。

“嘭”一声玻璃碎裂声,打破了宁静。

是去茶水间装咖啡的一个实习生摔碎了新买的咖啡杯。

“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滑了。”

一群人又快速地恢复了工作状态。

不到一个下午,谢氏集团的各种群聊跳个不停。

“重磅消息,谢总有女朋友了!”

“真的???谁啊?【放屁股】”

“许助理。”

“????莫拉古!”

“怪不得那天周特助把许助的花拿上去时,谢总脸色怪怪的,听说那天例会发了很大火。”

“是吧,谢总前段时间这么反常,还带狗来上班。”

“感觉不是女朋友,你们没听到吗?‘离家里不远’!这是要有老板娘的节奏啊!”

……

然而,许漾作为当事人,却没有人敢上前来直接问她。

下午六点,还是许漾先下班,助理办的人才敢有动作,所幸谢聿修今天非常准时,六点一到,就出来了,在助理办公室门口等她。

下电梯的时候,许漾忍不住很轻地说了句:“现在都没人敢跟我说话了。”

虽然是她先选择在超市里公开的,迟早都会知道。

一点点幽怨的语气。

谢聿修能听出来,他很轻地笑了声,握住她的手,“我来处理。”

*

第二天一早,助理办的群里就更新了消息,晚上全员聚餐,连实习生都自愿参加。

去的是谢氏大厦附近一家顶奢的酒店,自助餐,谢总请客包场了。

许漾一到公司,就发现一群人眼神炯亮地盯着她。

小橙这两天出外勤,外派到附近城市的分公司了。

当天下午一到北城就火速赶往了聚餐现场,加入了战斗。

许漾是跟谢聿修一块到的,他们到的时候一群人已经吃嗨了,围了一张桌子在玩游戏。

小橙最先发现他们,“唰”一下站起来,“谢总,漾漾姐。”

一群人连忙站了起来。

许漾推着谢聿修过去,“在玩什么?”

小橙:“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倏然,小橙眼睛一亮,“许助理,谢总,你们要玩吗?”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小橙打的什么坏主意,一群人都暗暗敬佩起她的胆量,不愧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许漾很少玩这种游戏,犹豫着还没应声,谢聿修先回答了,他颔首,“我来吧。”

因为有他的加入,大家的目标都非常明确,刚开始还犹犹豫豫不敢问太过分的问题。

小橙喝多了两杯果酒,胆子就大了,瓶子一遍遍转到谢聿修面前。

“嘿嘿,谢总,你跟漾漾姐谁追的谁?”

“咝”

一群人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手机,只有耳朵在认真听。

谢聿修回答得很快,“我追的她。”

有人“哇”了一声,又被人摁住。

小橙又展现了一把手技,瓶子转到谢聿修面前,她笑眯眯地:“谢总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许助理的呀?”

谢聿修侧眸与许漾对视了一眼,后者眼眸微动了动。

他薄唇轻启,“十七岁。”

“啪嗒”

一群人震惊了好一会儿,隔壁那桌玩牌的都掉了牌。

有人试探问:“谢总跟许助理是高中同学啊?”

谢聿修慢条斯理地回答,“是,她是转学生,高三转过来的,从那时候开始暗恋的她。”

“……”

看来明天的新闻头条都可以换了。

【暗恋心上人九年,谢氏集团掌权人终于追爱成功!】

谢聿修难得的耐心,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满足一群人的好奇心,同时解释清楚了他跟许漾的关系。

许漾也正好借这个机会,说明她不久之后就要辞职去学芭蕾,让她们不用太拘谨。

一听说她从小学芭蕾到十七岁,一群人自动为这个暗恋故事添油加醋。

原来谢总偷偷暗恋舞蹈生校花。

谢聿修没有否认。

一个晚上,大家都逐渐放开,也就玩得晚了。

离开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

谢聿修让周理落实了今晚当加班,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弹性上班。

晚上,许漾作为女主角,自然地被灌了酒,虽然谢聿修替她挡了大多数,但她还是喝了两杯。

许漾酒量一般,虽然只是果酒,这会儿已经有些晕乎乎的。

上车就趴在谢聿修腿上,“谢聿修,我头好晕啊。”

软绵绵的音调勾着尾音,像在撒娇。

谢聿修拂开她的发丝,露出漂亮的五官,“乖漾漾,先别睡,等会儿就不晕了。”

喝了酒加上坐车,会加重醉酒的感觉。

许漾掀开眼,雾泷泷地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有一瞬间的恍惚,下意识地直起身,仰头亲他的下巴,“我想喝你煮的鸡蛋汤,老公。”

谢聿修身形微微一僵,“你说什么?”

还没等来回答,小姑娘已经睡过去。

许漾睡得朦朦胧胧的,梦和现实交织,印象里,有人拿温热的湿毛巾给她擦拭了身体,这才舒舒服服地睡过去。

第二天,许漾生物钟八点多就响了。

她起来冲了个澡,下楼时,谢聿修已经在餐桌边上坐着。

瞧见她下来,“过来吃早餐。”

许漾应了声,坐在她的位置上,一眼就瞧见了豆浆旁边那碗鸡蛋汤。

谢聿修抬了抬眼,“昨天喝了酒,喝点鸡蛋汤暖暖胃。”

许漾颔首,小口小口地把鸡蛋汤喝光了。

直到她和谢聿修出门,还没瞧见煮饭阿姨。

去公司的路上,气氛难得的有些沉默。

许漾先开了口,“谢聿修,我下午要去警局录一份口供。”

徐安安的事,她得知消息那天就跟谢聿修说过了。

他没说什么,只应道:“好,让宋律师陪你过去。”

谢氏集团有一个庞大的法务团队,宋律师是其中一个最著名的刑事案件律师。

虽然她只是作为证人去录口供,但毕竟她曾经是签字确认牵涉了许以薇这宗意外致人死亡的案件,带上律师比较保险。

许漾应了声:“好。”

车子停在公司负一层,下车前,许漾叫住了要下车的谢聿修。

“谢聿修。”

谢聿修回头看她,“怎么了?”

许漾看进他眼里,脸颊难得红得厉害,肾上腺素急剧攀升,心跳也在疯狂加速。

她抿唇,“我昨晚叫的老公,是你。”

IF线 21:两世的小朋友。

“你不是问我,在梦里是什么关系么,就是最亲密的那种关系。”

说完,许漾按捺住心跳下了车。

到电梯时,周理恰好也在,“谢总,许助理。”

“嗯。”谢聿修应声。

电梯缓缓往上行,到了四十三层。

周理先进了办公室,谢聿修叫了她一声,“漾漾。”

“以后不会让你喝醉的。”

许漾默了下,上一世也没有,只不过她怀孕孕吐反酸,谢聿修常常给她做鸡蛋汤暖胃,后来她偶尔嘴馋了就叫他做。

许漾弯着眼睛,点头,“好呀,我相信你。”

*

下午。

许漾在宋律师的陪同下,在警察局录了口供出来。

在警察局门口碰到了许家人。

几人也刚录完口供出来,方雅娴是昨天从裴景臣口中知道这件事了,收到传讯的这一天,都没有休息好,此刻看见许漾,神色有些苍白。

许承泽当时还小,在这件事几乎没有参与,今天是陪许父许母过来,只神色复杂地盯着许漾。

许漾再次面对他们已经无话可说了。

许宏远怒声叫住她,“你给我站住!”

“不就是当年被徐家人蒙骗了,所以错怪了你,事情水落石出就行了!你非要闹成这样?为了一时意气就离婚?!还是你想逼着爸爸妈妈给你道歉?”

许宏远从许漾结婚开始,就憋着一口气,没想到还没等来他们的婚礼,却等来了自己女儿离了婚。

还没公布过,就是离婚,要别人以后怎么看他们家?

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

许漾脚步顿住,“好啊,道歉,我听着。”

许承泽气急败坏:“许安,你不要太过分了。”

“道个歉就过分的话,那你们当初签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毁掉我接下来的人生。”

许承泽:“爸妈只是没想过那些人会说谎,更何况你那天确实跟大姐姐吵架了啊。”

“在大是大非面前,相信自己的孩子,找出真相有多难?录像看了吗?那是外公外婆留给我的。”

许承泽气得脸都白了,但他知道许漾说得没错,正是那个录像,证明了许漾的清白。

方雅娴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好了,你们姐弟俩不要再吵了。”

“安……漾漾。”

“你最近住在哪儿?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

她知道许宏远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爱面子,心里不是没有这个女儿。

如果没有的话,他也不会派助理找了许漾这么久。

可是,以许家的实力,竟然一直没有找到许漾的住处。

“你跟爸爸妈妈回家吧,以前是爸爸妈妈不好,我跟你爸爸也都知道,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许漾深深地看着她,方雅娴忘了,她已经跟她告过别了。

许漾平静地问她,“我出车祸的时候,你来看过我么?”

没有。

方雅娴没有去看许漾,因为知道她没有大碍,而那两天恰好许承泽MBA硕士毕业要拍毕业照,她忙得晕头转向的,也就没有去看她。

她唇瓣颤抖,正欲开口,不远处的警察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西装笔挺的律师。

“许小姐,您还不能离开,还需要麻烦您继续录一份口供。”

许漾愣了下,不解。

出来的刑警解释道,“是需要您协助调查。十一月三日,您从家离开后,在东盛附近遭遇车祸的案件,谢先生已经委托宋律师提交了证据,案件已正式立案,是有预谋的买凶杀人案件,买凶者和从犯司机已经抓获,您过来做个笔录就可以。”

方雅娴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开口,“你说什么?”

“十一月三日?”

十一月三日,那天原本是她们小夫妻二人回来吃饭的日子,但许漾一个人回来,问她为什么要改名。

当时许漾得不到答案,离开时说了什么,她还记得。

她说:“我走了,妈妈。”

方雅娴甚至没有开口留下女儿吃个晚饭再走。

许漾沉默地看着她,方雅娴早已哑然失声,无法说出一个字。

事情终于水落石出,是徐广福太着急了,他欠下的那些债已经等不了。

多杀一个人也不会多一条罪名,所以他买通了那个货车司机撞向了许漾。

只要许漾死了,徐安安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在一起。

可惜,许漾命大,没有死。

甚至在那之后,再也找不到伤害她的机会。

反而一直没有被人发现踪迹的他,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落网了。

*

许漾从警察局离开,已经接近晚上六点了。

跟宋律师告别之后,她没有直接回漾园,而是让宋叔把车开到了公司去接谢聿修。

谢聿修瞧见她,讶异了片刻,“怎么不直接回家?”

许漾朝他笑笑,“我们今天出去吃吧?!庆祝我的新生!”

“好。”

谢聿修没想到,许漾说的出去吃,竟然是去了东盛。

过去了七年多,东盛这边有了不小的变化,但后门拐出去,东盛南的商业街的变化却是最小的,好几家小店的老板都还在。

两人简单吃个家小炒,许漾推着谢聿修逛商业街。

经过一家游戏店时,许漾停住了脚步。

曾经传统的射击气球,掉落玩偶的游戏,竟然还在。

老板见两人停下来,过来招呼她们,“要玩吗?50块钱十发,全部打中,可以拿到最大的玩偶。”

许漾往远处一看,这一年,最上方的玩偶已经从星黛露变成了可琦安。

许漾付了款,老板把手里的气枪递给许漾,“小姑娘,给。”

许漾弯弯唇,接过气枪,“不是给我,是给他。”

谢聿修侧眸,许漾正好低头,在他耳边轻声,“交给你了哦,小鱼哥哥,我想要那个可琦安。”

谢聿修接过手里的枪,开始有些相信许漾说的梦境是真的。

因为他从来没有跟许漾说过他会射击,连一直跟着他的周理都不知道。

由低处射击,会比又平视更难,更何况他身后的轮椅会造成一定的阻碍。

然而,谢聿修接过气枪,熟练地上了膛,“嘭嘭”几声气球破裂的声响。

那只娇俏可爱的可琦安就这样“啪嗒”一声掉下来。

一旁的老板直接惊到愣住在了原地。

谢聿修朝一旁杏眸明亮的小姑娘看了眼,拓唇,“你的了,小朋友。”

IF线 22:续梦。

当天晚上。

许漾被人拉着侧躺在床上,滚烫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从身后传来。

她身上的衣物散落在一边。

今晚的谢聿修很温柔,放缓了。

想方设法地叫她高兴。

许漾感觉自己就跟吃醉了酒似的,像一叶小舟在温热的泉水里摇晃,却怎么都不会倒下,只在水里浮浮沉沉,时而温吞时而激烈。

时间滴滴答答地过去,待一切偃旗息鼓时,谢聿修从身后拥住她。

温热的吻落在她颈侧,他嗓音沉哑,“漾漾,跟我说说你的梦。”

许漾窝在他胸膛里,昏昏欲睡,软着嗓音,“你想听什么?”

谢聿修想了想,问,“我怎么喜欢上你的?”

“我回北城那天,你来车站接我,你后来说对我一见钟情了。”

谢聿修喉间哼出一声低笑,“还有呢?”

“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你帮我瞒着他们偷偷跳舞。”

谢聿修知道她说的他们,指的是许家人。

谢聿修又问,“我们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我十八岁那天晚上。”

“第一次呢?”

“大一的时候,在伦敦,霍爷爷的城堡里。”

那也还是十八岁,还真是够青涩了。

谢聿修顿了下,侧过身,利用上肢力量,将她翻过来压在身下。

沉沉的黑眸注视着她,“那我们算青梅竹马?”

许漾点头,“算是吧。”

虽然中间隔了快十年,但是从高中开始也算青梅竹马。

谢聿修低头,吻了下她的唇,“真好。”

“看来我吃得挺好。”

青梅竹马的舞蹈生女朋友,最后成了他的妻子。

许漾恼羞成怒,仰头去瞪他,“怎么,这辈子不好?”

谢聿修笑了笑,“还不知道呢,我尝尝?”

许漾反应过来已经上当了,谢聿修桎梏着她的双手,俯身下去吻住她的唇。

“谢聿修……”

谢聿修已然很熟悉她。

“不叫老公了?”

“这时候会叫我什么?”

许漾知道他在问什么,有些羞耻,偏过头不去看他,“聿修哥哥~”

两世,谢聿修还是很受用这个称呼。

*

谢聿修的康复训练进行得非常顺利。

进行了一个星期的知觉恢复训练,他开始尝试用康复架,利用上肢力量撑起全身,脚落到地上仍旧是无力的,只有腿上的肌肉可以轻微地支配。

神经仍只有麻木的钝感,接不上身体的指令。

许漾在一旁守着,每次练完都会鼓励他,像哄小孩子一样。

小情侣之间的互动,让一旁的护工都有些不太好意思。

年轻男生腼腆地笑笑,“许小姐对谢先生真好,我要是有这么好的女朋友就好了。”

谢聿修抬头看了许漾一眼,许漾没听见护工的话,见他看过来,便径直走过来了,“怎么了,累了吗?要不明天再练吧?”

许漾看见他撑在支架上的手,已然泛红,才几天,就已经磨破了皮。

谢聿修刚要说话,身形却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许漾连忙过去,双手抱住他精瘦的腰,将人扶稳了。

他脚尖压到地面,酸胀感和疼痛顺着骨缝蔓延开来。

许漾仰头问他:“没事吧?”

谢聿修脸色有些苍白,冷汗沿着下颌滴下,他摇头,“没事。”

许漾偏头朝医护团队里的几人开口,“今天就到这儿吧。”

谢聿修放下支架,总算缓了劲儿,脸色却仍是病白。

护工闻言,扶着轮椅过来,让谢聿修坐下,去做日常清洗。

许漾旁若无人地俯身,亲他的脸,“辛苦了阿修,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谢聿修看着她漂亮莹润的侧脸,低低应声:“好。”

*

许漾进修班的课程对她来说并不紧张。

她有基础,虽然中间断了七年,但她也并没有放弃练习,身体柔软度还在。

按理来说,进修班的课程要一年才结束,往年学生都是拿到进修班证明,再去考级,更何况是中芭。

但进修班老师建议她直接报名,不用再费时间等一年,这也正是许漾自己的想法。

中芭考试系统在十二月底开放,许漾前几天就报了名。

一月初进行现场确认。

考试时间是一月下旬。

离考试还有半个月时间,许漾加紧练习。

她工作日晚上在舞院练习,周末则是两天白天都会留在舞院,脑海里不断回忆从前练舞的细节,一点点全部拾起了。

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考试当天。

这一次,没有上一世许家人的阻挠,一切顺利很多。

晋级名单是现场公布的,许漾毫无意外地位列其中。

她高兴地几乎要原地跳起来。

断在十七岁的梦想,终于在二十五岁这一年续上了。

考试结束之后,许漾从舞团离开,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校门口的男人。

一月的天气,已是隆冬。

谢聿修穿了一身黑西装配深色呢大衣,高领羊绒衫裹住脖颈,一身冷调穿搭。

今天有一点小雪,宋叔撑着伞站在他身后,轮椅上的时男人凛冽又矜贵。

许漾裹着羽绒服跑出来,温热的手掌下意识地从衣服里取出来,搓搓他的脸。

“谢聿修,你冷不冷啊?”

“不冷。”谢聿修没有拂她的手,任她掌心温热的温度浸透他微凉的肌肤。

他宽大的手将她细软的手拢入掌心,抬头,看向眼前小脸红润的姑娘,“怎样?”

许漾狡黠地眨眨眼,俯身下去抱着他的脸就是一顿亲。

“啵啵啵”

“通过啦通过啦!”

“很厉害。”谢聿修沉郁深邃的眸底一点点化开,“我知道你可以的。”

许漾从宋叔手里接过谢聿修的推杆,往车的方向去,黑色的库里南车顶已然落了不薄的一层积雪,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小姑娘低头看他,“怎么不在车上等我?”

他腿还没好呢。

谢聿修拓唇,“想让你一出来就看见我。”

许漾不置可否,“下次不许这样。”

谢聿修应她,“好,听你的。”

两人没有直接回漾园,许漾拿了毯子盖在他腿上,走了一小段路,去大学城附近的商场买东西。

今年过年早,还有不到十天就是春节了。

商场里面熙熙攘攘,摆满了过年用的装饰品。

除了年画,许漾还选了一些她喜欢的的装饰摆件,风铃、平安牌,腊梅和冬青,挑了许多。

看见一套可琦安的床品,许漾眼眸一亮,推着谢聿修过去,拎起那套床品。

“买这个吗?”

她俯身小声凑到谢聿修耳边,柔软的嗓音划过他耳廓,“家里那个床单被你弄坏了。”

谢聿修默了默,面不改色地点头,“买吧。”

IF线 23:来年一定会平安顺遂。

许漾去收银台结账,谢聿修则是在出口处等她。

她推着购物车过来,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裴景臣,在另外一条队伍里。

他身侧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她认得,是简林,他的好兄弟。

裴景臣一身深灰色大衣,今天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就被简林叫了出来。

许漾只一眼,便挪开了视线,很快,队伍排到了她。

她结完账,保镖拎过购物袋,她便朝着谢聿修那边走过去,出门口之前,还不忘替他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

许漾杏眸明亮,眸底是难掩的喜悦。

从刚才两人在挑选过年用品时,裴景臣就注意到她了。

裴景臣脑海里浮现出小姑娘与别人说话时那明媚的笑意,好久没有见过这么鲜活的许漾。

这样生动的她,记忆要追溯到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热烈的。

简林在旁边说了一会儿话,没等到回应,这才注意到好友的失神。

简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自然注意到了亲昵的两人。

他轻“嗤”了声开口:“这么轻易就爱上别人了,她也没有她口中说的专一嘛。”

许漾和谢聿修在一起的事,简林是知道的,毕竟谢家这位没打算隐瞒,徐安安的案子,全程陪着许漾去处理的是谢氏集团最著名的那位大律师。

能让他护成这样,除了在一起了,实在找不出理由。

裴景臣垂眸,“别说这种话,是我先让她失望了。走吧,时间不早了。”

在知道许漾一个人去试婚纱那天出车祸,是徐广福买凶要杀她时,他就知道,他的许安再也回不来了。

简林表情凝滞了下,收起了神色。

差点忘了正事。

今天是简林跟女朋友求婚的日子,两人分分合合好几年,一直没结婚,前几天简林去参加同学的婚礼回来,就打算向女朋友求婚了。

因为两人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两人今天是过来母校这边筹备求婚仪式的。

裴景臣转身离开,视线短暂划过那女孩儿柔润的侧脸。

许漾,这会是你想要的由一而终、至死不渝的爱情吗?

*

这几天,关于谢氏继承人有女朋友的消息,传遍了圈内。

谢聿修作为谢氏集团的掌权人,一直是关注的中心。

既然选择在公司里公开,自然就料想到不久之后会传开。

还不知道女方是谁时,便有不少人羡慕起她。

虽然谢氏掌权人双腿残疾,但仍是圈内最炙手可热的新贵。

更何况,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残疾而已,也许不用多久就能治好,就算治不好,科技进步,他也有别的手段站起来。

当人人钦羡的谢太太,多好啊。

因此,人人都在猜测,到底是哪家千金拿下了谢氏掌权人。

谢聿修从来没打算隐瞒,许漾陪他去参加宴会,他也会光明正大地介绍。

年前最后一场,前沿医学主题慈善晚宴,也是许漾陪着谢聿修去的。

大约是知道谢氏掌权人会来,现场到了不少名流贵胄。

有人上前来跟谢聿修攀谈,“谢总,这位是……”

谢聿修抬了抬眼,“这是我女朋友许漾。”

商场里不少人认识许漾,有人见到她走在谢聿修身侧,客客气气地叫她一声:“许助理。”

“谢总跟许助理可真是郎才女貌,很登对。”

许漾微笑着回应,“我辞职了,现在不做助理了。”

那人愣了下,“那现在许助理在哪一行?”

对方猜测她会是在风投、公关一类的行业,毕竟是她的强项。

没想到她说:“芭蕾舞演员。”

对方吃了一惊,毕竟这一行跨度太大了,芭蕾舞演员入行要早,退役也早,实在是佩服许漾的勇气,心底又隐隐有些看不上。

中途加入的,顶多做个群舞,替补都已经是顶天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仍旧客气地道,“许助理真是胆识过人。”

许漾笑了下,算是应过声了。

这次慈善晚宴核心竞拍环节很快就到了。

作为万众瞩目的资方,谢氏掌权人谢聿修拍下了压轴的黑钻项链,现场作为礼物送给女朋友。

对女朋友的喜爱,可见一斑。

*

一周后,许漾陪着谢聿修去医院复查。

半小时之后,医生拎着CT片从放射科出来。

“谢先生这次的片子恢复情况非常好,异位骨化趋势控制稳定,骨质密度与关节状态都在稳步回升。”

连医生眼睛里都透出了惊讶,毕竟眼前这位,定期就需要过来做CT检查,确定治疗方案,但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好转。

“按这个情况来看,只要坚持复健,重新站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许漾听到这个消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医生做完医嘱之后,不忘感慨道:“虽然脊髓没有完全断裂,但脊椎粉碎性骨折,能够有这种程度的康复,谢先生真的是万里挑一的运气。”

许漾刚刚取完药回来,谢聿修扣了扣她的手,“确实运气不错,有一个自带好运的女朋友。”

医生愣了下,看了眼他身后的小姑娘。

许漾没有接他的话,笑了下,“谢谢医生,那我们先回去了。”

两人身影逐渐远去。

最近这位掌权人的感情轶事一直是焦点的存在,作为他的主治医生之一自然也有听说,当然除了一些善意的评论,还有一些不太好的言论。

但,照眼前看来,这位起码现在是真把这小姑娘放在心尖上的。

*

第二天。

许漾舞团没有通告,倒是收到了宋澜的微信,“方便见一面吗?”

许漾回复她:“好。”

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工作日。

许漾见完宋澜之后,就直接去谢氏接谢聿修下班。

她到的时候,谢聿修正在会议室开会,瞧见她来,黑眸闪过一瞬的讶异。

很快,会议就散了。

一群西装笔挺的管理层鱼贯而出,瞧见她都客气地称呼一声:“许小姐。”

一群人散去,熟悉的轮椅停在她面前,“怎么过来了?”

许漾朝他弯弯唇,“想你了就过来呀,下班了吗?谢总。”

谢聿修拓唇,将文件递给周理,拎过一旁的大衣朝她开口,“走吧,女朋友,回家。”

许漾杏眸明亮,“好。”

今年除夕,是两人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许漾想认真装扮一番漾园,回家吃过饭后,她就让阿姨拿了梯子,把一条条明亮的星星串灯挂到槲寄生上,又挂了些银杏金叶吊饰和镂空的木质小灯笼。

最后,把许漾亲手写的平安牌也勾上去,就大功告成了。

许漾从梯子上下来,站到谢聿修身侧,看着随风摆动的银杏叶和平安牌,“来年一定会平安顺遂,你也会快快站起来的。”

谢聿修也注视着那枚平安玉牌,很轻地应了声,“会的。”

IF线 24:他们未来的女儿,谢岁禾。

夜里。

洗过澡之后,许漾习惯性地往他怀里钻,这些日子来,她越来越习惯与谢聿修相处。

谢聿修摸摸她干燥温暖的长发,“宋教授找你什么事儿?”

下午,许漾去见宋澜前,跟谢聿修提过。

许漾闻声愣了一下,蹭他的肩膀,闻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木质香调。

她缓缓道:“她问我有没有兴趣做替补跟团巡演。”

短暂停顿,谢聿修黑眸深邃地看着她,“什么时候?”

“年后。”

许漾现在是群舞,相当于芭蕾舞边沿的群演,但宋澜这次给她推荐的位置是独舞替补,出国巡演周期长,独舞替补正式上场的机会很大。

但跟团巡演,意味着他们要分开很长一段时间。

谢聿修紧了紧拥住她的手臂,“要去多久?”

“半年到一年,还没有定,但在这个区间里。”

洲际艺术交流的巡演,含金量很高,出去周期较长,因为种种原因,场次会有变动,所以短则半年,长则一年。

谢聿修问她,“你想去吗?”

许漾眼睫轻轻地动,她还没有答应宋澜。

怀里的人沉默,谢聿修就猜到了,她想去,只是还有顾忌。

谢聿修吻了下她耳尖,音调低沉,“傻瓜,去吧,我等你回来。”

许漾心底一动,底翻了个身,正面凝视他。

谢聿修:“等你回来,我的腿就好了。”

脊髓彻底恢复到正常站立和行走,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有的人只要几个月,有的人需要几年。

谢聿修给她的期限是,她回来之前。

许漾点头,漂亮的杏眸凝进他眼底,“那你好了要来接我,早点来接我。”

谢聿修答应她:“好,我去接你。”

*

因为决定了要去巡演,相处的时间从过年开始就进入了倒计时。

所以,两人一天都没浪费。

除夕,谢聿修提前陪许漾回了趟滨州。

两人一起祭拜过外公外婆之后,没在北城待多久,直接坐私人飞机回了港城的霍家别墅。

这一年,霍绍廷和云初已经有了一个漂亮的女儿,叫霍乔希。

吃饭前,小姑娘拉着许漾的衣角,仰头看着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客人,喊她“漂亮姐姐”。

许漾笑着,不知道该怎么应声,只摸摸她的脑袋说,“乔乔乖。”

谢聿修转着轮椅过来,“乔乔,叫小婶婶。”

霍家一大家子都在,许漾脸皮薄,没忍住拿润亮的杏眸瞧他,好像会说话似的。

一家人到齐了,一块吃了团圆饭。

吃过饭后,谢聿修跟着霍老爷子上了楼。

两人电梯里出来时,许漾正看着不远处在玩沙子的霍乔希出神,唇瓣噙着很浅的笑。

谢聿修从身后靠近,许漾看得专注,没有注意到他,直到耳边响起那道熟悉的嗓音。

“在看什么?”

许漾回眸见他过来,她摇头:“没什么,乔乔很漂亮。”

谢聿修看了眼霍乔希,点头赞同。

身上还带着一点儿混血基因,乔希天生长睫毛大眼睛,长得跟芭比娃娃似的,确实漂亮。

霍乔希是被父母宠大的小公主,许漾看见她,想起了景叙和岁禾。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景叙刚出生不久。

景叙从小就温柔乖巧,是个懂事的小大人,岁禾是那个被他宠大的小公主。

不知道这一世,会怎么样呢?

许漾没再多想。

不知道谢聿修在二楼跟霍老爷子说了什么,老爷子下楼时就朝许漾招了招手,微笑,“漾漾,过来一下。”

许漾过去沙发上,霍老爷子朝她递出了一个盒子。

熟悉的锦盒,许漾记得里面是什么。

霍老爷子还是将那套蓝宝石项链送给她。

只不过,比上一世还早一些,相比她跟谢聿修认识的时间来说。

*

年后的第十天。

许漾从北城机场坐飞机出发去第一站巴黎。

这天,谢聿修上午没去公司,来机场送她了。

许漾穿着一件米白羊绒大衣,修身的牛仔裤下,踩着一双黑色长筒靴,推着一个24寸的行李箱在候机室,乍一看像个刚准备出国留学的小姑娘。

“漾漾。”

谢聿修唤了她一声,他从跟随而来的周理手中接过那个锦盒。

盒子里躺着一枚简单的素色戒指,由一条锁骨链串起。

谢聿修将项链挂在她脖子上,他说,“一年之后,把这枚戒指戴在你手上,好吗?”

许漾弯眼,笑靥动人,“好啊,拉钩。”

谢聿修扬唇,伸出小指与她轻轻勾在一起,大拇指盖章,“拉钩。”

登机处传来了许漾所在的航班通知。

许漾俯身亲了下他的唇,狡黠地眨眼,“岁禾,也很漂亮,跟乔希一样漂亮。”

说完,不等他反应就直起身,“记得你答应过我的,早点来接我。”

“好。”

谢聿修停在原地,看着许漾离开的背影,直到她在廊桥的身影逐渐看不见。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落地窗外去往巴黎的飞机起飞,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恍然过来她说的岁禾是谁。

他们未来的女儿,谢岁禾。

IF线 25:吾爱漾漾

因为有基础,许漾到了巴黎之后,上大舞台并不怯场。

在巡演的整场,她作为群舞兼替补,每一场表演都没有出错过。

就连巴黎本地团的团长都夸她非常有天赋。

在一次练习需要替补的独舞时,意外被另一位巴黎团的首席看见,还问了她叫什么名字。

许漾告诉她自己的英文名是Olivia。

得知许漾只是群舞,在等替补机会时,她还惋惜地感慨,说她一定会大放光彩的。

许漾没有谦虚否认,不卑不亢地笑着道谢。

在法国的巡演,就占满了第一个月的时间。

在三月中旬时,舞团沿着巡演路线到了第二站柏林。

因为离定好的巡演时间还有几天,舞团给了两天的休息游玩时间。

休息的第一天,三月十六日,恰好是许漾二十六岁的生日。

其实许漾并不介意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

高三那一年,最重要的十八岁生日,她就是自己过的。

跟裴景臣一起时,有两年他在外地出差,没能赶回来,她也是自己给自己庆祝。

所以十五号傍晚,许漾跟谢聿修准时视频时,谢聿修问她明天生日打算怎么过。

许漾说要去买个小蛋糕给自己庆生。

虽然是跟谢聿修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但她知道他在康复训练,每天还要工作,没有时间过来陪她。

所以,她连提都没有提。

谢聿修没继续这个话题,问她:“在柏林还习惯吗?”

许漾说:“还好,这里比巴黎还冷一些,天黑得晚。”

巴黎的天气本就比北城冷些,许漾在那待了一个月,早就习惯了这种气候。

视频那头的谢聿修垂着眸,书房的窗帘闭着,似乎还在看文件,许漾话音落下时,他慢慢地抬了下头,“嗯,你放两天假,不打算出去走走?”

连轴转了快一个月,许漾倒是只想窝在家里躺两天,更何况放假这两天天气不好。

说着说着,小姑娘就直接躺下了,白皙的脸颊压在枕头上,只露出半张脸,和没有涂口红的粉润唇瓣。

她长睫掀动,轻声嘟囔,“不想。”

谢聿修身形微微一顿,唇边拓起一道笑意:“累了吗?吃饭没有,先吃了饭再睡。”

许漾看着他灯光下的流畅下颌,这才想起,柏林的六点,已经是北城的十二点。

她拉近手机:“你才快去睡觉,明天是周一吧?”

谢聿修从鼻腔轻轻哼出一声“嗯”,“现在就去。”

许漾点头,“那晚安哦。”

谢聿修:“晚安。”

视频切断,许漾看着黑掉的镜头,单人公寓里陷入一阵安静。

柏林的六点天空还是明亮的,许漾心头却泛起一阵酸涩。

惊觉才过去一个多月,竟然这么想念他,很想见他。

密密麻麻的思念将她裹挟,许漾小指都微微发麻。

她抿唇,从床上起来,简单地做了个晚餐梳理心情,吃过晚饭,没再去舞团练习,洗漱完,看了一会儿书,就睡觉了。

*

第二天。

据说本地人说已经阴沉了一周的天气,竟然意外地放晴了。

许漾起来时打开窗,窗外蓝天白云,天气晴朗,最终还是换了身衣服,拎起相机出门了。

柏林有不少值得打卡的景点,许漾九点从公寓出发,上午去了勃兰登堡门和柏林大教堂,定格了柏林古典石柱和大教堂惊艳的穹顶,下午又去了东区画廊,对着充满艺术的涂鸦取景欣赏,最后才从夏洛滕堡宫返回公寓。

从地铁出来时,她在地图上找了间评价不错的烘焙小店,买了一块杯子蛋糕,准备晚上吃过饭后给自己庆祝。

刚走到公寓楼下,要进电梯时,管理员老爷爷叫住了她:“Olivia小姐?”

许漾停住脚步,“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噢,您有位朋友过来找您。”

“朋友?”

许漾不记得她在柏林有朋友,在巴黎倒是交到几位本地的芭蕾舞者朋友。

所以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银发老爷爷又说:“刚才还在这里,是位先生……”

“噢,他回来了。”

许漾转身,眼眶里缓缓装入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孔。

谢聿修坐在轮椅上,抬头朝她看来,眉梢轻抬,叹息,“不是说今天不出门吗?”

许漾讶异过后,快步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到的?”

“中午十二点多。”

从北城飞柏林要快十二个小时,也就是说谢聿修跟她挂断视频后不久就出发了。

许漾抿唇,自然地从他身后保镖手里接过推杆,“你自己过来的?”

谢聿修点头,“嗯。”

昨晚处理了一些大的事项,剩下的留给周理在公司处理了。

许漾的公寓是单人公寓,很小,两人不方便,更何况谢聿修有轮椅,所以在上楼取衣服的间隙,许漾在附近酒店订了房间。

待酒店房间门关上,两人休息下时,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多。

许漾问他,“今天累吗?”

谢聿修摇头。

许漾杏眸圆润地瞧了他一眼,“坐了一天飞机能不累吗?”

虽然私人飞机可以卧倒休息,但是他腿不舒服,而且飞机时而气流颠簸,基本睡不好。

而他来了就在楼下等她,连时差都没倒。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谢聿修听管理员说她出去游玩,又想给她一个惊喜,就没有给她打电话。

索性在一旁的咖啡馆等她回来。

谢聿修看见她眼底的担忧,“你男朋友身体还没那么差,只是腿还没好。”

提到腿,许漾就想起了更重要的事,“腿怎么样了?”

其实她每天跟家庭医生和宋叔了解他腿的情况,知道他前不久起床时,因为尝试独立用支架站立,没站稳摔倒了,她心脏都快停了,恨不得立刻飞回去看他。

不过,家庭医生说有地垫,没有大碍,只有很小的擦伤,不用太紧张,好不容易才把她说服了。

小姑娘温热的手掌心落到他大腿上,给他放松坐了一下午绷紧的肌肉。

柔软松弛的热意传来,谢聿修轻笑,深邃的黑眸看向她,“有支架时,可以勉强站起来几分钟了。”

许漾又夸他,“进步很大呀!小鱼哥哥。”

许漾扶过他的推杆,就要往浴室方向去,“走吧,今天累了一天,先给你洗澡。”

谢聿修抬起手,落在她手背上,阻止了她的动作,“漾漾,我没事,不要紧张,我能来,就不会有事。”

许漾这才停了下来,她眼眸认真,“下次要过来,一定要提前跟我说,知道吗?”

“知道。”

谢聿修牵她的手,“走吧,给你过生日。”

虽然许漾自己买了个小茶杯蛋糕,但谢聿修为她提前订制了生日蛋糕。

最终还是选了谢聿修的,完整的生日蛋糕。

明亮的蜡烛亮起,窗外施普雷河被风揉碎了波纹映在她眸里,蛋糕上面还有一张手写的贺卡。

熟悉的笔迹,她认得。

——吾爱漾漾,生日快乐。

许漾心脏很轻地拂动,嗓音也变轻柔了,“干嘛特意跑过来给我过生日,我不用几个月就回去了,下次就可以一起过。”

谢聿修偏过头来,立体的轮廓倒映在灯火里,“这是我们一起庆祝的,你的第一个生日,我当然要过来。”

“更何况,我的小姑娘离开了一个月,我有点想她。”

许漾眼尾很轻地泛起一抹红,“你把我养娇气了,那以后的每个生日都要陪我过。”

谢聿修点头,“好。”

“要过到一百岁,一个也不可以少。”

“好。”

“吹蜡烛吧。”

许漾看着轻轻莹动的蜡烛火焰,阖眼许下了二十六岁的生日愿望。

“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要陪谢聿修过,一直到一百岁。”

IF线 26:重回舞台

谢聿修没有在柏林逗留很久,第二天陪许漾将生日那天没去的景点都逛了下。

第二天晚上,他就坐私人飞机回国了。

谢聿修离开后,许漾思乡症减轻了不少,宋澜过来看她,也夸她状态越来越好,继续保持。

然而,这群舞演员一当就是半年,从柏林到维也纳,又从维也纳到马德里、米兰,一直没有等来机会。

最后,真正等来机会是在欧洲的最后一站,伦敦西区剧院。

在正式演出的前两天,她替补的独舞演员训练时踩空崴了下脚,脚踝旧伤发作。

虽然对方坚持能上场,但是在正式演出前最后一次彩排,却再次出现问题,扭伤了。

最终团长找到许漾,需要她临时替补。

这时,距离正式演出只有半天。

“Olivia,你没问题吧?”

许漾颔首,语气坚定,“没问题。”

为了保证体力,许漾在正式上舞台之前,只简单练习了一遍。

但,在平常练习中,这段独舞,是她每天练习的基础,每一个舞步都已经烂熟于心。

再一次重返舞台,许漾心情比想象中复杂。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目光如矩,讶异独舞换人的声音隐约传来,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

音乐响起,她挺直了一贯挺拔的脊背,接住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一段只有两分半钟的独舞背后,是许漾一年来从未停下努力的汗水结晶。

灯光落幕。

剧院内寂静了片刻,随后,如雷般的掌声像潮水一般涌来。

每一个舞步都堪称完美,起码对她自己来说是没有遗憾的。

许漾抬起头,用微弯的笑容朝观众示意。

她作为临时替补,得到了观众的一致认可。

晚上十点,西区剧院的第一场巡演正式落幕。

不到两个小时,许漾的表演片段就冲上了Youtube的热门。

“这位华人女性仅仅是独舞吗?”

然而,不少人在查证之后,发出了更惊讶的感叹。

“什么?!她竟然只是个替补。”

“看哭了,这舞蹈情绪太戳人了,气质清冷又温柔,专业素养不低于首席啊,循环看了好几遍。”

更多的观众涌进西区剧院,几天伦敦巡演的票都瞬间售罄。

有在英的华人将这段视频传回了国内,在国内也收获了热度,给了不少舞者不小的震撼。

“很难相信,她是二十五岁才考上的中芭。”

“是我们滨州一中的学霸学姐!以前有见过她偷偷练舞,听说父母不给跳,但她超级努力的,后来去了北城,不是舞院的,是京大的毕业生哦。”

关于这段独舞舞者的讨论度,一度登上热搜。

视频发酵不久后,团长找到许漾,“Olivia,你的独舞反响很好,我们跟团里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独舞都由你来进行,可以吗?”

许漾只是替补,她知道这次巡演也是别人等了很久的机会,如果接受了这个提议,就等于掩盖别人的光辉和努力。

她说:“Doris才是定好的独舞舞者,她伤好了,理应由她本人继续。”

团长欣慰地笑了:“放心吧,我们已经跟她商量过了,她的伤虽然好了些,但仍在康复期,欧洲巡演剩下的部分由你完成,之后北美的巡演,她会继续的。”

许漾一愣。

Doris是个二十三岁的北城姑娘,团长话音才落下不久,她便抱着鲜花从门外进来。

两人相视一笑,“Olivia,恭喜你,这是观众给你的花。”

许漾接过鲜花,“谢谢你,Doris。”

伦敦场的演出原定是四场,后面加场多增加了三场。

许漾作为独舞,完整地出演了伦敦巡演的七场演出,收获了一众好评和粉丝。

在伦敦逗留了一个月,舞团出发前往北美。

按照之前的预定是完成欧洲场之后有一段比较长的假期,虽然临时加了三场,也还有几天的休息时间。

*

从伦敦到多伦多,时差是五个小时。

许漾是下午五点的航班,抵达多伦多时是晚上七点半。

下了飞机,一行人赶往位于市中心的酒店。

许漾放下行李箱,坐飞机的疲惫也松弛下来。

她拉开房间窗帘,不远处就是多伦多电视塔,高耸入云,安静地屹立在安大略湖前。

经过半年的同甘共苦,团里的舞者都十分要好,还没倒时差,已经兴奋得在讨论明天一起去哪儿玩了。

正式演出前,有几天的游玩时间。

有人艾特她:“Olivia要一起吗?还是男朋友又要过来陪你啦~”

团里的人都知道她有男朋友,毕竟她脖子上挂着戒指呢。

也知道许漾男朋友每场巡演结束休息时都会过来陪她,整个欧洲场都没有缺席过。

许漾没有遮遮掩掩,谢聿修来的时候,还带着他跟她们一起吃过一次饭。

得知她男朋友是谢氏集团的总裁,一群人还震惊了好长一段时间。

没想到,只能在财报首页见到的人会出现在眼前,甚至对待许漾的态度温柔到极致,一点儿没有外界说的冷血无情。

除了谢聿修过来见她的时间,许漾平时都会跟她们玩在一起,所以一群人要出去游玩都会叫上她。

许漾回复了个表情包,“还不确定呢。”

想到谢聿修,许漾坐在落地窗边,轻快地给他发了微信消息,“早呀,哥哥~”

这时候的北城是上午的八点,谢聿修应该刚起来,准备洗漱吃早餐,出门上班。

果然,谢聿修立刻就回复了她:“早安,小鱼妹妹。”

还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许漾:“你前几天说今天要出差?”

“是。”

谢聿修作为谢氏集团的总裁,受邀去港城参加一个重要的金融论坛进行演讲。

这趟出差的时间恰好就跟许漾休息的时间重叠了,所以谢聿修没时间来多伦多找她了。

“那我去找你?”

谢聿修:“不用,你好好休息吧,论坛很忙,别浪费时间。”

他担心没时间陪她。

“好吧。”

许漾切换了视频通话,漂亮的杏眸映着灯光一闪一闪的,“腿怎么样了?”

谢聿修的康复道路非常顺利。

上一次许漾从马德里到伦敦的休息日,他来看许漾时,已经可以在不借助支撑器的力量下,站起来。

虽然行走仍然是困难,但进步已经非常大。

如今又过了一个月,不知道他的进度到哪儿了。

谢聿修正在下楼吃早餐,他正坐在轮椅上,一身笔挺黑色西装,衬得他面容沉静英俊。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启,他说:“挺好的。”

挺好的,是什么程度,许漾很想知道。

IF线 27:久等了,漾漾。

但谢聿修没有继续展开,话题一转,“多伦多场表演完之后,去纽约?”

许漾点头,“嗯。”

舞团在北美停留的时间比欧洲短,在多伦多半个月,纽约和洛杉矶也是各半个月,就结束北美场的演出。

因为逗留时间短,所以相应的,她们也没有什么游玩时间。

只中间有一两天的休息时间,时间太短,许漾也舍不得让谢聿修这么奔波地来回跑,所以这一次见不到就要等很久之后。

最后的亚洲场只在一个城市,港城的中环剧院。

谢聿修点头,他唇瓣轻轻扬起,“伦敦场加场的演出视频我看到了。”

昨天刚结束最后一场加演。

许漾弯了下唇,要他给出评价,“怎么样?”

谢聿修又不是专业舞者,给不了专业点评。

他薄唇轻启,音调调情般低沉:“我老婆真厉害。”

许漾脸红心跳,却没有反驳,她说,“应该十二月中旬可以回去,还可以赶上你二十七岁的生日。”

*

多伦多的演出之前,许漾跟团里的人一块游玩了一圈。

看见谢聿修在峰会的采访,是在三天后。

虽然仍然坐在轮椅上,但一身高定西服的他轮廓冷峻深邃,周身浑然天成的压迫感,举手投足间皆是上位者的从容与掌控力,令镜头前的人都不由得为他折服。

这位的商业掌控能力和投资的敏锐都值得峰会现场的人学习。

峰会采访是现场直播的,许漾手机完整地看完了直播,才给谢聿修打了电话。

笑呵呵地开口,“请问谢总,还收助理吗?”

谢聿修很轻地笑了声,“看直播了?”

“嗯嗯。”许漾点头。

“只收你一个。”

许漾脸热了热,语气带了点娇,“才不要给你当助理。”

“不和你说了,我去排练了。”

*

因为时间紧凑,在北美场,虽然有接近两个月的演时间,但演出排得的密,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转瞬间,就到了十一月底。

盛夏的余温彻底散去,秋风卷着落叶发出悉悉簇簇的声响,整座洛杉矶城沉浸在暖金与浅凉交织的温柔里。

许漾终于休息了,只是没想到,这一趟休息,谢聿修仍然没有时间与她见面。

“抱歉,漾漾,有个项目临时出了问题,要去一趟英国。”

这一年,谢氏跟霍氏的合作逐渐加深,除了北美的分公司,也开拓了英国项目。

虽然三个月没有见过谢聿修,但知道他有紧急的事要处理,许漾回复,“好,你先去处理吧,等下个月我回北城就可以见面啦。”

“好,回国见。”

自从可以站起来之后,谢聿修的康复速度越来越加速。

一个月之前就被媒体拍到,他可以拄着拐杖走路,进出公司也没有障碍了。

谢氏掌权人双腿残疾时都是焦点,更何况如今重新康复了,关于他的讨论热度高居不下,他也成为很多千金小姐眼中的仰慕对象。

谢聿修是突出的骨相英俊,立体冷峻的轮廓,远远看过去是冷漠淡然、不可接近,但近看却容易被这种凌厉的帅气吸引。

虽然去年,圈里盛传他有女朋友,但是这一年来,媒体偷拍到他的许多照片,尽管只有侧影和背影,但身边都没有女人。

所以,很多人都猜测谢聿修已经跟女朋友分手了。

毕竟,动心容易,守心难。

更何况是这种从不缺女人仰慕的顶级豪门。

就连许漾团里的其他成员,也无意中提起,“Olivia的男朋友是不是很久没有来过了?”

“好像是。”

许漾有看到媒体舆论,也无意中听闻过这些讨论。

无论是身边的猜测,还是媒体的揣摩,她都不以为意,专心自己的演出。

*

在港城最后一场的演出之前,团长找到她,笑着开口:“Olivia,今晚的独舞交给你,可以胜任吗?”

许漾当然乐意,这是她努力这么久,期待了很久的结果,更何况是收官场的独舞。

她眼眸明亮,“谢谢团长。”

团长朝她笑道:“加油。”

前不久,已经接到明确的通知,回北城之后,会重新跟许漾签订固定独舞的合约。

所以,港城这段舞蹈,算是巡演收官也算是许漾在国内舞台的首秀。

*

夜晚,剧院明亮的灯光洒落在深色的舞台上,深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

许漾足尖轻点舞台,身姿挺拔又柔婉,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精灵。

一连串旋转稳得浑然天成,行云流水的独舞,把童话里的雅致天真,尽数揉进了舞步里。

两分半的表演,是彻底的安静欣赏。

落幕的那一刻,无数的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鲜花铺满了灯光明亮的舞台。

因为是收官场,现场有许多的观众来宾是舞者的家人朋友。

全体致谢之后,有舞者激动地冲到台下,与家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历时九个月的巡演,终于在十二月十日的这天落下了句号。

许漾站在台上,看着四周喜极而泣的人群们,心情同样轻松而期盼。

剧院里人很多,大家都带着同一种激动的情绪。

她视线缓慢逡巡而过一张张脸。

三个月没有见的思念在这一刻迸发。

片刻之后,她收回目光,明天就可以回北城,见到谢聿修了。

他也许有事,来不了。

许漾垂下视线,转身,准备回到后台时。

倏然之间,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漾漾。”

许漾脚步顿住。

她缓缓回身。

不远处,观众席一侧的长廊里,男人身姿挺拔如松,长腿落地,一双沉静的黑眸看着她。

在她的讶异的目光中,谢聿修朝她微微一笑,提起腿,稳健地阔步朝她走来。

许漾被拥进一道熟悉的宽阔怀抱里。

谢聿修低头,“没忘记,跟你约定好,来接你。”

只是重新站起来,花了些时间。

“久等了,漾漾。欢迎回家。”

IF线:最终章

*

许漾成为独舞之后,工作就忙碌起来了。

结束了国外的巡演,就开始奔走于国内的各大剧院。

从北城到沪城、杭城、深城、羊城、一路南下,又由另一条路线返回。

而谢聿修忙于谢氏的事业,尽管如此,他也会抽空在每次许漾巡演中间休息的时间,一次性地休几天假期,回漾园陪许漾。

有时,就算许漾没有休息,他也会悄悄过去许漾所在的城市给她惊喜。

许漾二十七岁的生日当天,正好在沪城演出。

白天收到谢聿修的微信,两人没聊上几句,许漾就忙起来了,一直忙活到晚上十点钟,才有时间看手机。

她拎着手机,刚走到酒店大门前。

高耸的落地玻璃门前,一身黑色风衣男人撑着伞,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

手里还提着一个蛋糕。

见许漾朝他看过来,谢聿修朝她启唇,“生日快乐,漾漾。”

许漾唇边弯起一抹很轻的笑意,“你来啦。”

“嗯。”

说好以后每一岁的生日都会陪她一起过,他怎么会食言。

两人没有直接回酒店,许漾说:“要不要去逛逛外滩?”

“好。”

这一晚的沪城微雨,暖黄的街灯被雨丝揉碎,光晕倒映在黄浦江上。

两人就在江边拆了蛋糕,点蜡烛,许漾阖眼许愿。

谢聿修问她许了什么愿望,许愿说是秘密,没有告诉他。

两人接近零点才回到酒店。

暖调的灯光下,气氛悄然染上几分暧昧的缱绻,数月未见的思念融在亲吻中。

光影浮动,很久之后才停息。

谢聿修第二天还要赶早上八点的飞机回北城开会。

许漾醒来时,他已经不在房间里,只给她留了下了一份生日礼物。

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枚手工制作的捕梦网,以碎钻镶嵌。

因为不久之前,许漾提起过她喜欢捕梦网。

*

谢聿修真正向许漾求婚,是在他二十八岁生日之后。

许漾结束了国内的巡演,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家里休息。

这天,谢聿修布置好了餐厅,把陆嘉年和傅明月,以及一些熟络的朋友叫上,给他做见证。

就在两人经常去的餐厅,给许漾求了婚。

许漾提前并不知道,到的时候,只见满餐厅的记忆照片,跟梦中相似。

不远处的男人缓缓单膝下跪。

“漾漾,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未想过我会重新站起来,你说上一世我们是夫妻,这一世,你愿意再给我这个机会吗?我以我的信仰和忠诚起誓,会守护你一生一世。”

许漾眼眶泛红,她不住地颔首点头,“我愿意,起来吧。”

那枚在脖子上戴了许久的戒指缓缓戴入她的指尖。

她抱着他的肩膀,回忆起在那个破败的舞房遇见他的第一天,那时重伤的她从未想过故事会有这样的发展。

如果可以重来,她想,她也会回到十七岁重回北城的那一年。

在东盛南那个雨丝连绵的雨季盛夏,走到他身边——

“你好呀,谢聿修,我是许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