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3.杨柳美人
灵宝,得天独厚的符修天才。令人扼腕叹息的是,纵然他生而知之,却难掩命运的残酷嘲弄。符纸一道,在浩瀚无垠的洪荒世界中,终究不过是一条微末小径,宛如沧海一粟。
然而,他本人对这些毫不在意。任外界风云变幻,他自岿然不动,坚守着内心的想法。
他亦是除慈航、黄龙之外,唯三不曾收徒挡劫之人。无人替其挡劫,便只得自己应劫。慈航道义如此,黄龙性格使然,那灵宝则是一清如水。
当众人在纷繁杂乱中迷失方向、徘徊不前时,他却已如拨云见日般大彻大悟。他所造下的杀劫业力,亦是众人中最轻的,仿若一片污浊泥潭中的清莲,虽身处其间,却独守一份澄澈。
灵宝闻一知二,善于类推。慈航对他挺有好感。只是无论当下还是未来,二人之间的关系都注定隔着一层薄雾,朦胧难以靠近,始终未能有更进一步的交集。
彼时,慈航正站在灵宝门前,心中满是忐忑。只盼着这次冒昧的造访,不会迎来被拒之门外的尴尬境地。手微微抬起,又放下,犹豫着是否该敲响这扇门。
“诶?”
“见过道友,道友也是来拜访灵宝吗?”身后声音轻轻飘入耳中。
不等慈航回话,那人又道。
度厄真人:" 抱歉,实在抱歉,竟忘了做这最基本的礼数。我乃西昆仑的度厄,修行于那云雾缭绕之地,常年与清风为伴,同星辰共语。虽不问世事纷扰,却也知晓些许世间百态。今日得遇阁下,实为缘分,望能畅叙一二。"
慈航栖息于此地,身影遥遥而立,身姿若细柳迎风,轻盈却不失庄重。度厄本以为不会有人踏足这片最外围的地带,未曾想到真有人为寻访灵宝而来,更令人惊讶的是——来者竟是玉清门下那个备受瞩目的女仙慈航。
慈航:" 度厄道友安好。我是灵宝师兄的师妹慈航,今日特来寻访师兄。幸而得遇道友,你我不如同行入内,共叙一番。"
度厄境界远远不如慈航,所以早在对方踏足那刻,慈航便已捕捉到了。
看来运气着实不错,竟能在此遇见度厄,还承他引见灵宝师兄了。
真不错。
度厄也是很开心,慈航身上萦绕着一股玄妙的力量。与之相伴,就如同踏入了一处静谧的港湾,心底的烦忧与躁动皆被不动声色地抚平,使人顿觉安宁无比。
在慈航温和目光的注视下,度厄带着几分熟稔,轻轻叩响了灵宝洞府的门扉。
灵宝:" 度厄你来了。"
灵宝:" 你要符纸派侍童来取便可,不必亲自跑一趟。"
度厄真人:" 此番是要恭喜你成功拜入东昆仑。这般幸事,怎能不令人欣然为之赞叹?想来那一番考验必然艰辛万分,而你却能脱颖而出,当真可喜可贺!"
度厄话语中尽是真挚的喜悦与祝贺之意,让灵宝不禁心头一暖。
他侧身让开道路,抬手作势,请度厄入内叙话。恰在此时,一直隐匿气息的慈航,从度厄身后悄然探出头来。她一双眼眸如秋水般澄澈,含着三分恬静笑意,轻启朱唇,柔声唤了一声:“师兄。”
绝世芳姿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灵宝眉眼沉静。他只是微微侧首,唇角轻启,吐出一句带着几分疏离却又不失礼数的“师妹”,权作寒暄。那语气里,既无惊喜,也无抗拒,仿佛对方的到来不过是杨柳逐春风,最是平常。
慈航:" 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灵宝:" 来者是客,请。"
师兄还真是凛若秋霜,气质清冷不好接近呢。
慈航心中暗自思量,相较于广成子,灵宝可着实难对付许多。广成子虽说性情孤傲,却终究慕强,对实力高深者尚且愿意另眼相待,也算留有几分余地。而灵宝,却是真正的无欲无求,心如止水,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撼动他的心境。这样的人,没有软肋,也没有弱点,才是最难应对的存在。
若能拉拢,自当尽力而为。可若实在无法成功,倒也不必强求。灵宝此人,向来知足常乐,与她和其余人并驱争先不同。同处一个师门,共属一个阵营,本就难得,又何必过分执着于拉拢之事呢?慈航是这么劝慰自己的。
似乎是因为慈航目光炽热得近乎探究,灵宝回眸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两眼。
慈航将他的回眸看得通透,却装作浑然不觉。额,灵宝师兄的容貌,倒也称得上俊美非凡。师尊严选。
灵宝的洞府自成一方天地,踏入其间,便见一弯清溪蜿蜒流淌,两岸杨柳依依,枝条如万缕丝线垂落,随风轻拂水面,荡起圈圈涟漪。翠绿与柔媚交织的景致,仿佛将时间凝住,令人顿生超然世外之感。
松花飘鼎泛,兰气入瓯轻,灵宝的茶和他的人一样纯净,清雅。
在灵宝转身去取符箓的间隙,慈航与度厄已是相谈甚欢。二人皆是话匣子一开便难以止住的性子,你一言我一语间,竟似有说不完的话题。从洪荒的轶闻趣事到各自修行中的见闻感悟,甚至到度厄的少男心事。
实在是慈航的劝慰之言总是那么动听,以至于轻易拨动人的心弦,令人不禁心生倾诉的渴望。
度厄真人:" 我与青鸟皆自西昆仑化形而生,长久栖居于那片神秘之地。然而,她身为娘娘的信使,肩负使命,若无诏令,便不得私自踏出半步。我时常漂泊在外,四处游历,只为寻得些许趣事,为她解闷。在我一次游历途中,我邂逅了灵宝。他的琴音宛如天籁,悠扬婉转,令人心醉,同时能抚平人心中的烦忧,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我不禁听了百年。当然了,你的身上好像也有这股魔力。"
洪荒版的伯牙与子期?传说中的恍若天定,知音之遇。倒也莫名符合他们。
慈航:" 你与师兄便如那琴瑟相和中的两端弦音。或许,这便是命运为你们谱写的知音之曲吧。"
灵宝回来时,便见两人的话语如涓涓细流,绵延不绝,又似空中交错的飞鸟,彼此呼应,气氛融洽而热烈。
这已是常态。他的师妹——杨柳美人。轻柔的柳絮,飘落在何处,何处便被她所浸染。她的存在,总能让周围的景致都悄然发生变化,万物在不经意间焕发新生。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在她身上,他亦未能例外。她的存在有一种无形的引力,将周围的一切都置于她的光芒之下。他的目光与众人一样,被牢牢地牵引着,无法移开分毫,每时每刻。
灵宝将一沓厚重的符纸递到友人手中后,目光悄然一转,轻轻落在那宛如玉雕般清冷出尘的师妹身上。
灵宝:" 茶水要凉了,不合胃口吗?"
慈航:" 师兄的品味与我不谋而合。"
灵宝:" 真是令人愉悦的默契。在这世间,多了一人与我品味相通,实属难得。"
度厄真人:" 是的,实属不易。"
慈航仿佛能看到度厄眼中闪烁着的欣慰光芒。
随后,度厄便在他们眼前消散而去。本就只是一缕灵气罢了,谁又敢横刀立马,亲身踏足这东昆仑呢?
唯有待到他日学道有成,得师尊应允放行,出去自立门户之际,方可真正实现交友的自由。
话说师尊可曾归来?莫非仍滞留于碧游宫训诫师叔?
好可怜。
慈航:" 师妹竟是不知师兄还精通画符?"
灵宝:" 不过是闲暇时随手把玩、浅尝辄止的消遣之作,难登大雅之堂。"
慈航对此,兴趣盎然。
慈航:" 不知闲暇之时,师兄能否指点我符箓之道?我对这门技艺向往已久。"
灵宝:" 师妹真是好学。"
灵宝的唇角小幅度上涨。
这若隐若现的气场,任谁看了,怕是都无法移开视线,更别提忽视他的存在了。
无论神色怎么沉默淡然,他整个人犹如一朵在寂静中肆意盛放的华贵之花。金冠束起如雪白发,一袭红袍垂落肩头,衬得那份优雅更显深邃。若耳畔再添一对流光溢彩、摇曳生辉的耳坠,又会否为这绝代风华注入一丝灵动之美,令其气韵如流水般鲜活起来?
灵宝:" 你在看什么?"
慈航:" 师兄风华绝代,只是这般风采,与“内敛”二字似乎全然沾不上边。无论是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自信,还是那眉眼间不经意展现的魅力,都彰显着一种张扬而夺目的气质,和平日所蕴含的低调、含蓄截然不同呢。"
灵宝:" 一抹亮丽的色彩,足以点燃日常生活中的沉寂。师妹,你是否也该尝试一些五彩斑斓?过于素净,反而显得平淡无常了。"
慈航:" 是吗,我倒是觉得自己天生丽质难自弃。"
灵宝:" 嗯,确实。"
灵宝看上去十分愉悦,慈航顺势说明了来意。
望着桌案上的人参果,灵宝扬起一抹促狭的笑。他目光如流水般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着她一番,那神情中透着几分戏谑与深思,仿佛在权衡什么有趣的念头。
灵宝:" 强买强卖的“拜师礼”?"
慈航眨眨眼。
慈航:" 抱歉,我竟不知师兄喜欢被强迫。下次一定试试。"
灵宝:" 所以是施恩。"
慈航没有否认,当然也没有承认就是了。
慈航:" 不过是增进同门之间的情谊罢了,他们人人都有,你自然也不能例外。否则,若是传扬出去,说我们之间有何嫌隙,岂非惹人非议?"
灵宝的意识格外清明,慈航那温言软语编织的迷网,未能将他困住。他微微眯起眸子,目光中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锐利。
灵宝:" 嗯,四处施恩。我是最后一个。"
呜呜呜,真是难以应付。慈航见他如此直白地挑明,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尴尬,那股子难堪就像细密的蛛网般悄然爬上心头,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慈航:" 师兄,我日后还能再来你这儿吗?师兄这般悦目之人,实在令人心生向往。"
如芒在背,慈航施展夸夸大法,那言语间仿佛能将稻草说成金针。灵宝见状,也不由得收敛起逗弄她的心思。算了,不为难你了,师妹。
灵宝:" 我知道了。"
这是行还是不行啊,师兄!
你知道什么了!
慈航:" 那就这样说定了,下次见。"
说定什么了,什么说定了,慈航也不知道。
反正不想待下去了。
内敛没看见,腹黑倒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
灵宝:" 下次见,师妹。"
望着慈航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灵宝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心中暗忖,这般仓皇失措的模样,倒是难得一见,活像只受惊的小兔,在猎人的步步紧逼下慌不择路,狼狈却又透着几分憨态。倒是挺可爱的。